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武林罕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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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完煞神叫。

     三個青影中等身材,青短襖、同色紮腳褲、布裹腰,腰帶上插了一把弧形長刀,但沒有弧形刀的弧度大,挂着革囊,頭裹青帕,下面露出一張扁黃的臉,一雙暴眼冷森森,看年紀約有四十五六左右。

     “這些人的兵刃好怪,不像是中原武林人。

    ”瘦竹竿看了三個青衣的人,心裡暗暗的前咕。

     三個青衣人的弧形長刀,略為有點古怪,全長三尺餘,窄小而略彎,不像弧形刀,也不像劍,刀把特長,沙魚皮鞘十分粗糙,锷乎,是非刀非劍的奇形兵刃。

     雙方面面相對,三手韋陀臉色殺機怒泛,兇睛死盯住青衣人的兵刃,怪叫道:“是倭奴殺無赦。

    ” 叫聲中,撤下了降魔作。

     三個青衣人似乎一驚,一步步往後撤,互相低聲交談,手按。

     在兵刃把手上。

     天完煞神大概不知倭奴是啥玩意,但對方的語音他确是不懂,他邀遊天下,各地土語方言懂得不少。

    但這三個家夥的話他半句也聽不懂,一時好奇,伸手虛欄三手韋陀,沉聲道: “倭奴是啥玩意?” “東海倭奴國,也叫日本,你怎麼不知?”三手韋陀叫道,怒發沖冠。

     “你是說,這些家夥是日本人,何以見得?” “洪武二年,在下于溫州行道,這些狗東西大掠溫、台二州,奸淫燒殺無所不為,在下曾和他們拼過命,在下從溫州返回福甯州,他們也恰好蜂湧而來,瞧!他們的兵刃叫倭刀,在下老眼不花,永難忘懷。

    上!咱們活剝了他們,方消心中怨氣。

    ” 三手韋陀氣沖沖地說完,一面虎吼,疾沖而上。

     刀嘯震耳。

    三個倭奴拔出了長刀,左右一分,中間倭奴向左首一個同伴低說了幾句,立即嚴陣以待,雙手握住刀柄,徐徐降下刀尖。

     左首倭奴則雙手舉刀,倭刀寒光閃閃;在右肩上聳立,操着生硬的漢語叫:“且慢動手呀,我有話說,要拼,等會兒。

    ” 天完煞神也向三手韋陀叫:“尤莊主,且慢,老夫從未見過倭奴,且聽他說些什麼。

    ” 六個入分别欺近至丈内,準備動手。

     倭奴說:“我們此次到貴地并無惡意……” “滾你娘的好意。

    ”三手韋陀搶着叫。

     倭奴向他冷然點頭,說:“等會兒,你,我們拼命。

    ”又向天完煞神道:“你,裝束古怪,可是首領? “别問老夫的裝束,我叫天完煞神。

    ” “我,杉太郎,有事問你。

    ” “有話便講,有屁快放。

    ” “我三人乃是平秀嘉的弟子,特來找尋師父。

    ” “平秀嘉?是什麼東西?”天完煞神輕蔑地問。

     杉太郎沒聽出話意,續往下說:“我師父不是東西,而是如瑤藏主的十二勇士之一,十二年前,藏主率人渡海西來,我師迄未返回,所以要到天朝尋找,我三人志在尋師,如不見告,殺!” 如瑤藏主,乃是日本南朝的名僧,這家夥十分了得,膽大包天。

     那時,南朝已經被北朝打得落花流水,退到南部等待滅亡,亡命之徒開始向咱們大明沿海逃亡騷擾,把持南朝朝政的人,是征南将軍良懷義,但這家夥對大明天子說,他是日本王,如瑤藏主是良懷義的左右手。

     那時。

    大明對日本一無所知,碰上宰相胡惟庸想将皇帝老爺朱元漳趕下皇座,造了反。

     反就反吧,昏了頭,他卻要借重日本,振元朝的降臣封績緻書元朝餘孽請兵,派甯波衛指揮林賢,下海招日本兵助他造反,不像話。

     林賢早已和胡推庸勾結,遠在洪武九年三月,日本派使者歸廷用到朝廷進貢,林賢那時是明州衛指揮,接到了日本使者送至南京,在送使者回日本時,便奉胡惟庸的密令、在海上把日本使者的船打得一塌糊塗故意制造事端。

     朱皇帝一生精明,這次卻上了當,反而将林賢貶至日本做寓公,林賢便在日本招兵買馬了。

     胡惟庸在三年之後,料定林賢必定大有所成,時機将至,便暗派一個中書宣慰使李旺到日本,秘密召回林賢。

     林賢膽子夠大,便和如瑤藏主帶了四百日本浪人,詐稱入貢,做了一個巨型大燭,中藏火藥刀劍,準備朝見時發難。

     可是朱皇帝洪福齊天,這一群浪人來晚了些,胡惟庸已在十三年正月謀反不成,被抄家滅族。

     如瑤藏主帶了四百人,左副使左門尉,右副使右門尉,都是浪人中了不起的高手,手下的十二勇土,更是數一數二的拼命三郎,他們在洪武十四年到南京,被一網打盡。

     如瑤藏主和幾個和尚,被送到四川陝西西的番寺中囚禁,左右兩門尉,十二勇士等三百餘人,全解送到雲南充軍。

     在途中,逃走了好些人,十二勇士的平秀嘉,也就是逃走者之一。

     這次林賢卻逃出法網,朱皇帝還不知是他在搗鬼,陰謀直至洪武十九年方敗露。

     如瑤藏主被捕,當年日本即派使臣前來謝罪,朱皇帝赦了如瑤和幾個和尚,遣回日本去了。

     十七年,如瑤藏主又來進貢,朱皇帝已發覺這家夥上次的詭謀是與胡推庸狼狽為奸的,便把他充軍到雲南。

     也因此一來,内情漸洩,林賢難逃法網,在十九年十月二十五日,男子全在大中橋被砍頭、女的放到教坊司做公娼。

     雲南,去東海萬裡迢迢,日本人充軍到那兒,活的希望太渺茫了,逃走的幾個人,言語不通,人地生疏,生還的或然率也太少。

     杉太郎三人萬裡尋師,當然有了不起的身手,他們不知道平秀嘉的生死存亡,貿然四處亂問。

     天完煞神和三手韋陀,根本不知道這些往事,更不會知道平秀嘉是啥玩意,一聽對方要找人,而且語氣火藥味極濃,最後兩句更不像話,天完煞神怎受得了? 三手韋陀根本懶得聽,反正對方是倭奴,殺,沒錯兒,對方最後一個殺字叫出,他已暴躁地沖上叫:“好,殺!” 叫聲中,他撲向杉太郎。

     天完煞神也拔劍出鞘,慢騰騰地走向中間的倭奴說:“老夫倒得瞧瞧海外絕學是啥玩意,來,玩玩。

    ” 三手韋陀兇猛如獅地沖上,降魔杵金光閃閃,大吼一聲,攻出一招“泰山壓卵”。

     杉太郎屹立不動,冷靜如同化石,眼中兇光暴射,直待金芒近頂,方一聲大喝,右閃,進步,倭刀一閃,在半空劃一道半弧,從金芒下端反揮,刀風厲嘯,急攻三手韋陀的左脅,迅捷無倫,大概他知道降魔杵太沉重,摸不得,改攻偏門。

     三手韋陀不上當,不跟蹤追襲,也不向後退,反而右閃大旅身。

     降魔杆來一記“尉遲拉鞭”,向後便砸,他的兵刃很重,但反應極為迅疾,他要硬接上一刀。

     雙方都快,快得令人眼花,雙方都近身相搏,沒有機會多變招。

     “鋒”一聲暴響,火花四濺.杉太郎被震得向後飄退。

     三手韋陀退了一步,一聲狂吼,金芒再次兇猛地撲上,連攻五招之多。

     杉太郎也不甘示弱,疾進疾退急如風雨,回敬了幾刀。

     “掙!掙掙掙……”暴響震耳,火花激射,人影八方飛旋,乍合乍分中沙石飛揚,暴叱聲如雷,兩人棋逢對手。

     天完煞神最輕松,他身形如行雲流水,手中劍如同遊龍,緊纏住對方信手揮灑,每一道劍影皆神出鬼沒,探入刀光之中,迫得對方不得不舞刀防守,八方盤旋。

     瘦竹竿也夠辛辣,他的哭喪棒又長又重,前面的棒冠如同怒龍張爪,專找對方的倭刀硬碰硬,兵刃交擊聲連綿不絕,步步進迫,他的兵刃長,内力渾厚,力道如山,加上對方的倭刀像是以強攻為主,正好惬意。

     他無意一舉制對方于死命,一面向三手韋陀接近,眼角瞥見天完煞神已将一名倭奴迫出十餘文外,機會來了,便接近丈餘低聲說:“莊主,快走?” “什麼?你……”三手韋陀叫。

     “輕聲!”瘦竹竿一棒将對手迫退。

    又道:“咱們快走,不然将死無葬身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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