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章 牛頭宗之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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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江甯人;慧忠是潤州上元人,都是現在的江甯縣。

    玄素的弟子徑山法欽是昆山(今江蘇昆山縣)人。

    慧忠的弟子佛窟遺則,是金陵(即江甯)人。

    牛頭六代及慧忠、玄素的大弟子,都生于這一地區──長江下流的南岸,稱為“江東”與“江左”的地方。

    這裡,是南朝(叁一七──五八八)二七二年的中心地區;金陵是首都的所在地。

     這一地區的南朝佛教,是都市的佛教,以“興福”──造寺、造像、布施;及“義學”──宣揚經論為主的。

    當時的“義學”極盛,主要為“四經”──‘維摩’、‘大品’、‘法華’、‘涅槃’;“叁論”──‘中’、‘百’、‘十二門論’,形成廣義的南朝學統。

    那個時代,禅慧的修證,不是沒有,而是并不興盛的。

    因為禅慧修證,是适宜于山林的(這不是“十字街頭好參禅”之類的動聽詞句,所能改變這一形勢的)。

    這一地區,以南京(當時名建康)為中心來說,東北二十八裡有攝山(又稱栖霞山),南二十五裡有牛頭山(青山),在都市附近而遠一些,正是修禅的好道場。

    如洛陽南的嵩山,長安南的終南山一樣。

    還有句容縣的茅山,比較遠一些。

    禅,就在這叁處,孕育而成長起來。

     在南朝──都市佛教時代,遼東僧朗在齊建武(四九四──四九七)年間,到江南來,住在攝山。

    ‘高僧傳’卷八“法度傳”(大正五0·叁八0下)說: “朗,本遼東人。

    為性廣學,思力該普,凡厥經律,皆能講說。

    華嚴、叁論,最所命家。

    今上(梁武帝)深見器重,敕諸義士受業于山”。

     當時,粱武帝派了十人上山去學,而修學有成就的,僅“止觀僧诠”一人。

    僧朗與僧诠,都在山禅講兼修,不出外弘化的。

    攝山的學風,如‘續僧傳’卷七“法朗傳”(大正五0·四七七下)說: “初攝山僧诠,受業朗公,玄旨所明,唯存中觀。

    自非心會析理,何能契此清言!而頓迹幽林,禅味相得。

    及後四公(朗、勇、辯、布)往赴,叁業資承;爰初誓不涉言,及久乃為敷演。

    故诠公命曰:此法精妙,識者能行,無使出房,辄有開示。

    故經雲:計我見者,莫說此經。

    深樂法者,不為多說。

    良由藥病有以,不可徒行”。

     僧朗與僧诠的時代(約五0五──五五五),教禅并重,不到都市去,顯出了山林佛教的特色。

    僧诠門下有四大弟子──興皇法朗,禅衆慧勇,長幹僧辯,栖霞慧布。

    朗、勇、辯──叁位,在僧诠去世後,都出山而重于義學的宣揚,促成了陳代叁論宗的興盛。

    但“禅味相得”的攝山精神,不免沖淡了。

    被稱為“得意布”的慧布,仍舊住在攝山,繼承了僧诠的門風。

    慧布不反對向外宣揚經論,而自己卻“攝心奉律,威儀無玷。

    常樂坐禅,遠離喧嚣。

    誓不講說,護持為務”。

    他曾一再到北方去,見到了(二祖)“可禅師”,“思禅師”(那時還在北方,就是南嶽慧思);還有與慧思齊名的慧命的師長“邈禅師”,互相論道,受到了可、思、邈師的尊重。

    如‘續僧傳’卷七“慧布傳”(大正五0·四八0下──四八一上)說: “末遊北邺,更涉未聞。

    于可禅師所暫通名見,便以言悟其意。

    可曰:法師所述,可謂破我除見,莫過此也”! “嘗造思禅師,與論大義,連徹日夜,不覺食息,理緻彌密,言勢不止。

    思以鐵如意打案曰:萬裡空矣,無此智者!坐中千餘人,同聲歎悅”。

     “又與邈禅師論義,即命公之師也。

    聯綿往還,叁日不絕。

    邈止之,歎其慧悟遐舉,而卑身躬行,不顯其美”。

     這是般若師匠,與禅宗、天台宗先輩的接觸。

    慧可是楞伽印心的禅;慧思是‘般若’與‘法華’并重,推重龍樹論的禅者;與重般若叁論的慧布(談論“連徹日夜”,有濃厚的清談玄學風格),原有相互契合處,而不是相互拒斥的。

    江東般若學與楞伽學的關涉,慧布是第一人(不能說誰從誰學)。

    後來,慧布邀保恭禅師,在攝山成立禅院:“結淨練衆,江表所推”,這可見叁論宗本不是單純的義學。

     興皇法朗雖将叁論宗引入“義學”一流,但還是重于慧悟(得意)的。

    繼承興皇法席的,是茅山(或作“苞山”,或誤作“荊州茅山”)大明法師(對蘇州永定寺小明法師說)。

    明師的傳記不詳,略見于‘續僧傳’卷一叁“慧□傳”,卷一四“慧棱傳”等。

    關于當時付囑的情形,如卷一五“法敏傳”(大正五0·五叁八下)說: “明即興皇之遺屬也。

    ……明居此席,不移八載。

    口無談述,身無妄涉,衆目疑明。

    (受付囑後)……即日辭朗,領門人入茅山,終身不出,常弘此論。

    故興皇之宗,或舉山門之緻者是也”。

     明法師,是一位大智若愚的人。

    他終身住在茅山,茅山成為攝山精神的繼承者。

    茅山,就是牛頭初祖法融出家修學的道場!法融是由此而到牛頭山的;慧方将法門付囑法持後,又由牛頭回到茅山。

    牛頭宗的形成,是繼承了茅山的禅風。

     興盛了二百多年的江東佛教,終于受了挫折,那就是陳代的覆亡(五八八)。

    這裡,不再是政治中心(經濟當然也衰退了),而隻是大中國的一個區域。

    起初,炀帝(那時還是晉王)出鎮楊州,天台宗受到護持而盛極一時(天台宗的中心在浙東)。

    天台的教觀并重,也引發了禅觀的重視。

    但不久,隋又解體(六一七)而統一于大唐。

    江東有名的大法師,如嘉祥吉藏,慧日智炬,莊嚴慧因,慈恩義褒,連攝山的保恭禅師,都被隋唐的帝王征召到長安。

    這裡的義學,急劇的衰落下來。

    尤其是武德七年(六二四),江東的五千僧衆,被政府限令:每州僅留一寺,每寺限叁十僧。

    江東的都市佛教,急劇的衰落,這才在固有的‘般若’(融合‘維摩’、‘法華’、‘涅槃’)學統上,漸形成重禅的佛教。

    從法融到慧忠,都是在山中修行,領導修學,到晚年才出山來(南京)弘化,表顯了重心在山林的特色。

     般若南宗,根源于攝山,經茅山而移到牛頭山。

    法融從茅山來,有弘護佛教的熱忱。

    精通四經、叁論,又通世間學問;不以聞思的“義學”為滿足,而求禅心的自證。

    生活恬淡,慈悲柔忍,能馴伏毒蛇猛獸(慈悲柔忍,成為牛頭的特色。

    如智岩的為病人服役;法持與智威的以遺體飼鳥獸;智威、慧忠,法融弟子僧瑗,智岩弟子善伏,都有馴伏猛虎的傳說)。

    法融為江東佛教樹立了新的典型;牛頭禅風,對江東佛教留下了偉大的感召力。

    ‘宋僧傳’卷八說:“融醇懿瑰雄,東夏之達摩欤”(大正五0·七五七中),可見後人是怎樣的尊仰了!法融的弟子僧瑗,本從常樂寺聰法師學叁論,後“詣江甯融禅師,求學心法,攝念坐禅,衆魔斯伏”(大正五0·七叁一上)。

    昙璀也在博通大經以後,師事法融:“晦迹锺山,斷其漏習,養金剛定,趣大能位。

    納衣空林,多曆年所”(大正五0·七五七中)。

    法融的弟子,多在通達經教的基礎上,轉向禅心的自證。

     智岩是在舒州□公山,從寶月禅師出家修學的。

    ‘傳法寶紀’說: “釋僧璨……至開皇初,與同學定禅師,隐居□公山。

    ……山西麓有寶月禅師,居之已久,時謂神僧。

    聞璨至止,遽越岩嶺相見,欣若疇昔。

    月公即岩禅師之師也”。

     寶月禅師早在□公山西麓,不一定屬于達摩禅系(‘寶林傳’才說寶月是慧可弟子)。

    寶月與僧璨相往來,‘神會語錄’及‘曆代法寶記’,都這樣說。

    那末長期追随寶月禅師的智岩,也就必然的有機會接近僧璨了。

    岩禅師的禅學,可以略見大概。

    他曾對獵者說:“吾本無生,安能避死”(大正五0·六0二中)?曾從法流水寺璧法師“聽四經叁論”;從(大明法師弟子)法敏“周流經教,頗涉幽求”;從道信學“入道方便”的善伏,來親近智岩,智岩“示以無生觀”(大正五0·六0叁上):智岩應該是重于“無生觀”的禅者。

    還有,曾在法敏門下二十五年,被譽為“衆侶千僧,解玄第一”的慧明,也來“谘請禅法”,而且是“一經十年”。

    親近智岩十年的慧明,“誦思益經,依經作業”。

    ‘思益經’與‘楞伽經’,禅師們是作為同一性質的(不立階漸)。

    道宣曾親見慧明,“與其言論,無得為先”(大正五0·六0六下)。

    從這些來推論,智岩的禅法,與當時融冶了‘法華’、‘涅槃’的般若學(還有‘思益’。

    大明的弟子慧□,也講‘楞伽經’),是非常接近的。

    順便說到法聰,這是僧瑗、善伏所親近的法師,事迹如‘續僧傳’卷二五“法聰傳”(大正五0·六六四下)說: “法聰,姓陳,住蘇州常樂寺”。

     “往金陵攝山□霞寺,觀顧泉石僧衆清嚴,一見發心,思從解發。

    時遇善友,依言度脫。

    遂誦大品,不久便通。

    又往會稽,聽一音慧敏法師講,得自于心,湯然無累”。

     法聰的“得自于心,湯然無累”,‘宗鏡錄’卷九九也有叙錄(大正四八·九五0下)。

    法聰是大明的再傳,學風與法融相近。

    而死後“施諸鳥獸”,也與後來的法持、智威相同。

    法融與智岩時代有關的師資相承,列表如下: ┌──────────────────┐ ┌法敏─┬──────法聰─┐┌──僧瑗│ 大明─┤└─┐└┼─┐│ └─────法融───────┘┌┴善伏│ 寶月─────智岩─┬─┼─慧明─┘ _____/└─┤ 僧璨/────道信───┘ 如上所述,牛頭山中心的般若南宗,與楞伽南宗,有過多次的接觸:慧布與慧可,智岩與僧璨,善伏與道信。

    楞伽系到道信而融合了(文殊)般若,江東般若系也一再與達摩下的禅師有接觸。

    自稱南宗的兩大系統,在長期的發展中,無疑的會逐漸融合起來。

     牛頭山的禅法,有南宗──般若的悠久傳統;禅師們有顯著的區域色彩。

    面對東山法門的興盛,而有牛頭六祖說,道信印證法融的傳說。

    這雖沒有古代的明文可證,但了解當時佛教的情勢,牛頭禅形成的真實意義,就會充分的理解出來。

    弘忍在憑茂山,“法門大啟,根機不擇”,二十四年(六五二──六七五)的弘化,被譽為:“自東夏禅匠傳化,乃莫之過”(傳法寶紀),形成當時的禅學中心。

    “自菩提達摩天竺東來,以法傳慧可,慧可傳僧璨,僧璨傳道信,道信傳弘忍。

    繼明重迹,相承五光”(荊州玉泉寺大通禅師碑銘)。

    一代一人的付囑說,“相承五光”,在弘忍晚年,成為定論;這是東山門下所同說的。

    弘忍入滅,弟子們分化各方。

    六九0年(天授年),神秀在玉泉度門蘭若開法。

    長安元年(七0一)應召入京,被尊為“兩京法主,叁帝門師”。

    景龍二年(七0八),玄赜又奉召入京。

    從六九0到七二0──叁十年間,為以神秀為中心,禅法盛行中原,東山法門為朝野公認禅法正宗的時代(還沒有進入南北抗争階段)。

    在這一時代,牛頭山法持卒于長安二年(七0二),智威卒于開元十年(七二二),慧忠也在山(約七0六入牛頭)十多年了。

    二百多年來成為(南朝)佛教中心的江東,面對東山宗的盛行中原,形成正統,是不能無動于中的。

    于是推牛頭山法融為初祖,網羅前輩的著名禅匠,成立牛頭五祖說,約在智威晚年,慧忠已在山的時代(七一五頃)。

    智威晚年,這一傳說──五代說已經形成,所以智威對玄素說:“東南正法,待汝興行!命于别位,開導來學”。

    智威傳慧忠,慧忠是當然的牛頭六祖了。

    牛頭六代,也是一代一人的付囑說,是模仿東山法門的(否則,何必将傳承不明的禅師,列成五代、六代呢)。

    牛頭六代說的成立,是對抗東山法門(弘忍門下)的;是江東(南朝)正統,與北方正宗對立的。

    不過,東山法門是全國性的,牛頭山是地方性的。

    時代已進入大統一,有顯著區域色彩的對立,是不能長久維持的。

     牛頭宗以法融為初祖,可以看作“東夏之達摩”。

    但在禅法重傳承,重印證的要求下,達摩禅盛行,幾乎非達摩禅就不足以弘通的情況下,牛頭山産生了道信印證法融的傳說,如李華(約七六0撰)‘潤州鶴林寺故徑山大師碑銘’(全唐文卷叁二0)說: “初,達摩祖師傳法叁世,至信大師。

    信大師門人達者曰融大師,居牛頭山,得自然智慧。

    信大師就而證之,且曰:七佛教戒諸叁昧門,語有差别,義無差别。

    群生根器,各各不同,唯最上乘,攝而歸一。

    涼風既至,百實皆成。

    汝能總持,吾亦随喜。

    由是無上覺路,分為此宗”。

     這應該是牛頭宗方面的傳說。

    法融“得自然智慧”,并不是從道信得悟的;道信“就而證之”,是道信到牛頭山來,而不是法融到黃梅去,這都是維持了牛頭禅獨立的尊嚴。

    既經過道信的印證,也就有了師資的意義。

    但這是“無上覺路,分為此宗”,是一分為二,與弘忍的東山宗,分庭抗禮。

    相信這是牛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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