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若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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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們兩個人身上加起來隻有6毛錢。

    不能買兩碗。

    就隻買了一碗大的。

    然後你說,我比你小三歲,所以你可以讓我先喝三口。

    剩下的,必須要兩個人平分。

    ”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先喝三口?”她一瞬間又得意得不得了,“因為我不喜歡芫荽的味道。

    可是芫荽都在表面上漂着。

    所以我就讓你先喝,替我把芫荽都清理掉。

    ” “你以為你聰明?我當時就知道。

    ”我揭穿她。

     她終于笑了。

    非常開心的那種笑。

     我氣瘋了。

    真的氣瘋了。

     當我親眼看見鄭南音和蘇遠智肩并肩朝我走過來的時候,我沒有想到,我的感覺竟然會像是有人在我面前扔了一個炸彈。

     我下樓梯的時候,看見他們倆迎面走了上來。

    在學校主樓堂而皇之的走廊裡,随時都有可能和老師,教導主任,乃至校長擦肩而過,所有的小戀人們當然也知道分寸。

    他們并排行走的時候懂得保持一點微妙的距離,任何意義上的身體接觸都是沒有的——可是你說奇怪麼,兩個并排行走的男孩女孩,哪對是男女朋友,哪對不是,總是一目了然。

     比如該死的鄭南音。

    當她站在那個名叫蘇遠智的敗類身邊時,我發現,我幾乎不認識她。

    那個裝瘋賣傻的鄭小兔不見了,那個在家裡呼風喚雨作威作福的鄭小兔似乎是從來未曾存在過。

    我從不知道,鄭南音可以有一張如此柔軟的臉。

    這真的是她嗎?一樣的馬尾辮,一樣的校服,一樣的卡通手表——可是她為什麼變成了一個小新娘?所有屬于她的年齡的,生澀的氣息全體無影無蹤。

    她的臉上,眼睛裡全都是暖洋洋的,甚至是水靈靈的溫柔。

    似乎她是今天才來到這個世界上,所以對周遭的一切,她都懷着善意的好奇心。

    她的眼光無意識地掃過樓梯的扶手,掃過地闆上大理石和大理石縫隙之間的污垢,掃過從窗子裡透進來的那一縷承載着無數灰塵的陽光。

    就在幾個月前我還嘲笑她像個斜視兒童,可是現在,就連我都會認為她的媚眼是渾然天成的。

    然後她的眼睛就停留在了蘇遠智的臉上。

    他們默契地相視一笑。

     我恨這樣的相視一笑。

    為什麼,這個小子在看着南音的時候滿臉都是氣定神閑,心安理得的滿足,可是南音的眼睛裡除了沉醉,還是沉醉。

    這不公平,這對我家南音一點都不公平。

    我想我的臉色估計是很可怕了,以至于在這個時候跟我打招呼的學生的語氣都是猶疑不覺的。

     我站在樓梯的最頂端,看着他們拾級而上。

    鄭南音似乎是剛剛察覺到我的存在,甜蜜地對我一笑,說:“鄭老師好。

    ” 過去她從來不會這麼順從地稱呼我,當她在某些場合不得不叫我“鄭老師”的時候,從來都是用一種誇張到嘲弄的口吻。

    可是現在不同了,她的語氣在傳達一種微妙的距離,我似乎真的隻不過是一個“鄭老師”而已。

     我失去鄭小兔了,所以,我想殺人。

     小叔的辦公室裡空蕩蕩的,除了他,所有的老師都去吃飯了。

    因此我破門而入的時候非常心安理得。

    小叔從一疊本子上擡起頭:“怎麼了?” 我惡狠狠地說:“你為什麼不是校長?你要是校長的話,就可以開除那個蘇遠智。

    ” “就算我是,我也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小叔慢條斯理地微笑[福哇txt小說下載]着,擡起頭看着我。

     “你不明白。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小叔。

    鄭南音認真了,她不是在早戀。

    你懂不懂?” “我當然知道。

    ”小叔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别忘了你現在已經不給她們班上課了,可是我還是她的語文老師。

    我比你有機會看見她,也順便看着她和那個男生眉來眼去。

    ” “你開什麼玩笑,什麼叫眉來眼去?”我打斷他,“哪有叔叔這麼說自己侄女兒的。

    ”小叔其實隻比我大14歲,因此我與鄭東霓跟他相處起來,很多時候都更像狐朋狗友。

     “西決。

    順其自然。

    ”小叔依然是慢條斯理,“順其自然比什麼都管用。

    事情都是這樣的,可大可小,全在于你自己怎麼看。

    ” “算了。

    ”我悻悻然,“跟你說不明白。

    我下去買盒飯了,你要哪種的?” 心情激動的時候,最好不要和小叔說話。

    因為他永遠的慢條斯理是一盆最冷的冷水,迎面澆過來之後還能讓你多添一層郁悶。

    印象中,我從來沒見過小叔着急或者生氣的樣子。

    不記得從什麼時候起,可能是十幾歲的時候吧,每當心情很差勁的時候,我就喜歡來找小叔。

    我不會對他傾訴任何具體的事情,我隻是在他面前坐着。

    看着他改作業本,批考卷,或者是用一個又一個的兩位數把成績冊填滿。

    我有時候會無意識地翻看他桌上那堆改好的本子,一個又一個陌生的人名在我眼前蜻蜓點水地掠過,從這個名字上,從他們的字迹上,從我小叔給的紅色批語上,我喜歡想象他們都是些什麼人。

    他忙完手頭上的事情,才會擡起頭來,像是突然發現了我那樣,對我笑笑。

    其實我們兩個人,都非常享受那種對方當自己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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