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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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了一大跳,恨沈溪兒吹牛也不動腦筋,憑林雨翔的記憶力,背《老子》都是大有困難的;何況在林家,《史記》乃是禁書,林雨翔連“世家”“列傳”都會搞淆,哪有這個本事,忙說:“以前小時候的事情了,現在不行了,老矣!” 這憋出來的幽默惹得susan格格地笑,手撫一下頭發命令:“那可不行,你一定要背!” 林雨翔被逼得直擺手:“真的不行!真的——”說着還偷窺幾眼susan。

     羅天誠被晾在一邊,怪自己連《史記》都沒看過,否則便可以威風地殺出來向susan大獻殷勤。

     林雨翔把話岔開,問:“你沒有中文名?”沈溪兒代答道:“要你管,她在加拿大時我就這麼稱呼她。

    ” 林雨翔追問:“加拿大,怎麼樣?” 沈溪兒又成代言人:“你沒聽說過?外國有個加拿大,中國隻有大家拿!” 林雨翔一聽,愛國胸懷澎湃,又懶得跟沈溪兒鬥,問susan:“你這樣不冷?” 這話把susan遺忘的“冷”全部都提醒上來了,說:“當然冷——冷死我了——可這樣能貼近江南小鎮啊——江南美女都是這樣的。

    ” 林雨翔見susan的話頭被轉移掉了,暫時沒有要背書的危險,緊張頓時消除,老饕似的呼吸空氣。

     “你要背《史記》噢,不許賴!”susan笑道。

     林雨翔一身冷汗。

    沈溪兒怕雨翔被折磨死,博愛道:“好了,susan,别難為林大才子了。

    你怎麼會在周莊呢?真怪。

    ” “來玩啊。

    上海這地方太不好玩了,佘山像小籠饅頭似的。

    嗯!看了都難過,還是周莊好玩一些。

    你來多久了?還拖了一個——大才子!哈哈,我沒打擾你們吧,如果我是燈泡,那我就隻好——消失!” 林雨翔被她對佘山的評價折服,傻笑着。

    羅天誠大失所望,原來搞這麼久susan還沒發現自己,恨自己方才深沉得太厲害,心齋做過了頭,回到人世間就丢面子了。

     沈溪兒見susan誤會了,厭惡得離林雨翔一大段距離,說:“呀!你太壞了!我和這小子?”然後吐吐舌頭,表示林雨翔不配。

     “我在船上還看見你和他牽着手呢。

    ”susan羅列證據。

     沈溪兒臉上绯紅,拼命甩手,恨不得斷臂表示清白:“哪裡啊,是他非要拉住我的!” “什麼!我——我沒——”林雨翔焦急地解釋。

    susan打斷說:“才子,好福氣噢,不準虧待了我的朋友,否則——” 那“否則”吓得林雨翔心驚肉跳,沈溪兒還在抵抗說“沒有沒有”。

    susan也不追究,招呼着一起玩。

    走了一程才發現還有個男孩子,忙問:“你叫什麼名字?” 羅天誠受寵若驚,說:“我叫羅天誠,羅——羅密歐的羅,天——”直恨手頭沒有筆墨讓他展示羅體字。

    susan說:“我知道了,羅天誠,聽說過。

    ”羅天誠吃驚自己名揚四海,問:“你是哪個學校的?” “和你一個啊。

    ”susan略有驚異。

     羅天誠雖像佛門中人,但做不到東晉竺道生主張的“頓悟”,問susan:“什麼一個?” “一個學校啊。

    ” “什麼,一個學校!”羅天誠佛心大亂。

    林雨翔也駭然無語,驚詫這種破學校也能出大美女,而且自己竟從未見過,不由對學校大起敬佩,想這小鎮真是藏龍卧虎的地方。

     四人一起遊周莊。

    周莊的一些古街也增大了吞吐量,可以容四人并排走,那時就出現了問題,究竟誰走susan旁邊。

    沈溪兒隻能罩住一面,susan另一面全無防守。

    林雨翔今天對susan大起好感——如果說沒有哪個男孩子見了美女會不動情,這話不免絕對,至少有表面上若無其事如羅天誠者,内心卻澎湃得像好望角的風浪。

    林雨翔表裡一緻,走在susan身邊,大加贊賞:“哇,你的頭發是用什麼洗發水洗的?” 沈溪兒攔截并摧毀這句話:“你是誰,要你管三管四幹什麼?” “喂,我問的是susan,你是誰,要你管三管四幹什麼?”罵人時最痛苦不過于别人用你的話來回罵你,分量也會猛增許多。

    沈溪兒充分領教了自己的厲害,恨自己還沒這話的解藥,隻好認罵。

     林雨翔再問:“你跟susan是什麼關系?” “朋友關系——好朋友。

    ”沈溪兒吃一塹,長了好幾智,說話都像下棋,考慮到了以後幾步。

     “那好,你可以幹涉你的好朋友嗎?” 沈溪兒不料剛才自掘的墳墓竟這麼深,歎氣搖頭。

    susan則是秉着大清王朝的處事精神,放俄國和日本在自己的領土上打仗,她則坐山觀虎鬥。

     到了必要時,susan略作指示,讓倆人停戰:“好了,你們太無聊了。

    我肚子餓了,想吃中飯了,你們吃嗎?”沈溪兒憤然道:“我們倆吃,别叫他們。

    ” “沒關系的,一起吃嘛。

    ”susan倒很大度。

     沈溪兒勸susan:“喂,你可想清楚了,這是引狼入室,懂嗎?” susan微微一笑:“什麼狼,他們倆又不是色狼。

    ” 雨翔的潛意識在說“我正是”,臉上卻一副嚴肅,說:“當然不是了,羅天誠,是嗎?” 這個問題的回答難度是極高的。

    羅天誠省悟過來,他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隻好放棄。

     沈溪兒譏諷:“咦,林雨翔,你不是說你不近女色的嗎?怎麼?”說出這個問題後得意非凡,想應該沒有被他還擊的可能。

     林雨翔忙說:“朋友,不可以嗎?”——其實,這世上最可畏的男人是自稱不近女色的,他們隻是未遇理想中的女色罷了,一旦遇上,憑着中國漢字的博大精深,“不近女色”馬上會變成“不禁女色”,所以,曆史學科無須再追究漢字是不是倉颉所創,總之,漢字定是男人造的,而且是風流男人造的。

     快出周莊了,發現有家古色古香的面館,裡面棕紅的桌椅散發着陳腐味,所以,撲鼻就是曆史的氣息。

    四個人饑不擇食,闖了進去。

    店主四十多歲,比店裡的饅頭要白白胖胖多了,乃是“四書”裡君子必備的“心寬體胖”型。

    有了君子的體型不見得有君子的心。

    店主雖然博覽過衆多江南美女,但見了susan也不免饑餓得像在座四人。

    他對susan搓手問:“小姑娘,你要什麼?”其餘三人像是不存在于店裡。

     “喂,你還要問我們呢!”沈溪兒不服道。

     店主忙換個語氣:“你們也要來點什麼?” 沈溪兒氣得要走,雨翔拉住她說算了,店主是不會對她起非禮之心的。

     四個人要了菜後坐賞街景。

    沈溪兒說店主不是好人,羅天誠嚴肅道:“做人,要麼大俗,要麼大雅,半俗不雅是最痛苦的了;susan,你是大雅,店主是大俗,我就是半俗不雅。

    ”susan聽得崇拜不已,笑着說:“我哪裡是大雅,不過你說得很對!” 林雨翔覺得這話好生耳熟,終于想起是他在車上說過的話,隻是徐志摩換成susan,馬德保換成店主,而羅天誠本人因動了凡心,自願由聖人降到半俗不雅。

    林雨翔從椅子上跳起來,說:“這話你說過!你在——” 沈溪兒四兩撥千斤,輕聲就把這話掐斷:“說過又怎麼了,我們反正沒聽過。

    你這人也太自私了,聽過的話就不許别人聽了。

    ” 羅天誠說:“林雨翔,你太重名利了,以後會後悔的,我說過,當一個人要死的時候,什麼——” 林雨翔這次學乖了,和羅天誠一起說:“什麼名,什麼利,什麼愛,什麼恨,都是棺木上的一縷灰塵,為一縷——” 羅天誠糾正道:“是——塵埃!”趁雨翔發愣,忙把下半句真理給說了:“為了一縷灰——塵埃而辛苦一輩子,值嗎?” susan聽得拍手,以為是兩個人合璧完成的傑作,大悅道:“你們太厲害了,一個能背《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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