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刀五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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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 來物粉碎! 隻聽一人情脆的拍幹聲,笑道:“托缽師兄,好功力!” 來者是一位俗家打扮的纨終子弟,但見禮儀式卻是道家的手勢。

     衆人一時議論紛紛。

    “卓勁秋來了!”“武當年輕一代第一高手來了!”“這下少林對武當,可有得瞧了!” 原來被托缽頭陀一尺擊碎的,是卓勁秋故意扔出的外袍,托缽頭陀居然将神功貫注在戒尺上,一出手竟震碎軟質的布帛,這等少林的硬功夫,當真不可輕視。

     托缽頭陀,連戰七場,向未如此動容過,一下手即全力以赴,卻隻擊碎了一件衣衫——是不是他被卓勁秋所懾,是不祥的征兆、本來一直留着有恃無恐笑容的地眼大師,那得意之笑容消失了,代之是以尖刻的眼神,瞥向武當大永老人。

     大永老人閑适地逸坐着,輕撫白髯,仿佛道骨仙風,臉上卻含有一個跟地眼大師先前一樣的——諱莫如深的笑容。

     鄧玉平的頭發,被雨淋濕,幾絡發絲,黏在額前,他看着蕭秋水雙指還夾着他的“僞劍”,獰笑道:“我的劍是海南劍法之精革。

    劍是兇器,劍中劍才是神器。

    你夾着的不過是我的兇器,我的神劍天下莫敵……” 說着想把蕭秋水夾着的劍解下來。

    蕭秋水深湛的眼神望定着鄧玉平道。

     “你弟弟死得好冤!” ——鄧玉函為與權力幫對抗,而終于戰死,他哥哥卻情願投于權力幫中,效犬馬之勞。

     鄧王平乍聞,也煩躁起來——鄧王函畢竟是他血親弟弟,被“飛刀神魔”沙千燈所殺後,鄧玉平也萌過退出之念,但海南劍派并無實力,若無權力幫支持……鄧玉平最終又打消了退身之念。

     蕭秋水這一提醒,他不禁毛躁起來,叱道:“再說……我一劍殺了你!” 蓦然他瞳孔睜大,摹念及,他适才不是制住了蕭秋水的穴道嗎? 穴道中連“啞穴”也點了,怎會…… 他想到這裡時,蕭秋水深湛的眼神變為熾烈,而鄧玉平狂妄的眼神變為慌恐。

    他要退已來不及,蕭秋水雙指夾的劍往前一送,就刺入了他的心房,蕭秋水用眼睛深深地望進鄧玉平那驚疑與不信的瞳孔裡去:“少林豹象大師深谙‘易筋經’,把身上體内的氣穴移開一兩分,并不是難事,你太輕敵了,而且……” 蕭秋水望着鄧玉平滿額青筋,大汗涔涔的臉容道:“你太相信你的劍。

    劍是兇器,惟有不用兇器,方才是吉。

    用劍者自以為吉,猶生者言死,不知珍重。

    ” 鄧玉平全身因刺痛而痙攣着。

    他突地嘶吼道:“劉友……” 瘋女的眼光己因恐懼而呈散亂。

    她本來因尋求庇護,才投靠權力幫。

    而今暗襲蕭秋水,在鄧王平面前領了首功,不料卻仍為蕭秋水控制大局。

    她因失去依靠而慌亂起來,奔過去扶住鄧玉平,但緊張得位訴起來。

     “你……不可以死。

    ” 江湖人系流落的,生活是熱鬧的,但心裡是寂寞的,他們也有他們所需,家庭、溫暖、欲望……等等。

    在華山蕭秋水與費丹楓之役後,劉友原本有幾分标緻的容貌,卻因江湖風霜而蒼老。

    直到秦皇陵後,鄧王平便收起了他銳利的劍鋒而以他那一雙銳利的眼光找到她,她在寂寞的武林生涯裡,月夜下,陵墓中,第一次向一個寂寞的江湖男子獻身…… 蹉跎的歲月,寂寞的歲月…… 卻不料在事後,這“寂寞的男子”居然是權力幫中的”人王”。

    而她既是他的人,就要跟他一起,為權力幫打天下。

     值得嗎? 劉友覺得自己簡直是瘋狂。

     但是錯已經鑄成了。

    這些年來與權力幫為敵,這些敵情同仇的朋友、在一夜之間,全部改觀了…… 江湖上有出賣朋友的“好漢”嗎?有棄信背義的“英雄”嗎? 盡管她心裡想把過失都推給對方,而且想盡千方百計用理由說服自己乃是被迫、自衛,不是出賣、殘害,但在她聽從鄧玉平之計,一刀劈殺秦風八的一刻,一切都湧到了眼前,難辭其責。

     她殺傷蕭秋水的刹那,也有此種愧恨的感覺。

    隻是慚疚愈深,下手愈恨,表現愈不馴,這也許就是“泥足深陷””吧,等到她真的斫中了蕭秋水,那血……流出來的時候,堂堂蕭秋水竟在自己手下受傷了、那時之震愕,反而使她無法瞬即斫殺下去。

     ……這也許是她手上月牙刀會被蕭秋水及時踢飛的決定性因素。

     但是鄧玉平倒下了,胸口流出了花一般的鮮血,她一下子,如同裸程相見的一刻,什麼遮飾,依憑都消失了。

    她如在飛落深崖的刹那,沒有天,也不着地……然而鄧玉平在呼喚她。

     垂死的呼喚。

     劉友飛奔過去,衆人都沒有攔阻。

     劉友嘶聲哭道。

     “你……你……不能死……” 鄧王平的臉上居然浮起了一絲好險的笑容,喘息道:“就算我死。

     ……你……你也得先死……” 他說完曲江瘋女就倒了下去,爬在地上好一會,撫腹而起,披頭散發,真好似瘋女一樣。

    鄧玉平的劍貫穿了她的腹腔,自背後凸露了出來:“你……你為什麼要……殺我?” “因為我是人王。

    ”鄧玉平艱辛地笑道,“你是我用過的女人,不能讓别人再用你。

    ”他大力地呼吸喘息着:“我是人王,我死,至少也要有人陪我一起死。

    ”他笑得發苦:“目前我隻有能力,也隻有把握殺你。

    ” 曲江劉友眼中充滿了一種猶如野獸臨死前的絕望,但是桀骜,嘎聲問:“你就為這……這一點殺……殺我……” 鄧玉平傲慢地點頭。

    曲江瘋女忽然撲了過去,白森森的牙齒,一口就噬在鄧王平脖子大動脈上。

     卓勁秋外号“一葉知秋”,是武當派俗家弟子中,聲望最隆、地位最高、武功最好、人緣最廣的首席前輩“劍若飛龍”卓非凡的獨子。

     既是獨子,劍法也是嫡傳的。

     卓勁秋若獲得“神州結義”之盟主,這正道武林無疑就是武當派的天下。

     地眼大師現在也清楚了大永老人為何如此笃定了,他冷笑道:“卓先生為啥不來?他如此苦心策劃,理應前來觀賞才對。

    ” 他雖看似不經心的說,但聲音絕對可以越過相隔的三個人,傳到大永老人的耳中去,大永老人微微一笑道:“卓師哥一向很少親自出來。

    ” 地眼冷哼道:“卓先生的架子越來越大了。

    ” 自從鐵騎、銀瓶以及武當掌教太禅、掌刑守阙道長殁後。

    卓非凡已俨然代表武當,确非一般場合可以見到的。

     大永老人依然不動氣,微笑回了一句:“也不見得。

    貴寺地極師兄,不是也沒有大駕光臨嗎?” 少林地極确實沒有來。

    少林正宗七大高僧,天正、木葉、木蟬、木蝶、龍虎、豹象俱已身亡,隻剩地極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抱殘大師二人,傷心哀矜之餘,也有瑣屑繁事,走開不得,倒不是因架子勢頭足。

     地眼卻聽不過去,冷笑道:“地極方丈要來,也至少要在有卓先生在的場合才到。

    ” 大永老人淡淡地聽不懂個中含意似的回話:“是麼?地極大師真好耐性。

    ” 兩人針鋒相對,各不相讓,卻聽冷哼一聲,一人道:“武當少林,原來是鬼打鬼。

    ” 地眼這一聽,自然勃然大怒,心忖:我倆是一派宗主,就算不睦,幹你屁事!連涵養極好的大永老人,也怒不可遏,即側首望去。

     原來隔着地眼與大永老人席問,有三個人,聲音極微,卻是從這三人中發出來的。

     兩人都怔了一怔,俱不能肯定三人中哪一人曾開口說過話。

     這三人中間是一個威猛如天的人,連地眼大師那般兇惡的奇僧。

     以及大永老人如此深沉的高手,一望之下,也不禁怦然心跳,好似在什麼地方聽過或見過這人,但又不知從何處何地,曾聽過或曾見過。

     左邊一人,顴骨高聳,額骨睜峰,目光炯炯,十分矍铄的老人,鐵色衣衫、凜然而坐。

     右首一人,是個女子,寶藍色配水綠色衣裙,高舍雲發,還沒看清楚模樣,便被一種閑淡的、雍容的,而且淡淡優異的絕代風華所迫住…… 叫人看不清那花容月貌…… 雨霪霪下,三人猶如罩上一層雨花,看不真切,三人衣裳卻絲毫不濕。

     ——這三人顯然都不凡。

     大永老人和地眼大師,縱橫江湖數十年,而今竟連誰說了話罵了自己,都找不出來,心中暗暗提防,一面驚疑不已,但在未找出說話者是誰之前,确也不便發作。

     那三人依然故我,凝望擂台,又似全不把台上打鬥放在眼裡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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