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菩提達摩之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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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dot一二八五中)說: “此四行,是達摩禅師親說。

    餘則弟子昙林記師言行,集成一卷,名曰達摩論也。

    菩提師又為坐禅衆,釋楞伽要義一卷,亦名達摩論也。

    此兩本論文,文理圓淨,天下流通。

    自外更有人僞造達摩論叁卷,文繁理散,不堪行用”。

     淨覺所說的(大乘入道)四行,是達摩親說的。

    昙林記達摩的言行,就是二入四行前的那段叙述。

    這部‘達摩論’,即使不能代表達摩的“心傳”,也還是有事實根據的。

    ‘楞伽師資記’,‘續僧傳’(簡略些),‘景德傳燈錄’(此下簡稱‘傳燈錄’)等都有引述。

    如‘楞伽師資記’所引(大正八五·一二八四下──一二八五中)說: “略辨大乘入道四行弟子昙林序” “法師者,西域南天竺國,是大婆羅門國王第叁(之)子。

    神慧疏朗,聞皆曉悟(原作“晤”)。

    志存摩诃衍道,故舍素從缁,紹隆聖種。

    冥心虛寂,通鑒世事,内外俱明,德超世表。

    悲悔邊國正教陵替,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

    亡心寂默之士,莫不歸信,取相存見之流,乃生譏謗。

    于時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門年雖後生,攜(原作“攜”)志高遠。

    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谘啟,善蒙師意。

    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如是安心,如是發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

    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謬。

    如是安心者,壁觀。

    如是發行者,四行。

    如是順物者,防護譏嫌。

    如是方便者,遣其(‘續僧傳’作“教令”)不着。

    此略(叙)所由,意在後文”。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

     “理入者,謂藉教悟宗。

    深信凡聖(此二字,準别本應删)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覆,不能顯了。

    若也舍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随于言(‘續僧傳’作“他”)教。

    此即與真理冥符(原作“狀”,誤),無有分别,寂然無(為),名之理入”。

     “行入者,所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行中。

    何等為四行?一者報怨行,二者随緣行,叁者無所求行,四者稱法行”。

     “雲何報怨行?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逐末,流浪諸有,多起怨憎,違害無限。

    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

    甘心忍受,都無怨訴。

    經雲:逢苦不憂。

    何以故?識達本故。

    此心生時,與理相應。

    體怨進道,是故說言報怨行”。

     “第二随緣行者,衆生無我,并緣業所轉。

    苦樂齊受,皆從緣生。

    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

    今方得之。

    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于道,是故說言随緣行”。

     “第叁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

    智者悟真,理将俗反(原作“及”)。

    安心無為,形随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

    功德黑□,常相随逐。

    叁界久居,猶如火宅。

    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于諸有息想無求。

    經雲:有求皆苦,無求乃樂。

    判知無求真為道行”。

     “第四稱法行者,性淨之理,目(原作“因”)之為法。

    此理衆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

    經雲:法無衆生,離衆生垢故。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

    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

    法體無悭,于身命财(原誤作“則”)行檀舍施,心無吝惜,達解叁空,不倚不着,但為去垢。

    攝化衆生而不取相,此為自利,複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

    檀度既爾,餘度亦然。

    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

     昙林是達摩弟子,但不是專心禅慧的禅師。

    依“經錄”所說,從北魏正光六年(五二五)起,到東魏武定元年(五四叁)止,昙林一直在參預佛陀扇多,菩提流文,瞿昙般若流支的譯場,擔任“筆受”的工作。

    他是重視經教的法師,據‘續僧傳’卷一六“慧可傳”說:在周武毀佛法時(五七四──五七七),昙林與慧可,“共護經論’。

    昙林為賊斫去了一臂(人稱“無臂林”),慧可曾護侍他。

    慧可與昙林,是同學,是有深厚友誼的。

    昙林在邺都“講勝□經,并制文義”(以上見大正五0·五五二中)。

    嘉祥的‘勝□經寶窟’,也曾引用林公說。

    ‘勝□經’與‘楞伽經’,法義相近,也是四卷‘楞伽經’的譯者──求那跋陀羅所譯的。

    昙林與慧可的年齡相近;達摩為道育、慧可傳授“大乘安心之法”,由昙林記述下來,是非常适合的。

     達摩所傳授的,具體而明确。

    “入道”,是趣入菩提道;道是道路,方法。

    大乘道不外乎二入:理入是悟理,行入是修行。

    入道,先要“見道”──悟入谛理。

    佛法不隻是悟了,悟是屬于見(理)的,還要本着悟入的見地,從實際生活中,實際事行上去融冶,銷除無始來的積習,這叫“修道”。

    修到究竟圓滿,名為“無學道”。

    ‘楞伽經’說:“頓現無所有清淨境界”,是頓入的見道。

    “淨除一切衆生自心現流”,“是漸非頓”,是修道。

    經說與“理入”、“行入”的意趣相合。

    理入,是“藉教悟宗”。

    宗是‘楞伽經’說的“自宗通”,是自覺聖智的自證,但這要依“教”去悟入的。

    什麼是“藉教”?“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覆,不能顯了”:這是如來藏(性)說。

    依此如來藏教說的深切信解,發起“舍妄歸真”的意樂,從“凝住壁觀”去下手。

    “壁觀”,從來異說紛纭,‘傳燈錄’卷叁附注說;“為二祖說法,祗教曰;外息諸緣,内心無喘,心如牆壁,可以入道”(大正五一·二一九下):“壁觀”可能就是“心如牆壁”的意思。

    ‘黃檗禅師宛陵錄’(大正四八·叁八六下)說: “心如頑石頭,都無縫罅,一切法透汝心不入,兀然無著,如此始有少分相應”。

     百丈也說:“心如木石,無所辨别,……兀兀如愚如聾相似,稍有親分”(大正五一·二五0上─中)。

    這都是“壁觀”的意義,是凝心、安心、住心的譬喻。

    從依言教的聞而思,到不依言教的思而修。

    “與真理冥符,無有分别,寂然無為”,就是如智不二的般若現證。

    理入是見道,是成聖;依大乘法說,就是(分證)成佛。

    然而,悟了還要行入──發行。

    前叁行是“順物”,稱法行是“方便”,這都是從實際的事行去進修,而不是從心性去解說的。

    前叁行是對“怨憎會”,“愛别離”,“求不得”苦的進修。

    修道者是人,是生活在人間的。

    無論是個人,是佛教,都要着重人與人的和諧,所以佛的律制,特别重視“息世譏嫌”。

    悟道者不是處身曠野,“靜觀萬物皆自得”──自得其樂就好了。

    人是生活在人間的,要本着自悟的境地,無怨憎,不□侈、不貪著,而做到自他無礙,皆大歡喜。

    這是“防護譏嫌”的“順物”,也就是不違世俗,恒順衆生,從克己中去利他的。

    稱法行是“方便”──以“無所得為方便”而行六度。

    行菩薩大行而無所行,攝化衆生而不取衆生相,“叁輪體空”,從利他中銷融自己的妄想習氣。

    這樣的處世修行,才能真的自利、利他,才能莊嚴無上菩提。

    達摩從印度來,所傳的教授,精要簡明,充分顯出了印度大乘法門的真面目。

    中國的禅者,雖禀承達摩的禅法,而專重“理入”,終于形成了偏重理悟的中國禅宗。

    據昙林說,這一教授,達摩是以此開示道育、慧可的。

    這一教授,宗與教,“深信含生同一真性”,是‘楞伽經’所說的。

    前叁行所引的經文,都出于‘阿含經’及‘法句’。

    稱法行所引的“經雲”,是‘維摩诘經’。

    “叁空”是叁輪體空,是‘般若經’義。

    ‘維摩诘經’及‘般若經’,都是江南佛教所特别重視的。

    達摩傳‘楞伽’的如來(藏)禅,而引用‘般若’與‘維摩诘經’,可能與達摩的曾在江南留住有關。

     ‘楞伽師資記’說:還有一部十二叁紙的‘釋楞伽要義’,現已佚失。

    從前傳入日本的,有‘大乘楞伽正宗決’一卷,也許就是這一部。

    當時,還有被認為僞造的叁卷本‘達摩論’,内容不明。

    現在,被傳說為達摩造而流傳下來的,也還不少。

    其中,如‘破相論’一名‘觀心論’,‘絕觀論’,‘信心銘’,這都可證明為别人造的。

    現存的‘悟性論’,‘血脈論’等,為後代禅者所造。

    沒有标明造論者的名字,這才被誤傳為達摩論了。

    達摩在中國的名望越大,附會為達摩造的越多。

    道藏有‘達摩大師住世留形内心妙用訣’一卷,達摩被傳說為長生不死的仙人了。

    世俗流傳有‘達磨易筋經’,‘達磨一掌金’,達摩竟被傳說為武俠、占蔔之流了!這真是盛名之累! 第二節達摩與楞伽經 楞伽禅的傳承 達摩來中國傳法,開示道育與慧可的教授,如昙林所記。

    在達摩傳法中,附有‘楞伽經’的傳授,如‘續僧傳’卷一六“慧可傳”(大正五0·五五二中)說: “初,達摩禅師以四卷楞伽授可曰:我觀漢地,惟有此經,仁者依行,自得度世”。

     達摩傳授四卷‘楞伽’的意義,也許學者們看法不同,而當時有四卷‘楞伽’的傳授,是不容懷疑的事實。

    如‘達摩論’的“藉教悟宗”,宗與教對舉,就是出于‘楞伽經’的。

    “慧可傳”又說:“那滿等師,常□四卷楞伽以為心要,随說随行”。

    那是慧可的弟子;滿是那師的弟子(達摩第叁傳,與道宣同時)。

    這一傳承,都是依‘楞伽’而随說随行的。

     再依後代禅者所熟知的禅師來說:達摩禅到了(四祖)道信,開始一新的機運。

    然道信所傳的禅法,還是依‘楞伽經’的,如所制“入道安心要方便”說:“我此法要,依楞伽經諸佛心第一”(大正八五·一二八六下)。

    (五祖)弘忍在廊壁上,想“畫楞伽變”(‘壇經’)。

    ‘楞伽師資記’說:弘忍有十大弟子,其中,“神秀論楞伽經,玄理通快”(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下)。

    張說所作‘荊州玉泉寺大通禅師碑銘[并序]’,也說神秀“持奉楞伽,遞為心要”(全唐文卷二叁一)。

    弘忍的另一弟子玄赜,叙述達摩以來的師承法要,作‘楞伽人法志’。

    玄赜弟子淨覺,依‘楞伽人法志’而作‘楞伽師資記’。

    達摩禅的傳承,是被看作楞伽禅之傳承的。

    所以早期的燈史,如‘傳法寶紀’,‘楞伽師資記’,在序言中,都引證了‘楞伽經’文。

    弘忍弟子曹溪慧能的法門,實際上也還是‘楞伽’的如來禅。

    慧能的再傳弟子道一,更明白的(大正五一·二四六上)說: “達摩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躬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

    又引楞伽經文,以印衆生心地。

    恐汝颠倒,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

    故楞伽經雲: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

     不“自信此心之法各各有之”,就是‘達摩論’所說:“深信含生同一真性”。

    而“佛語心為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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