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序

今我人決不能于何時何處可親曆有一客觀的宇宙，何得有所懷疑？

    今我人更決不能于何時何處可親曆有一客觀的宇宙與種種現象并存或繼起，何得有所推知？

    好大膽的推論！

    然而王先生對于别的許多問題，卻不肯應用這種嚴格的論理，便很恭順的承認了。我們不能不問王先生:

    你對于客觀的宇宙，既然決定否認，你為什麼能相信“一切衆生輪回六趣”呢？

    你為什麼能相信勤修觀行便“能得六種神通”呢？

    你為什麼能相信“六種神通，除漏盡外，你之五通，外道鬼神亦多有之”呢？

    這幾項之中，可有那一項是王先生“所親曆者”？可有那一項是“我人所親曆者”？王先生說:

    故非親證實現量，或依據佛及大菩薩之其現量以為前提，決不能立真比量&hellip..&hellip萬猶執迷不悟，反疑佛法證與現量者所見之輪回，所獲之神通為妄，何其太不自量乎？

    如此說來，王先生的信仰也不過建築在“佛法證實現量者所見”罷了。王先生何不稍稍應用他否認客觀宇宙的論理條件來批評他自己的信仰呢？王先生何嚴于彼而寬于此乎？我們不能不說，王先生也不過迷信“佛及大菩薩之于現量”而已。

    什麼？做“真現量”？王先生說:

    例如眼見青山，但有青之感覺，尚無青之概念，更無大小方圓等之概念，尤無山之概念，方為其現量。

    我們請問，王先生證過這種“真現量”沒有？我們沒有“親曆”過，不敢瞎說。但就王先生舉于例子音來，這不過是下等動物的知覺狀态，有了又何足貴？即使有了這種其現量“以為大前提”，難道我們就可以證知輪回六道以及六神通了嗎？這裡面的論理關系，我們淺陋的人實在想不通。

    以上所說，隻是略畢一二事來說明佛弟子(包括王小徐先生)的立場是迷信。他們說“:”是妄，眼前的桌子是妄，手裡的筆也是妄。但他們卻深信輪回六道是具，六神通是真，真現量是真，極樂世界是獎。他們的妄，隻是他們的妄；他們的翼，隻是他們的英；他們所謂科學，也隻是他們的科學而已。

    胡适

    一九，六，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