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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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事，便吟詩道：&ldquo為客多苦辛，日暮無主人。
&rdquo随即有一老翁，鬓發稀疏，破履爛衫，從堂屋的西側走出來說：&ldquo雖然我對您的詩句不理解，但我向來喜歡文章，剛才不知您來，正與和且耶輪流聯句，聽到您吟詠&lsquo為客多苦辛，日暮無主人&rsquo，即使是曹丕&lsquo客子常畏人&rsquo這樣的詩句，也比不上您的詩啊！我與和且耶，同為豪門家的門客，門客雖然很窮，但也有些酒招待您去聊一聊。
&rdquo滕庭俊覺得很奇怪，便問道：&ldquo老人家住在何處？&rdquo老翁說：&ldquo我忝為豪門家的掃門之客，姓麻，名束禾，排行第一，您何不呼我為麻大呢？&rdquo滕庭俊立即向老者道歉，自稱愚鈍，與老翁同行，繞過堂屋西角，看見一扇門，打開門，裡面是華麗的堂屋、回廊，屋内備有杯盤酒菜。
麻大向滕庭俊作揖，請他一起坐下。
過了一會兒，從門裡又走來一個客人，麻大說：&ldquo和且耶來了。
&rdquo滕庭俊立即降階作揖，回來坐下，和且耶對麻大說：&ldquo剛才和你聯句，你的詩作出來沒有？&rdquo麻大自己書寫題目，說：&ldquo《同在渾平原門》聯句一首。
我已成四句了。
&rdquo麻大的詩為：&ldquo自與渾家鄰，馨香遂滿身。
無關好清靜，又用去灰塵。
&rdquo和且耶過了一會兒才說：&ldquo我是七言，韻也不同，你看行不行？&rdquo麻大道：&ldquo隻要能自成一章，也不差。
&rdquo于是和且耶馬上吟詩道：&ldquo冬日每去依煙火，春至還歸養子孫。
曾向苻王筆端坐，迩來求食渾家門。
&rdquo滕庭俊聽不明白他們的詩，他見館舍華麗寬敞，便有留下歇息之意，于是吟詩道：&ldquo田文稱好客，凡養幾多人？如使馮在，今希廁下賓。
&rdquo和且耶、麻大都笑了起來說：&ldquo幹什麼譏笑我們！假如您能在豪門，一整天都會讓您吃飽喝足的。
&rdquo于是斟滿酒，喝過十巡，主人回來了，找不見滕庭俊，派家人去呼叫他，他急忙答應一聲：&ldquo唯。
&rdquo然而館舍和麻、和二人，此時都不見了，自己卻坐在廁所裡，旁邊隻有一隻大蒼蠅和一把秃掃帚。
滕庭俊原先患的熱病，從此之後忽然就痊愈了，再也沒有複發。
元無有 寶應中①，有元無有，嘗以仲春末獨行維揚郊野②。
值日晚，風雨大至。
時兵荒後，人戶逃竄，入路旁空莊。
須臾霁止③，斜月自出。
無有憩北軒，忽聞西廊有人行聲。
未幾至堂中，有四人，衣冠皆異，相與談諧，吟詠甚暢，乃雲：&ldquo今夕如秋，風月若此，吾黨豈不為文④，以展平生之事？&rdquo其文即曰口号聯句也。
吟詠既朗，無有聽之甚悉。
其一衣冠長人曰：&ldquo齊纨魯缟如霜雪⑤，寥亮高聲為予發。
&rdquo其二黑衣冠短陋人曰：&ldquo嘉賓長夜清會時，輝煌燈燭我能持。
&rdquo其三故弊黃衣冠人，亦短陋，詩曰：&ldquo清泠之泉俟朝汲⑥，桑绠相牽常出入⑦。
&rdquo其四黑衣冠，身亦短陋，詩曰：&ldquo爨薪貯水常煎熬⑧，充他口腹我為勞。
&rdquo無有亦不以四人為異，四人亦不虞無有之在堂隍也⑨，遞相褒賞，雖阮嗣宗《詠懷》亦不能加耳⑩。
四人遲明方歸舊所?，無有就尋之，堂中惟有故杵、燭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為也。
【注釋】 ① 寶應：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62&mdash763）。
② 仲春：春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二月。
因處春季之中，故稱。
《尚書&bull堯典》：&ldquo日中，星鳥，以殷仲春。
&rdquo維揚：揚州的别稱。
《尚書&bull禹貢》：&ldquo淮海惟揚州。
&rdquo惟，《夏本紀》作&ldquo維&rdquo。
後因截取二字以為名。
北周庾信《哀江南賦》：&ldquo淮海維揚，三千餘裡。
&rdquo ③ 霁止：雨止天晴。
④ 黨：朋輩，意氣相投的人。
唐韓愈《山石》：&ldquo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rdquo ⑤ 齊纨魯缟（gǎo）：齊國和魯國盛産白色的絹。
後泛指名貴的絲織品。
⑥ 泠（líng）：清涼。
唐李白《登太白峰》：&ldquo願乘泠風去，直出浮雲間。
&rdquo汲（jí）：從井裡打水。
⑦ 绠（gěng）：汲水用的繩子。
⑧ 爨（cuàn）：燒火做飯。
北魏郦道元《水經注》：&ldquo常若微雷發響，以草爨之，則煙騰火發。
&rdquo薪：柴火。
《管子&bull輕重甲》：&ldquo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荛。
&rdquo ⑨ 不虞：意料不到。
堂隍（huáng）：大的殿堂。
《西京雜記》：&ldquo文帝為太子立思賢苑，以招賓客，苑中有堂隍六所。
&rdquo ⑩ 阮嗣宗：即阮籍（210&mdash263），字嗣宗。
魏晉時期著名詩人，&ldquo竹林七賢&rdquo之一，著有《詠懷》詩八十二篇。
加：超過。
? 遲明：天将亮的時候。
《漢書&bull高帝紀》：&ldquo于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遲明，圍宛城三匝。
&rdquo ? 杵（chǔ）：舂米或捶衣的木棒。
铛（chēng）：烙餅或做菜用的平底淺鍋。
【譯文】 唐肅宗寶應年間，有個叫元無有的人，曾經在二月末，獨自行走在揚州的郊外。
正趕上天晚了，狂風暴雨忽至。
當時是兵荒馬亂之後，住戶都逃跑了，于是進入道旁空曠的村莊。
不久天就晴了，明月漸漸升起。
元無有坐在北窗下休息，忽然聽到西廊有人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走到了堂中，有四個人，衣服帽子都很奇特，他們交談很和諧，吟詠很歡暢，于是說：&ldquo今天晚上像秋天一樣，清風明月，我們這些朋友怎麼能不作詩，以展示平生之事呢？&rdquo他們作詩的形式就叫作口号聯句。
他們吟詩的聲音很響亮，元無有聽得很清楚。
第一個人穿衣戴帽，身材修長，吟詩道：&ldquo齊纨魯缟如霜雪，寥亮高聲為予發。
&rdquo第二個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矮小貌醜，吟詩道：&ldquo嘉賓長夜清會時，輝煌燈燭我能持。
&rdquo第三個人穿着破舊的黃色衣服，戴着黃色的帽子，也是矮小醜陋，吟詩道：&ldquo清泠之泉俟朝汲，桑绠相牽常出入。
&rdquo第四個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也是矮小醜陋，吟詩道：&ldquo爨薪貯水常煎熬，充他口腹我為勞。
&rdquo元無有也沒認為四個人為奇異之人，四個人也沒有想到元無有就在堂下，他們四人輪流相互褒揚，即使是阮籍的《詠懷》詩，也不能超過他們的詩。
四人到天亮後才回去，元無有去尋找他們，堂屋中隻有舊杵、燈台、水桶、破铛，這時才知道那四個人就是它們變化的。
顧總 梁天監元年①，顧總為縣吏②，數被鞭捶③。
嘗郁郁懷憤，因逃墟墓之間，彷徨惆怅，不知所适。
忽有二
&rdquo随即有一老翁，鬓發稀疏，破履爛衫，從堂屋的西側走出來說：&ldquo雖然我對您的詩句不理解，但我向來喜歡文章，剛才不知您來，正與和且耶輪流聯句，聽到您吟詠&lsquo為客多苦辛，日暮無主人&rsquo，即使是曹丕&lsquo客子常畏人&rsquo這樣的詩句，也比不上您的詩啊！我與和且耶，同為豪門家的門客，門客雖然很窮，但也有些酒招待您去聊一聊。
&rdquo滕庭俊覺得很奇怪，便問道：&ldquo老人家住在何處？&rdquo老翁說：&ldquo我忝為豪門家的掃門之客，姓麻，名束禾，排行第一，您何不呼我為麻大呢？&rdquo滕庭俊立即向老者道歉，自稱愚鈍，與老翁同行，繞過堂屋西角，看見一扇門，打開門，裡面是華麗的堂屋、回廊，屋内備有杯盤酒菜。
麻大向滕庭俊作揖，請他一起坐下。
過了一會兒，從門裡又走來一個客人，麻大說：&ldquo和且耶來了。
&rdquo滕庭俊立即降階作揖，回來坐下，和且耶對麻大說：&ldquo剛才和你聯句，你的詩作出來沒有？&rdquo麻大自己書寫題目，說：&ldquo《同在渾平原門》聯句一首。
我已成四句了。
&rdquo麻大的詩為：&ldquo自與渾家鄰，馨香遂滿身。
無關好清靜，又用去灰塵。
&rdquo和且耶過了一會兒才說：&ldquo我是七言，韻也不同，你看行不行？&rdquo麻大道：&ldquo隻要能自成一章，也不差。
&rdquo于是和且耶馬上吟詩道：&ldquo冬日每去依煙火，春至還歸養子孫。
曾向苻王筆端坐，迩來求食渾家門。
&rdquo滕庭俊聽不明白他們的詩，他見館舍華麗寬敞，便有留下歇息之意，于是吟詩道：&ldquo田文稱好客，凡養幾多人？如使馮在，今希廁下賓。
&rdquo和且耶、麻大都笑了起來說：&ldquo幹什麼譏笑我們！假如您能在豪門，一整天都會讓您吃飽喝足的。
&rdquo于是斟滿酒，喝過十巡，主人回來了，找不見滕庭俊，派家人去呼叫他，他急忙答應一聲：&ldquo唯。
&rdquo然而館舍和麻、和二人，此時都不見了，自己卻坐在廁所裡，旁邊隻有一隻大蒼蠅和一把秃掃帚。
滕庭俊原先患的熱病，從此之後忽然就痊愈了，再也沒有複發。
元無有 寶應中①，有元無有，嘗以仲春末獨行維揚郊野②。
值日晚，風雨大至。
時兵荒後，人戶逃竄，入路旁空莊。
須臾霁止③，斜月自出。
無有憩北軒，忽聞西廊有人行聲。
未幾至堂中，有四人，衣冠皆異，相與談諧，吟詠甚暢，乃雲：&ldquo今夕如秋，風月若此，吾黨豈不為文④，以展平生之事？&rdquo其文即曰口号聯句也。
吟詠既朗，無有聽之甚悉。
其一衣冠長人曰：&ldquo齊纨魯缟如霜雪⑤，寥亮高聲為予發。
&rdquo其二黑衣冠短陋人曰：&ldquo嘉賓長夜清會時，輝煌燈燭我能持。
&rdquo其三故弊黃衣冠人，亦短陋，詩曰：&ldquo清泠之泉俟朝汲⑥，桑绠相牽常出入⑦。
&rdquo其四黑衣冠，身亦短陋，詩曰：&ldquo爨薪貯水常煎熬⑧，充他口腹我為勞。
&rdquo無有亦不以四人為異，四人亦不虞無有之在堂隍也⑨，遞相褒賞，雖阮嗣宗《詠懷》亦不能加耳⑩。
四人遲明方歸舊所?，無有就尋之，堂中惟有故杵、燭台、水桶、破铛?，乃知四人即此物所為也。
【注釋】 ① 寶應：唐肅宗李亨的年号（762&mdash763）。
② 仲春：春季的第二個月，即農曆二月。
因處春季之中，故稱。
《尚書&bull堯典》：&ldquo日中，星鳥，以殷仲春。
&rdquo維揚：揚州的别稱。
《尚書&bull禹貢》：&ldquo淮海惟揚州。
&rdquo惟，《夏本紀》作&ldquo維&rdquo。
後因截取二字以為名。
北周庾信《哀江南賦》：&ldquo淮海維揚，三千餘裡。
&rdquo ③ 霁止：雨止天晴。
④ 黨：朋輩，意氣相投的人。
唐韓愈《山石》：&ldquo嗟哉吾黨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歸。
&rdquo ⑤ 齊纨魯缟（gǎo）：齊國和魯國盛産白色的絹。
後泛指名貴的絲織品。
⑥ 泠（líng）：清涼。
唐李白《登太白峰》：&ldquo願乘泠風去，直出浮雲間。
&rdquo汲（jí）：從井裡打水。
⑦ 绠（gěng）：汲水用的繩子。
⑧ 爨（cuàn）：燒火做飯。
北魏郦道元《水經注》：&ldquo常若微雷發響，以草爨之，則煙騰火發。
&rdquo薪：柴火。
《管子&bull輕重甲》：&ldquo農夫得居裝而賣其薪荛。
&rdquo ⑨ 不虞：意料不到。
堂隍（huáng）：大的殿堂。
《西京雜記》：&ldquo文帝為太子立思賢苑，以招賓客，苑中有堂隍六所。
&rdquo ⑩ 阮嗣宗：即阮籍（210&mdash263），字嗣宗。
魏晉時期著名詩人，&ldquo竹林七賢&rdquo之一，著有《詠懷》詩八十二篇。
加：超過。
? 遲明：天将亮的時候。
《漢書&bull高帝紀》：&ldquo于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遲明，圍宛城三匝。
&rdquo ? 杵（chǔ）：舂米或捶衣的木棒。
铛（chēng）：烙餅或做菜用的平底淺鍋。
【譯文】 唐肅宗寶應年間，有個叫元無有的人，曾經在二月末，獨自行走在揚州的郊外。
正趕上天晚了，狂風暴雨忽至。
當時是兵荒馬亂之後，住戶都逃跑了，于是進入道旁空曠的村莊。
不久天就晴了，明月漸漸升起。
元無有坐在北窗下休息，忽然聽到西廊有人的腳步聲。
不一會兒，走到了堂中，有四個人，衣服帽子都很奇特，他們交談很和諧，吟詠很歡暢，于是說：&ldquo今天晚上像秋天一樣，清風明月，我們這些朋友怎麼能不作詩，以展示平生之事呢？&rdquo他們作詩的形式就叫作口号聯句。
他們吟詩的聲音很響亮，元無有聽得很清楚。
第一個人穿衣戴帽，身材修長，吟詩道：&ldquo齊纨魯缟如霜雪，寥亮高聲為予發。
&rdquo第二個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帽子，矮小貌醜，吟詩道：&ldquo嘉賓長夜清會時，輝煌燈燭我能持。
&rdquo第三個人穿着破舊的黃色衣服，戴着黃色的帽子，也是矮小醜陋，吟詩道：&ldquo清泠之泉俟朝汲，桑绠相牽常出入。
&rdquo第四個人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的帽子，也是矮小醜陋，吟詩道：&ldquo爨薪貯水常煎熬，充他口腹我為勞。
&rdquo元無有也沒認為四個人為奇異之人，四個人也沒有想到元無有就在堂下，他們四人輪流相互褒揚，即使是阮籍的《詠懷》詩，也不能超過他們的詩。
四人到天亮後才回去，元無有去尋找他們，堂屋中隻有舊杵、燈台、水桶、破铛，這時才知道那四個人就是它們變化的。
顧總 梁天監元年①，顧總為縣吏②，數被鞭捶③。
嘗郁郁懷憤，因逃墟墓之間，彷徨惆怅，不知所适。
忽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