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西西弗斯的新神話

關燈
返校日,學校要求我們上午十點鐘到校注冊。

     我看到時間還早,便賴在被子裡胡思亂想起來。

     我一眼就瞧見了自己那隻伸出去的胳臂發生了變化。

    由于繁重的作業和高考的壓力,我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交談了,“不小姐”和“是小姐”已被我冷落一邊很長時間,我一點也沒有發現,我原來那細棍一般的胳臂和腿,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豐潤起來。

    我用手在自己的身上撫摸了一遍,的确感到我的身體發生了很大變化。

    我十分驚異自己的疏忽,為什麼洗澡的時候一點也沒有發現,這軀體與我以往熟悉的樣子簡直大相徑庭。

     這軀體的胸部鼓鼓的,軟軟的,像兩隻桃子被縫在睡衣的上衣兜裡;腹胯部忽然變成了一塊寬闊而平滑的田地,仿佛插上麥苗它就可以長出綠油油香噴噴的麥子;臀部圓潤而沉着,極為自信地翹起,使得腰處有一個弧度,無法平貼到床上;兩條大腿簡直就是兩隻富于彈性的驚歎号,颀長而流暢。

     我在被子裡不停地撫摸着“不小姐”和“是小姐”。

    我明顯地感到,由于我的長大成人,我已經不願意與它們更多地交談了。

    我腦子裡的話語,已經默默無聲地長出了犄角,伸向了别處,比如伸向對門的禾寡婦,還有同學中我唯—的夥件伊秋。

    我一個人的時候,常常會在腦子裡暗暗地與她們交談,特别是禾,我常常想她更年輕的時候,與她的男人在一起會是什麼樣子?想她是否快樂?她幾乎是我心靈上唯—的光亮和依賴,使我在一天的乏味而沉重的口子之後,撇開學業的壓迫和莫名的失落感,享受片刻的這一種交談的光輝。

    這—種交談,無須碰面,無須真實的語言接觸,即可在我的腦中傳遞。

     這會兒.我安靜地躲在被子裡,像一隻剛剛長大的母牛默默地咀嚼青草那樣,咀嚼着對話,似乎在建造一幢語言的房子,格外精心。

     這時候,我聽到了我父母在隔壁的房間裡的說話聲,他們好像正在“讨論”什麼問題。

    我說“讨論”這個字詞,是因為作為一種辯論,他們的語調顯然不夠銳利和激揚,平靜得像是在商量買什麼牌子的家用電器好之類的閑話。

    但我知道,我父親從來沒有與我母親議論家庭瑣事的閑情與熱情。

    我側耳細聽,果然,我聽到了我母親在說“離婚”這件事,我能夠感覺到,她說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任何磕絆,流暢得仿佛已經在心裡預習了多少年之久。

    隻是她的聲音由于某一種鄭重而失去了往日的圓潤,變得有些嘶啞。

     我的心情抑郁而沉重起來,十分想哭,但是我讨厭自己沉
0.06429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