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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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口氣吃掉了七八個果子。

     果子甜中帶澀,還有股土腥味。

     身後不遠處的樹林草叢中總有什麼響動,尚武強開始沒注意到。

    後來,注意了,轉身看了幾次,卻也沒發現任何人和任何生物。

     他又向前走。

    剛一走,響動聲又出現了。

     這真怪。

     會不會有人跟蹤他?窺視他挂在屁股後面的那一小條烤了半熟的狼崽肉?正是因為怕人分吃他的狼崽肉,他才固執地堅持一人趕路。

     為了給那個卑劣的預謀搶劫者一個警告,他拔出槍,對着聲音響起的地方打了一槍。

     身後幾十步開外的灌木叢中“窸窸窣窣”響得更厲害,不知是那人中了彈在掙紮,還是轉頭逃了。

     他沒去管,又向前走。

     沒多久,響動聲又像陰魂似的跟上來了。

     那家夥沒有死,也沒有逃,他的搶劫意志是執拗的! 他被迫認真對待了,疾身閃到路邊一棵大樹後面,槍拔了出來,兩隻眼睛向那人藏身的方向掃視着,随時準備摳響手中的槍。

    子彈不多了,昨夜他數過的,還有五顆,剛才打掉一顆,還剩四顆,如果他看不到那個搶劫者的面孔,就一氣把子彈打光,他就沒有對抗能力了。

     他得瞅準那人的腦袋再開槍。

     那人狡猾得很,就是不把腦袋露出來。

     他估計了一下距離,機智地抓起一塊小石頭扔了過去,扔完,馬上躲到樹身後去看。

     石頭落處,齊腰深的灌木一陣亂動,一塊灰顔色的東西閃了一下,不見了。

     不是人,像是什麼動物。

     他松了口氣,身子靠在樹幹上依了一會兒,把身後的那~小條狼崽肉束束牢,放心地上了路。

     他是太緊張了,昨天曲萍給他的那記耳光太可怕了。

    他認定,他内心的虛怯就是在挨過那一耳光之後才有的。

    他總怕有人暗算他——就像他曾想過暗算别人一樣,他甚至想:暗算他的人也許會是曲萍哩! 身後的路上響起狗爪着地似的聲音,盡管離得很遠,他還是聽到了,轉身一看,吓了一跳—— 一隻狼,一隻灰色的比狼狗還高大的狼在惡狠狠地盯着他看。

     他慌忙去摸槍。

     狼“呼”地跳進了路邊的草叢中。

     他緊張地對着草叢打了一槍。

     沒打着。

    狼在草叢中一口氣鑽了好遠,趴在一棵枯倒的樹幹後向他伸頭探腦的。

     他這才明白過來,一路跟着他的不是什麼搶劫者,而是一條狼——也許是一條尋求複仇的狼!可怕,太可怕了!倘或這條狼是那兩隻狼崽的母親,它一定是嗅着小狼崽的氣味,或者是嗅着他的氣味,一路找來的。

     一身冷汗吓了出來,看看道路上依然空蕩蕩,天色又暗了下來,恐懼感愈加深刻了。

     已忘記了手槍中還有幾粒子彈——他以為還有四顆,剛剛打過一槍他轉眼就不記得了。

    他雙手握着槍,使槍口不緻于因恐懼而發抖。

    他認定是瞄準了狼的腦袋之後,又摳響了一槍。

     依然沒打着。

     狼順着幹枯的樹身爬了幾步,再次露出了腦袋。

     他瘋狂地把槍膛中的最後兩顆子彈都打了出去,希望能制造一個奇迹。

     奇迹卻沒制造出來,再摳摳槍,才知道子彈已全部打光了。

     他恐懼極了,扔了無用的槍,轉身就向前面的路上跑。

    他企望能追上幾個掉隊的人,和他們一起結成生存同盟。

     狼在後面追,它比他跑得快。

     他和它的距離越縮越短了。

     他不敢跑了,怕身後的狼追了上來,把他撲倒、咬死,況且,天又越來越黑了,狼和它的同類們逞兇的漫漫長夜已經降臨了。

     他想起,狼怕火。

     他找到一片幹草叢,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幹草,又搞了一些幹柴、樹葉在上面燒。

     狼果然害怕了,趴在距他不到二十米的樹林中叫,就是不敢過來,它的叫聲恐怖而陰森。

     他和它隔着火對峙着。

     火很快就敗落了,他為了維持這生命之火的燃燒而越來越遠地去拾柴草;而他隻要一離開火堆十幾步,那狼就躍躍欲試地向他面前撲,逼得他不得不回到火堆旁來。

     火眼看着要熄了,他不得不把軍褂扒下來點上火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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