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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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dquo齊氏流着淚與韋會告别。
她走了幾步，就不見蹤影了。
韋會擦去淚水，前去草堂拜訪，等到了離草堂數百步開外的地方，就下馬脫去官服，讓仆人拿着名片在前面引路。
到了草堂前，有學生說：&ldquo先生出去吃飯還沒回來。
&rdquo韋會持着笏闆等候。
等了很久，一個人戴着破草帽、穿着木屐走過來，相貌醜惡到了極點，韋會問他的學生，回答說：&ldquo是我們的先生。
&rdquo韋會便命令仆人奉上名片，自己則恭敬地快步上前迎接拜見，先生一邊回禮一邊回答說：&ldquo我是個村中老朽，向放牛娃們讨口飯吃而已，官人怎麼忽然這樣對待我，真是令人驚訝。
&rdquo韋會拱手作輯訴說道：&ldquo我的妻子齊氏，還沒活到壽命的一半，就被梁朝陳将軍枉殺，請您放她回來，使她能夠活滿她剩餘的歲數。
&rdquo韋會遂磕頭大哭，請求先生。
先生說：&ldquo我是個村野蠢人，自己的學生發生争執，我還不能決斷，何況陰間裡的事呢！官人不會是瘋了吧？快點走開，不要胡亂說些鬼話。
&rdquo先生看也不看他就進了草堂。
韋會跟着先生走進屋裡，又在他的坐榻前下拜說：&ldquo我實在是來向您訴說深冤的，希望能得到您的哀憐寬宥。
&rdquo先生看着他的學生們說：&ldquo這人有瘋病，在這裡吵吵鬧鬧，你們可以他拉出去。
如果他還跑回來，你們一起吐他口水。
&rdquo幾十個村童都争先恐後地向韋會的臉上吐口水，所受的污穢可想而知。
韋會卻也不敢擦拭，等他們吐完，繼續下拜，言語真誠懇切。
先生說：&ldquo我聽說有瘋病的人，打也不覺得疼，學生們快給我打他，但不要打斷了胳膊、腿，也别破人面相。
&rdquo于是，那群學生又跑來毆打韋會，讓他痛苦得幾乎忍受不了。
韋會一直保持恭敬的姿勢站立着，任憑他們痛毆。
打完了，韋會再度向前苦苦哀求，先生又叫學生把他推倒，抓着腳拽出草堂，放開後韋會再次跑入草堂，如此反反複複好幾次。
先生就對他的學生說：&ldquo看來這人是真的知道我有法術，才會來拜訪我。
你們現在回去吧，我得救他的妻子。
&rdquo 衆童既散，謂韋曰：&ldquo官人真有心丈夫也，為妻之冤，甘心屈辱，感君誠懇，試為檢尋。
&rdquo因命入房①，房中鋪一淨席，席上有案，置香一爐，爐前又鋪席。
坐定，令韋跪于案前，俄見黃衫人引向北行數百裡，入城郭，廛裡鬧喧②，一如會府③。
又如北④，有小城，城中樓殿，峨若皇居，衛士執兵立者坐者各數百人。
及門，門吏通曰：&ldquo前湖州參軍韋某。
&rdquo乘通而入，直北正殿九間⑤，堂中一間卷簾設床案，有紫衣人南面坐者。
韋入，向坐而拜，起視之，乃田先生也。
韋複訴冤，左右曰：&ldquo近西通狀⑥。
&rdquo韋乃趨近西廊，又有授筆硯者，乃為訴詞。
韋問當衙者曰：&ldquo何官？&rdquo曰：&ldquo王也。
&rdquo吏收狀上殿，王判曰：&ldquo追陳将軍，仍檢狀過。
&rdquo狀出，瞬息間，通曰⑦：&ldquo提陳将軍。
&rdquo仍檢狀過，有如齊氏言。
王責曰：&ldquo何故枉殺平人？&rdquo将軍曰：&ldquo自居此室已數百歲，而齊氏擅穢⑧，再宥不移，忿而殺之，罪當萬死。
&rdquo王判曰：&ldquo明晦異路⑨，理不相幹。
久幽之鬼，橫占人室，不相自省，仍殺無辜，可決一百⑩，配流東海之南?。
&rdquo 【注釋】 ① 房：古代堂中間叫正室，兩旁的叫房。
② 廛（chán）裡：古代城市居民住宅的通稱，亦泛指市肆區域。
《周禮&bull地官&bull載師》：&ldquo以廛裡任國中之地。
&rdquo ③ 一如：完全一樣。
會府：都市。
④ 如：往，去。
《左傳&bull隐公六年》：&ldquo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
&rdquo ⑤ 直北：正北。
《史記&bull封禅書》：&ldquo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祠以五牢具。
&rdquo ⑥ 通狀：狀紙，亦指下級呈送上級的一種公文。
⑦ 通：通報，傳達。
《穀梁傳&bull僖公二十八年》：&ldquo曹伯襄複歸于曹&hellip&hellip其曰複，通王命也。
&rdquo ⑧ 擅穢：擅自弄髒。
封建迷信認為生孩子會弄髒屋子，對房主不利。
⑨ 明晦：人間與陰間。
⑩ 決：判決。
? 配流：将罪犯發配流放到偏遠地方，亦作&ldquo流配&rdquo。
《舊唐書&bull則天皇後紀》：&ldquo元軌配流黔州。
&rdquo 【譯文】 衆學生散去，先生對韋會說：&ldquo官人是一個有真心的大丈夫，為了給妻子申冤，甘受屈辱，我感動于您的誠懇，就試着為您查看查看。
&rdquo便叫韋會進到偏房，房中鋪有一方幹淨的席子，席上有個幾案，放着一隻燃着香的香爐，香爐前又鋪了一方席子。
先生在其上坐定，讓韋會跪在幾案前，沒多久，就有黃衣人來引着他向北前行了數百裡，進入一座城中，城中非常熱鬧，與都會完全一樣。
又向北行，有一座小城，城中有樓閣殿宇，仿佛是帝王居所，手執兵器的衛士或坐或立，各有數百人。
到了門前，看門的差吏通報說：&ldquo前湖州參軍韋某拜見。
&rdquo韋會乘人通報時進到裡面，正北有九間正殿，其中一間簾子卷起，内中設有坐榻和幾案，有穿着紫色衣服的人面向南方而坐。
韋會走進去，向紫衣人施禮，站起來再看時，發現那就是田先生。
韋會再次陳述冤屈，田先生左右的人說：&ldquo到西廊附近寫個狀子吧。
&rdquo于是，韋會快速走到西廊附近，有人給他拿了筆墨紙硯，他便寫好狀詞。
韋會問衙門裡當值的差吏：&ldquo那位是什麼官？&rdquo差吏回答說：&ldquo是我們的王。
&rdquo差吏收走狀子呈到殿中，王判狀說：&ldquo追查陳将軍，照着狀子核查他是否有罪過。
&rdquo狀子一拿出去，頃刻間，就有人來報告說：&ldquo陳将軍押來了。
&rdquo查看狀子上控訴的事情，一如齊氏所言。
王責問道：&ldquo你為什麼要枉殺平民？&rdquo陳将軍說：&ldquo我住在那間房子裡已經有幾百年了，而齊氏擅自弄髒我的地方，我寬恕過她兩次她都不搬走，激憤之下就殺了她，我有罪過，理當萬死。
&rdquo王裁決說：&ldquo陽世與陰間不是同一世界，理應互不幹涉。
你這死去已久的鬼魂，卻強占活人住所，自己不反省，反而殺害無辜，現在判決杖一百，發配流放到東海之南。
&rdquo 案吏過狀曰①：&ldquo齊氏祿命，實有二十八年。
&rdquo王命呼阿齊問：&ldquo陽祿未盡，理合卻回，今将放歸，意欲願否？&rdquo齊氏曰：&ldquo誠願卻回。
&rdquo王判曰：&ldquo付案勒回。
&rdquo案吏咨曰：&ldquo齊氏宅舍破壞②，回無所歸。
&rdquo王曰：&ldquo差人修補。
&rdquo吏曰：&ldquo事事皆隳③，修補不及。
&rdquo王曰：&ldquo必須放歸。
&rdquo出門商量狀過，頃複入，曰：&ldquo唯有放生魂去④，此外無計。
&rdquo王曰：&ldquo魂與生人，事有何異？&rdquo曰：&ldquo所以有異者，唯年滿當死之日，病笃而無屍耳，其他并同。
&rdquo王召韋曰：&ldquo生魂隻有此異。
&rdquo韋拜請之，遂令齊氏同歸，各拜而出。
黃衫人複引南行。
既出其城，若行崖谷，足跌而墜，開目即複跪在案前，先生者亦據案而坐。
先生曰：&ldquo此事甚秘，非君誠懇，不可緻也。
然賢夫人未葬，尚瘗舊房⑤，宜飛書葬之，到即無苦也。
慎勿言于郡下，微露于人，将不利于使君爾。
賢隻在門前⑥，便可同去。
&rdquo韋拜謝而出，其妻已在馬前矣。
此時卻為生人，不複輕健。
韋擲其衣馱，令妻乘馬，自跨衛從之⑦，且飛書于郡，請葬其柩。
使君始聞韋之将到也，設館，施帳以待之⑧。
及得書，驚駭殊不信，然強葬之，而命其子以肩輿迓焉⑨。
見之，益悶，多方以問，不言其實。
其夏，醉韋以酒，迫問之，不覺具述，使君聞而惡焉。
俄而得疾，數月而卒。
韋潛使人觇田先生，亦不知所在矣。
齊氏飲食生育，無異于常，但肩輿之夫不覺其有人也。
【注釋】 ① 過狀：遞交文狀、訴狀。
宋歐陽修《乞再定奪減放應役人數》：&ldquo近累據減放公人等過狀，卻乞收叙。
&rdquo ② 宅舍：借指人的軀體。
唐張《朝野佥載》卷二：&ldquo餘杭人陸彥夏月死十餘日，見王，雲：&lsquo命未盡，放歸。
&rsquo左右曰：&lsquo宅舍亡壞不堪。
&rsquo時滄州人李談新來，其人合死。
王曰：&lsquo取談宅舍與之。
&rsquo&rdquo ③ 隳（huī）：毀壞。
④ 生魂：人的靈魂。
⑤ 瘗（yì）：隐藏。
⑥ 賢（gé）：對人妻子的尊稱。
此指齊氏。
⑦ 衛：驢的别稱。
⑧（suì）帳：死者靈前的帏帳。
晉陸機《吊魏武帝文》：&ldquo悼帳之冥漠，怨西陵之茫茫。
&rdquo ⑨ 肩輿：轎子。
迓：迎接。
《左傳&bull成公十三年》：&ldquo迓晉侯于新楚。
&rdquo 【譯文】 差吏遞交訴狀，說：&ldquo齊氏的壽命，确實還有二十八年。
&rdquo王命人叫來齊氏，問她：&ldquo你陽壽未盡，理應放你回去，現在讓你走，你願意嗎？&rdquo齊氏說：&ldquo我非常願意被放回。
&rdquo王判定說：&ldquo交付差吏，将她放回。
&rdquo差吏又來咨問：&ldquo齊氏的屍體已經腐壞了，回去魂魄無所歸依。
&rdquo王說：&ldquo叫人修補一下。
&rdquo差吏說：&ldquo什麼都壞了，無法修補了。
&rdquo王說：&ldquo必須放回去。
&rdquo差吏們出門商量如何結案，很快又回來，說：&ldquo現在隻有放她的靈魂回去了，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rdquo王問：&ldquo靈魂和活人，有什麼區别？&rdquo差吏回答：&ldquo區别隻在于到了她該死的時候，雖然身患重病最後卻沒有屍體，其他沒啥不同。
&rdquo王叫韋會過來，對他說：&ldquo靈魂和活人就隻有這個區别。
&rdquo韋會拜謝并請求這麼做，王便讓齊氏與他一同回去，夫妻二人分别拜謝而出。
黃衣人又來引他們向南走。
出了城門，仿佛行走在懸崖邊，失足跌落，一睜眼，韋會發現自己仍舊跪在幾案前，先生也仍舊憑靠幾案而坐。
先生說：&ldquo這件事非常隐秘，若不是您這樣誠懇，不可能成功的。
然而您夫人的遺體還沒有安葬，尚在舊房間中停放，您最好寫信快快告訴他們，讓他們馬上安葬了她，你們到了家裡也就沒有什麼痛苦了。
千萬不要将這事在你們那個地方說，要是有一點洩露此事，将不利于齊使君。
您夫人就在門前，你們一起回去吧。
&rdquo韋會拜謝出門，他的妻子齊氏果然已經在馬的旁邊了。
此時她已經重新為陽間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樣輕盈矯健。
韋會扔下馬上的衣服行李，讓妻子坐在馬上，自己騎驢跟随，并且發了一封快信給家裡，請求盡快埋葬齊氏的遺體。
齊使君一開始聽到韋會即将到來，專門設了住處，布置了靈堂等待他。
接到飛書後，齊使君感到驚駭且無法相信信中所言，然而還是勉強将齊氏安葬了，還令兒子擡着轎子去迎接。
見了面，齊使君越發納悶，便用盡千方百計來探問，韋會也不肯說出真相。
那年夏天，齊使君将韋會灌醉，追問這件事，韋會才和盤托出，齊使君聽說之後，心裡感覺很不好。
齊使君沒過多久就得了病，過了幾個月便去世了。
韋會派人去偷偷探聽田先生，卻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迹。
齊氏飲食生育，都與常人一樣，隻是她出門坐轎子時，擡轎的人都感覺不到轎子上有人。
餘聞之已久，或未深信。
太和二年秋①，富平尉宋堅，因坐中言及奇事，客有鄜王府參軍張奇者，即韋之外弟②，具言斯事，無差舊聞，且曰：&ldquo齊嫂見在③，自歸複已來，精神容飾，殊勝舊日。
&rdquo冥吏之理于幽晦也④，豈虛言哉！ 【注釋】 ① 太和：唐文宗李昂的年号（827&mdash835）。
② 外弟：表弟。
亦通謂姑舅兄弟。
③ 見在：尚存，現今存在。
《史記&bull齊悼惠王世家》：&ldquo且代王又親高帝子，于今見在，且最為長。
&rdquo ④ 冥吏：陰間的官吏。
理：申訴，辯白。
【譯文】 我聽說這件事已經很久了，有時候也并不深信。
太和二年的秋天，富平縣縣尉宋堅在與朋友聚會談及奇事時，賓客中有位鄜王府參軍叫張奇的，就是韋會的表弟，将這件事的本末細緻地說了一遍，與舊聞沒有差别，并且說：&ldquo齊氏嫂子至今健在，從她回來之後，精神狀态、儀容裝飾比之前還要好。
&rdquo陰間官吏治理陰間，這難道是虛假的嗎？ 齊推女 附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适隴西李某。
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
至臨月①，遷至後東閣中。
其夕，女夢丈夫②，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③：&ldquo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④。
不然，且及禍。
&rdquo明日告推，推素剛烈，曰：&ldquo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rdquo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床帳亂毆之。
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
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遣遽告其夫，俟至而歸葬于李族，遂于郡之西北十數裡官道權瘗之⑤。
【注釋】 ① 臨月：謂懷孕足月，已達産期。
《宋書&bull始安王休仁傳》：&ldquo時廷尉劉矇妾孕，臨月，迎入後宮，冀其生男，欲立為太子。
&rdquo ② 丈夫：指成年男子。
《穀梁傳&bull文公十二年》：&ldquo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
&rdquo ③ 瞋（chēn）目：睜大眼睛，瞪着眼睛。
《戰國策&bull燕策》：&ldquo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
&rdquo ④ 亟（jí）：快速，迅速（含有急迫之意）。
⑤ 官道：公家修築的道路，大路。
【譯文】 元和年間，饒州刺史齊推的女兒，嫁給了隴西的李生。
李生去考進士時，他的妻子正懷着孕，就留在了家裡。
将要臨産時，移到了後院的東閣裡居住。
這天夜裡，妻子忽然夢見一個男子，穿
她走了幾步，就不見蹤影了。
韋會擦去淚水，前去草堂拜訪，等到了離草堂數百步開外的地方，就下馬脫去官服，讓仆人拿着名片在前面引路。
到了草堂前，有學生說：&ldquo先生出去吃飯還沒回來。
&rdquo韋會持着笏闆等候。
等了很久，一個人戴着破草帽、穿着木屐走過來，相貌醜惡到了極點，韋會問他的學生，回答說：&ldquo是我們的先生。
&rdquo韋會便命令仆人奉上名片，自己則恭敬地快步上前迎接拜見，先生一邊回禮一邊回答說：&ldquo我是個村中老朽，向放牛娃們讨口飯吃而已，官人怎麼忽然這樣對待我，真是令人驚訝。
&rdquo韋會拱手作輯訴說道：&ldquo我的妻子齊氏，還沒活到壽命的一半，就被梁朝陳将軍枉殺，請您放她回來，使她能夠活滿她剩餘的歲數。
&rdquo韋會遂磕頭大哭，請求先生。
先生說：&ldquo我是個村野蠢人，自己的學生發生争執，我還不能決斷，何況陰間裡的事呢！官人不會是瘋了吧？快點走開，不要胡亂說些鬼話。
&rdquo先生看也不看他就進了草堂。
韋會跟着先生走進屋裡，又在他的坐榻前下拜說：&ldquo我實在是來向您訴說深冤的，希望能得到您的哀憐寬宥。
&rdquo先生看着他的學生們說：&ldquo這人有瘋病，在這裡吵吵鬧鬧，你們可以他拉出去。
如果他還跑回來，你們一起吐他口水。
&rdquo幾十個村童都争先恐後地向韋會的臉上吐口水，所受的污穢可想而知。
韋會卻也不敢擦拭，等他們吐完，繼續下拜，言語真誠懇切。
先生說：&ldquo我聽說有瘋病的人，打也不覺得疼，學生們快給我打他，但不要打斷了胳膊、腿，也别破人面相。
&rdquo于是，那群學生又跑來毆打韋會，讓他痛苦得幾乎忍受不了。
韋會一直保持恭敬的姿勢站立着，任憑他們痛毆。
打完了，韋會再度向前苦苦哀求，先生又叫學生把他推倒，抓着腳拽出草堂，放開後韋會再次跑入草堂，如此反反複複好幾次。
先生就對他的學生說：&ldquo看來這人是真的知道我有法術，才會來拜訪我。
你們現在回去吧，我得救他的妻子。
&rdquo 衆童既散，謂韋曰：&ldquo官人真有心丈夫也，為妻之冤，甘心屈辱，感君誠懇，試為檢尋。
&rdquo因命入房①，房中鋪一淨席，席上有案，置香一爐，爐前又鋪席。
坐定，令韋跪于案前，俄見黃衫人引向北行數百裡，入城郭，廛裡鬧喧②，一如會府③。
又如北④，有小城，城中樓殿，峨若皇居，衛士執兵立者坐者各數百人。
及門，門吏通曰：&ldquo前湖州參軍韋某。
&rdquo乘通而入，直北正殿九間⑤，堂中一間卷簾設床案，有紫衣人南面坐者。
韋入，向坐而拜，起視之，乃田先生也。
韋複訴冤，左右曰：&ldquo近西通狀⑥。
&rdquo韋乃趨近西廊，又有授筆硯者，乃為訴詞。
韋問當衙者曰：&ldquo何官？&rdquo曰：&ldquo王也。
&rdquo吏收狀上殿，王判曰：&ldquo追陳将軍，仍檢狀過。
&rdquo狀出，瞬息間，通曰⑦：&ldquo提陳将軍。
&rdquo仍檢狀過，有如齊氏言。
王責曰：&ldquo何故枉殺平人？&rdquo将軍曰：&ldquo自居此室已數百歲，而齊氏擅穢⑧，再宥不移，忿而殺之，罪當萬死。
&rdquo王判曰：&ldquo明晦異路⑨，理不相幹。
久幽之鬼，橫占人室，不相自省，仍殺無辜，可決一百⑩，配流東海之南?。
&rdquo 【注釋】 ① 房：古代堂中間叫正室，兩旁的叫房。
② 廛（chán）裡：古代城市居民住宅的通稱，亦泛指市肆區域。
《周禮&bull地官&bull載師》：&ldquo以廛裡任國中之地。
&rdquo ③ 一如：完全一樣。
會府：都市。
④ 如：往，去。
《左傳&bull隐公六年》：&ldquo鄭伯如周，始朝桓王也。
&rdquo ⑤ 直北：正北。
《史記&bull封禅書》：&ldquo文帝出長門，若見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壇，祠以五牢具。
&rdquo ⑥ 通狀：狀紙，亦指下級呈送上級的一種公文。
⑦ 通：通報，傳達。
《穀梁傳&bull僖公二十八年》：&ldquo曹伯襄複歸于曹&hellip&hellip其曰複，通王命也。
&rdquo ⑧ 擅穢：擅自弄髒。
封建迷信認為生孩子會弄髒屋子，對房主不利。
⑨ 明晦：人間與陰間。
⑩ 決：判決。
? 配流：将罪犯發配流放到偏遠地方，亦作&ldquo流配&rdquo。
《舊唐書&bull則天皇後紀》：&ldquo元軌配流黔州。
&rdquo 【譯文】 衆學生散去，先生對韋會說：&ldquo官人是一個有真心的大丈夫，為了給妻子申冤，甘受屈辱，我感動于您的誠懇，就試着為您查看查看。
&rdquo便叫韋會進到偏房，房中鋪有一方幹淨的席子，席上有個幾案，放着一隻燃着香的香爐，香爐前又鋪了一方席子。
先生在其上坐定，讓韋會跪在幾案前，沒多久，就有黃衣人來引着他向北前行了數百裡，進入一座城中，城中非常熱鬧，與都會完全一樣。
又向北行，有一座小城，城中有樓閣殿宇，仿佛是帝王居所，手執兵器的衛士或坐或立，各有數百人。
到了門前，看門的差吏通報說：&ldquo前湖州參軍韋某拜見。
&rdquo韋會乘人通報時進到裡面，正北有九間正殿，其中一間簾子卷起，内中設有坐榻和幾案，有穿着紫色衣服的人面向南方而坐。
韋會走進去，向紫衣人施禮，站起來再看時，發現那就是田先生。
韋會再次陳述冤屈，田先生左右的人說：&ldquo到西廊附近寫個狀子吧。
&rdquo于是，韋會快速走到西廊附近，有人給他拿了筆墨紙硯，他便寫好狀詞。
韋會問衙門裡當值的差吏：&ldquo那位是什麼官？&rdquo差吏回答說：&ldquo是我們的王。
&rdquo差吏收走狀子呈到殿中，王判狀說：&ldquo追查陳将軍，照着狀子核查他是否有罪過。
&rdquo狀子一拿出去，頃刻間，就有人來報告說：&ldquo陳将軍押來了。
&rdquo查看狀子上控訴的事情，一如齊氏所言。
王責問道：&ldquo你為什麼要枉殺平民？&rdquo陳将軍說：&ldquo我住在那間房子裡已經有幾百年了，而齊氏擅自弄髒我的地方，我寬恕過她兩次她都不搬走，激憤之下就殺了她，我有罪過，理當萬死。
&rdquo王裁決說：&ldquo陽世與陰間不是同一世界，理應互不幹涉。
你這死去已久的鬼魂，卻強占活人住所，自己不反省，反而殺害無辜，現在判決杖一百，發配流放到東海之南。
&rdquo 案吏過狀曰①：&ldquo齊氏祿命，實有二十八年。
&rdquo王命呼阿齊問：&ldquo陽祿未盡，理合卻回，今将放歸，意欲願否？&rdquo齊氏曰：&ldquo誠願卻回。
&rdquo王判曰：&ldquo付案勒回。
&rdquo案吏咨曰：&ldquo齊氏宅舍破壞②，回無所歸。
&rdquo王曰：&ldquo差人修補。
&rdquo吏曰：&ldquo事事皆隳③，修補不及。
&rdquo王曰：&ldquo必須放歸。
&rdquo出門商量狀過，頃複入，曰：&ldquo唯有放生魂去④，此外無計。
&rdquo王曰：&ldquo魂與生人，事有何異？&rdquo曰：&ldquo所以有異者，唯年滿當死之日，病笃而無屍耳，其他并同。
&rdquo王召韋曰：&ldquo生魂隻有此異。
&rdquo韋拜請之，遂令齊氏同歸，各拜而出。
黃衫人複引南行。
既出其城，若行崖谷，足跌而墜，開目即複跪在案前，先生者亦據案而坐。
先生曰：&ldquo此事甚秘，非君誠懇，不可緻也。
然賢夫人未葬，尚瘗舊房⑤，宜飛書葬之，到即無苦也。
慎勿言于郡下，微露于人，将不利于使君爾。
賢隻在門前⑥，便可同去。
&rdquo韋拜謝而出，其妻已在馬前矣。
此時卻為生人，不複輕健。
韋擲其衣馱，令妻乘馬，自跨衛從之⑦，且飛書于郡，請葬其柩。
使君始聞韋之将到也，設館，施帳以待之⑧。
及得書，驚駭殊不信，然強葬之，而命其子以肩輿迓焉⑨。
見之，益悶，多方以問，不言其實。
其夏，醉韋以酒，迫問之，不覺具述，使君聞而惡焉。
俄而得疾，數月而卒。
韋潛使人觇田先生，亦不知所在矣。
齊氏飲食生育，無異于常，但肩輿之夫不覺其有人也。
【注釋】 ① 過狀：遞交文狀、訴狀。
宋歐陽修《乞再定奪減放應役人數》：&ldquo近累據減放公人等過狀，卻乞收叙。
&rdquo ② 宅舍：借指人的軀體。
唐張《朝野佥載》卷二：&ldquo餘杭人陸彥夏月死十餘日，見王，雲：&lsquo命未盡，放歸。
&rsquo左右曰：&lsquo宅舍亡壞不堪。
&rsquo時滄州人李談新來，其人合死。
王曰：&lsquo取談宅舍與之。
&rsquo&rdquo ③ 隳（huī）：毀壞。
④ 生魂：人的靈魂。
⑤ 瘗（yì）：隐藏。
⑥ 賢（gé）：對人妻子的尊稱。
此指齊氏。
⑦ 衛：驢的别稱。
⑧（suì）帳：死者靈前的帏帳。
晉陸機《吊魏武帝文》：&ldquo悼帳之冥漠，怨西陵之茫茫。
&rdquo ⑨ 肩輿：轎子。
迓：迎接。
《左傳&bull成公十三年》：&ldquo迓晉侯于新楚。
&rdquo 【譯文】 差吏遞交訴狀，說：&ldquo齊氏的壽命，确實還有二十八年。
&rdquo王命人叫來齊氏，問她：&ldquo你陽壽未盡，理應放你回去，現在讓你走，你願意嗎？&rdquo齊氏說：&ldquo我非常願意被放回。
&rdquo王判定說：&ldquo交付差吏，将她放回。
&rdquo差吏又來咨問：&ldquo齊氏的屍體已經腐壞了，回去魂魄無所歸依。
&rdquo王說：&ldquo叫人修補一下。
&rdquo差吏說：&ldquo什麼都壞了，無法修補了。
&rdquo王說：&ldquo必須放回去。
&rdquo差吏們出門商量如何結案，很快又回來，說：&ldquo現在隻有放她的靈魂回去了，除此之外别無他法。
&rdquo王問：&ldquo靈魂和活人，有什麼區别？&rdquo差吏回答：&ldquo區别隻在于到了她該死的時候，雖然身患重病最後卻沒有屍體，其他沒啥不同。
&rdquo王叫韋會過來，對他說：&ldquo靈魂和活人就隻有這個區别。
&rdquo韋會拜謝并請求這麼做，王便讓齊氏與他一同回去，夫妻二人分别拜謝而出。
黃衣人又來引他們向南走。
出了城門，仿佛行走在懸崖邊，失足跌落，一睜眼，韋會發現自己仍舊跪在幾案前，先生也仍舊憑靠幾案而坐。
先生說：&ldquo這件事非常隐秘，若不是您這樣誠懇，不可能成功的。
然而您夫人的遺體還沒有安葬，尚在舊房間中停放，您最好寫信快快告訴他們，讓他們馬上安葬了她，你們到了家裡也就沒有什麼痛苦了。
千萬不要将這事在你們那個地方說，要是有一點洩露此事，将不利于齊使君。
您夫人就在門前，你們一起回去吧。
&rdquo韋會拜謝出門，他的妻子齊氏果然已經在馬的旁邊了。
此時她已經重新為陽間的人，不再像以前那樣輕盈矯健。
韋會扔下馬上的衣服行李，讓妻子坐在馬上，自己騎驢跟随，并且發了一封快信給家裡，請求盡快埋葬齊氏的遺體。
齊使君一開始聽到韋會即将到來，專門設了住處，布置了靈堂等待他。
接到飛書後，齊使君感到驚駭且無法相信信中所言，然而還是勉強将齊氏安葬了，還令兒子擡着轎子去迎接。
見了面，齊使君越發納悶，便用盡千方百計來探問，韋會也不肯說出真相。
那年夏天，齊使君将韋會灌醉，追問這件事，韋會才和盤托出，齊使君聽說之後，心裡感覺很不好。
齊使君沒過多久就得了病，過了幾個月便去世了。
韋會派人去偷偷探聽田先生，卻再也找不到他的蹤迹。
齊氏飲食生育，都與常人一樣，隻是她出門坐轎子時，擡轎的人都感覺不到轎子上有人。
餘聞之已久，或未深信。
太和二年秋①，富平尉宋堅，因坐中言及奇事，客有鄜王府參軍張奇者，即韋之外弟②，具言斯事，無差舊聞，且曰：&ldquo齊嫂見在③，自歸複已來，精神容飾，殊勝舊日。
&rdquo冥吏之理于幽晦也④，豈虛言哉！ 【注釋】 ① 太和：唐文宗李昂的年号（827&mdash835）。
② 外弟：表弟。
亦通謂姑舅兄弟。
③ 見在：尚存，現今存在。
《史記&bull齊悼惠王世家》：&ldquo且代王又親高帝子，于今見在，且最為長。
&rdquo ④ 冥吏：陰間的官吏。
理：申訴，辯白。
【譯文】 我聽說這件事已經很久了，有時候也并不深信。
太和二年的秋天，富平縣縣尉宋堅在與朋友聚會談及奇事時，賓客中有位鄜王府參軍叫張奇的，就是韋會的表弟，将這件事的本末細緻地說了一遍，與舊聞沒有差别，并且說：&ldquo齊氏嫂子至今健在，從她回來之後，精神狀态、儀容裝飾比之前還要好。
&rdquo陰間官吏治理陰間，這難道是虛假的嗎？ 齊推女 附 元和中，饒州刺史齊推女，适隴西李某。
李舉進士，妻方娠，留至州宅。
至臨月①，遷至後東閣中。
其夕，女夢丈夫②，衣冠甚偉，瞋目按劍叱之曰③：&ldquo此屋豈是汝腥穢之所乎！亟移去④。
不然，且及禍。
&rdquo明日告推，推素剛烈，曰：&ldquo吾忝土地主，是何妖孽能侵耶！&rdquo數日，女誕育，忽見所夢者，即其床帳亂毆之。
有頃，耳目鼻皆流血而卒。
父母傷痛女冤橫，追悔不及，遣遽告其夫，俟至而歸葬于李族，遂于郡之西北十數裡官道權瘗之⑤。
【注釋】 ① 臨月：謂懷孕足月，已達産期。
《宋書&bull始安王休仁傳》：&ldquo時廷尉劉矇妾孕，臨月，迎入後宮，冀其生男，欲立為太子。
&rdquo ② 丈夫：指成年男子。
《穀梁傳&bull文公十二年》：&ldquo男子二十而冠，冠而列丈夫。
&rdquo ③ 瞋（chēn）目：睜大眼睛，瞪着眼睛。
《戰國策&bull燕策》：&ldquo士皆瞋目，發盡上指冠。
&rdquo ④ 亟（jí）：快速，迅速（含有急迫之意）。
⑤ 官道：公家修築的道路，大路。
【譯文】 元和年間，饒州刺史齊推的女兒，嫁給了隴西的李生。
李生去考進士時，他的妻子正懷着孕，就留在了家裡。
将要臨産時，移到了後院的東閣裡居住。
這天夜裡，妻子忽然夢見一個男子，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