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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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楓林山莊。

    距莊門尚有半裡地,路旁閃出兩個大漢,一手抓住刀鞘,攔在路中點手叫:“勒住坐騎,下馬。

    ” 他勒住坐騎,并未下馬,冷冷地問:“老兄,有何貴幹?” “此路不通……” “這不是路嗎?”他搶着問。

     “路通敝莊,乃是私人産業。

    ” “不許走?” “對,退回去。

    ” “在下正要至貴莊。

    ” “你是……” “找貴莊主木客歐陽春。

    ” “閣下是……” “讓路!”他不耐地叫。

     大漢火起,點手叫:“你下來,大爺要讓你學些規矩。

    ” 他扳鞍下馬,挂上缰冷笑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在下既然來了,你們兩個蠢材攔得住在下嗎?” 大漢一聲虎吼,沖上一拳急攻,來一記“黑虎偷心”,先下手為強。

     他左手一抄,一把便抓住了搗來的大拳頭。

     大漢反應甚快,左拳接通而至,猛攻他的小腹。

     他不加理會,手下一緊。

     “克勒……”有骨折聲傳出。

     “啊……”大漢驚叫,人向下挫。

     他手一松,大漢摔倒在地。

     另一名大漢發出一聲長嘯,逃入楓林。

     他回身走向烏骓,牽了坐騎向莊門走,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防犯有人暗算,萬一傷了烏骓,到底不便。

     正走間,路旁灰影一閃,躍出兩個老人,一個挾着樵斧,一個拂動着一把量天尺。

     挾樵斧的老人陰陰一笑,說“好小子,打上門來了,老夫這一關你過不了。

    ” 他挂上缰,拍拍馬脖子。

    烏骓通靈,馳至路旁相候。

    他将劍挪至趁手處,冷笑道:“惡樵夫,你們天涯雙邪還沒死?上次在下饒了你,留你活到今天活現世,這次你在數者難逃。

    ” 惡樵夫茂成一怔,問:“你這小于大概在做夢,上次咱們見過面?” “不錯,不但見過面,而且交過手,無量丈夫賴天祿的腦袋,就曾經挨了在下一樹枝。

    ” “你……” “在下就是救走鳳劍的蒙面人,也就是大鬧貴莊,迫貴莊主趕走飛豹的黑衫客崔長青。

    ”。

     惡樵夫大驚,仍不信地問:“你……你是黑衫客?”’“如假包換,貴莊主上次不死,死了你們的陶總管黑鐵塔陶光前。

    ” “你……” “你們天涯雙邪如果自認比陶總管高明,那就并肩上吧,等什麼?” 天涯雙邪大駭,臉色大變。

     他徐徐拔劍,陰森森地說“反正在下已經又來了,你們必須阻止在下入莊,早晚得拼老命,這時拼老命不是正好嗎?” “你又來有何用意?”無量丈夫心虛地問。

     “來找木客讨血花會的消息。

    ” “你别想!哼!”惡樵夫怪叫。

     “在下不是想,而是硬要。

    告訴你,消息如果不滿意,在下是不會走的,楓林山莊将煙消火滅,信不信不久便可分曉。

    ”他一字一吐地說,語氣堅定。

     惡樵夫一咬牙,向同伴叫:“賴兄,并肩上,拼死這小狂徒。

    ” 他徐徐舉劍,冷笑道:“上吧,在下等得不耐煩了。

    ” 他的語氣狂得不象話,天涯雙邪怎受得了?兩個老邪魔并不相信他是上次殺了陶總管的蒙面人黑衫客,但也不敢完全加以否認,心中不無顧忌,可是被話一激,便渾忘一切。

    無量丈夫上次被樹枝擊中天靈蓋,被打得眼冒金星,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今天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量天尺一場,怒叫道:“茂老,兄弟獨自斃了他。

    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瘋小輩,咱們天涯雙邪競然同時出手,豈不笑掉江湖朋友的大牙?閃開些!” 惡樵夫隻好閃開,叮咛道:“賴兄,善者不來,小心了。

    ” 崔長青陰陰一笑道:“你兩個并肩上,或許還有一線希望,一比一,你們将永遠後悔。

    ” 無量丈夫氣沖牛鬥,被憤怒沖昏了頭,大吼一聲,尺動形進,月白色的量天尺,劃出一道快速絕倫的淡談光弧,攻向崔長青的頸根。

     一個江湖黑道老魔出手攻招,不可能用這種無所顧忌且易受反擊的招式,因此崔長青不為所動,屹立如山,掌劍的手紋絲不動,保持鋒尖齊眉,可應付任何方向襲擊的劍術,冷靜地緊吸住對方的眼神。

     果然不錯,無量丈夫這一招是虛招,用意是誘使他封架,在尺影行将及體的刹那時,招式候變。

    以令人目眩的奇速,改劈為點,奇猛奇準地點向他的心坎要害。

    當然,攻心坎僅是勢所當然,其實頸頭可完全控制他的胸腹各要穴,可任意襲擊任何緻命要害,極為霸道。

     但這一招想得手,先決條件是對方必須已陷絕境,無力招架或閃避,方能長驅直入,不然便會浪費精力徒勞無功,甚至反而自陷危局自暴空門;中宮是不易得手的,而且風險同樣大。

     一步錯,全盤皆輸;無量丈夫憤怒之下,不該錯估崔長青的實力走險行緻命一擊,自陷死境。

     “铮!”劍身稍向外移,在電光石火似的刹那間錯開了點來的量天尺,鋒尖靈活地續進,吐出了淡淡虹影,排空直入,輕而易舉地控制了中宮。

     無量丈夫并非大意,而是估計錯誤,認為劍即使能封得住,也不可能将内功已發九成的量天尺完全展出偏門,自己的中宮不可能大開暴露在劍尖下。

     可是,量天尺卻出乎意料地完全被震偏,中宮大開,劍尖無情地突入,捷逾電耀雷擊。

     一照面,生死已判。

     無量丈夫量天尺上所發的渾雄内力,卻被劍上更強勁、更猛烈的勁道所錯開,劍尖排空直入,無情地刺入無量丈夫的胸正鸠尾穴要害。

     人影候分,崔長青疾退八尺。

     無量丈夫站在原地搖搖欲倒,胸口血如泉湧。

     “除惡務盡,決不留情。

    ”崔長青陰狠地說,輕拂着長劍,振落劍上的血珠。

     惡樵夫做夢也沒想到藝臻境化的無量丈夫,竟然會一照面便進了枉死城,連轉念都來不及,哪有搶救的機會?被眼前不可能的事怔住了。

     “恩……”無量丈夫終于發出可伯的叫聲,掩住創口的左手一松,量天尺堕地,向前一栽。

     惡樵夫這才駭然變色,猛地脫手将樵斧擲出,出其不意突下殺手,樵斧化虹而飛,襲向正在拂劍的崔長青。

    接着,人化狂風,雙爪箕張猛撲而上。

     人影一晃,崔長青蓦爾失蹤,避開正面,反附惡樵夫的後背,一聲劍嘯,劍虹疾閃。

     劍虹拂過惡樵夫的頂門,發結齊根而斷,飛墜丈外。

     惡樵夫直沖出丈外,方敢旋身應變。

    剛才要不是發覺人影從側方一閃而逝,猜想要糟,百忙中挫腰前蹿逃過一劍斷頭之厄,但仍然丢掉了發結,保住了老命,隻驚得渾身發冷,毛發森立。

     崔長青冷冷一笑,舉劍迫進說:“天涯雙邪浪得虛名,如此而已。

    哼2下一招,你恐怕沒有這麼幸運了,閣下。

    ” 惡樵夫臉色冷灰,戰栗着向後退走,用不穩定的聲音說:“小輩,楓林山莊與你無冤無仇,你……” 崔長青不予置答,僅冷冷一笑,仍向前迫進。

     惡樵夫不斷後退,繼續說:“上次你為了飛豹而來,歐陽莊主已将飛豹逐走,讓你快意思仇,已經對得起你了。

    ” 崔長青仍不回答,逐步欺近,臉色冷厲。

     惡樵夫心中更慌,硬着頭皮問:“你這次重來,為了什麼?” 崔長青冷笑一聲,一劍點出。

     惡樵夫飛退丈外,向路側的楓林急竄。

     崔長青不追趕,收劍自語道:“總得讓一個人去報信,不然木客怎肯出來?” 他将烏骓馬召來,扳鞍上馬,向莊門小馳。

     莊内傳出警鐘聲,先前被吓跑的大漢,已先惡樵夫逃回莊中,警鐘大鳴,全莊立即戒備。

     有敵入侵,隻來了一個人,莊主木客歐陽春不加理會,有衆多爪牙應付,敵勢過強,方由莊主處理。

    ’ 崔長青在距莊門百步左右下馬,挂上缰,手一揮,烏骓馬一聲長嘶,疾奔入林。

     他向莊門從容舉步,已看到莊門内有人湧出。

     二十餘名爪牙,潮水似地湧出莊門,惡樵夫突從路旁的草叢蹿出,大叫道:“仁老;去不得,快請莊主出來。

    ” 領先的仁老,是個灰發如機蓬,鷹目勾鼻的老人,用老公鴨似的嗓音問:“茂老,怎麼回事?” “黑衫客來了。

    ”惡樵夫匆匆地說,奔入莊門。

     “慢走,茂老,人呢?”仁老追問。

     “那不是來了?”惡樵夫在内叫。

     一名大漢突然叫,“咦!剛才那位黑衣人,怎麼不見了?” 路上空蕩蕩,崔長青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仁老舉手一揮,大聲叫:“散開!搜查附近。

    ” 二十餘名爪牙左右一分,快速進入楓林急搜。

    附近楓林如海,處處可以藏人,要搜便得花不少工夫。

     搜了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仁老不死心,仍堅持窮搜,但莊主歐陽春已派人前來傳話,後莊出現黑衣人,黑衫客必定重施故技,不斷在莊外騷擾,因此出去的人必須克期返莊,’免被黑衫客各個擊破。

     仁老隻好召集附近的爪牙,依言撤回莊中。

    但出來的二十四個人中,隻剩下十八個,其餘六人失了蹤。

     仁老先前以為那六名爪牙已經先撤走了,但在回程中,走在前面的人突然大叫:“前面樹根下有人。

    ” 是兩名爪牙,頸骨已斷,軀體已經發僵,顯然已死多時了。

     仁老氣得無名怒火沖三幹丈,打發爪牙返莊,不理會莊主撤回的警告,獨自繞莊東搜向後莊。

    如果他知道天涯雙邪的無量丈夫已經斃命,他便不至于狂怒地獨自追按黑衫客了,果真是生死由命,富貴在天,在數者難逃,逃也逃不掉。

     黑衫客崔長青重臨楓林山莊,無量丈夫暴死劍下的消息,震撼着楓林山莊,全莊陷入恐怖之中。

     莊主木客歐陽春又驚又恐,暗中自有一番妥善的安排,全莊戒備森嚴,除了少數功力奇高的人以外,不許其他的人外出,閉上莊門,全力應變。

     暗樁已紛紛撤回,楓林山莊失去了耳目。

    上次黑衫客迫得莊主向飛豹下逐客令,在外的暗樁死了不少人,這次黑衫客重施故技,木客怎敢再派暗樁送死? 風雨欲來,緊張的氣氛中,可嗅到死亡的氣息,全莊人人自危。

     仁老獨自狂按,不久便找到了林中留下的陌生人履迹,心中狂喜,立即尋蹤追搜。

     不久,他一頭灰發無風自搖,擡頭向右方的楓林深處冷哼一聲,厲聲叫:“出來吧,小輩,你這種迷蹤留痕迹,在老夫面前班門弄斧,可笑已極。

    ” 林空寂寂,毫無動靜。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鷹目中冷電四射,左手立掌當胸,運功護體,一步步向不遠處樹下的一叢荊棘走去。

     距荊棘叢五六尺,他止步冷笑道:“還不出來?追與逃的捉迷藏小孩遊戲該結束了。

    ” 荊棘濃密,如果小心察看,确可發現有人鑽入的痕迹,躲入的人曾經加以小心掩飾,但難逃老江湖的法眼。

     荊棘内仍然一無動靜,不象有人潛藏。

     他哼了一聲;猛地踏進一步,大喝一聲,一掌拍出,暗勁山湧。

     罡風大作,荊叢如被狂風所推,一陣怪響,枝葉紛飛,三尺方圓的荊棘連根拔起,飛出八尺外,碎枝葉飛舞,呼嘯有聲。

     一頭灰黃色的野狗屍體,暴露在眼下。

     “咦!”他老臉泛青的輕叫。

     他恨恨地吐了一口口水,扭頭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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