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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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這裡不可。

    我若走了,夫人也就隐去了。

    侍禦夫人已經去世很長時間了,現在孑然一身,日思夜想,恨入肌骨,真誠祈求,懇求上天能夠滿足願望。

    機會難得,你們互相思念已有一年了,一定不要因為我在這裡,阻礙了相會。

    陽台一會,楚王再想見而不得,縱使高唐神女怅恨不已,宋玉作賦,也難以再見。

    &rdquo陸俊之為他所說的話深深感動。

    就這樣坐了很久,完全沒有人來的聲音,陸俊之越來越疲倦,屢次回頭問許元長來了沒有。

    許元長就出去向北望了望,進屋說:&ldquo來了,你必須恭敬真誠地對待她。

    &rdquo不一會兒,台階下好像有人走路發出的細碎聲。

    許元長作揖道:&ldquo請進。

    &rdquo陸俊之的妻子就進了屋内,陸俊之不認識跟來的兩個婢女,慢慢想來,原來是随葬的冥器。

    陸俊之向其妻拜着哭泣,其妻亦向他拜着哭泣,接着他們同席坐下,互相訴說分别之思,且悲且喜。

    吃完飯,飲酒數巡。

    飲完酒,許元長感覺他們情深意切,于是回頭看仙海圖。

    過了很久,許元長忽然聽到陸妻長聲歎息,又有整理衣服的聲音,正身而坐,再次點上燈,又飲酒數巡。

    陸妻站起來說:&ldquo生死兩路,男女無望合歡,如果沒有許山人的法力,怎麼能到這裡!我們從此一别,又是永訣,我在陰曹地府,眼睛哭出了血。

    陰陽兩隔,不可久留,我們就在這裡告别吧。

    &rdquo陸俊之又抱着他的妻子痛哭。

    哭完,他的妻子又說:&ldquo絕望的痛苦,沒有了這個身體才能停止。

    雖然因許山人的指派暫時來到這裡,但如果再停留,就會被陰間的官吏責備。

    &rdquo于是拜泣而别,走下台階就不見了,哭泣之聲還沒有停息。

    陸俊之号啕大哭,猶如妻子剛剛去世的時候。

    這時陸俊之終于相信了許元長有奇異之術,于是重重地酬謝了他,許元長再三推辭,最後請求他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别人。

    許元長現在居住在江陵。

     太和壬子歲得知其事于武甯曹侍郎弘真處①,因備錄之。

     【注釋】 ① 太和:唐文宗李昂的年号(829&mdash835)。

    壬子歲:指太和六年,即832年。

     【譯文】 唐文宗太和壬子年,我從武甯侍郎曹弘真那裡得知此事,便把它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王國良 莊宅使巡官王國良①,下吏之兇暴者也②,憑恃宦官,常以淩辱人為事。

    李複言再從妹夫武全益③,罷獻陵台令④,假城中之宅⑤,在其所管。

    武氏貧,往往納傭違約束,即言詞慘穢,不可和解。

    賓客到者,莫不先以國良告之,慮其謗及,畏如毒蛇。

     【注釋】 ① 莊宅使:唐官名。

    唐玄宗時置,主管兩京地區朝廷所有莊田及碾硙、邸店、菜園、車坊等。

     ② 下吏:低級官吏,屬吏。

    《史記&bull循吏列傳》:&ldquo官有貴賤,罰有輕重。

    下吏有過,非子之罪也。

    &rdquo ③ 再從:次于至親而同祖的親屬關系叫從。

    又次一層,同曾祖的親屬關系叫再從。

     ④ 獻陵:唐高祖李淵和太穆皇後窦氏合葬的陵寝。

    台令:即陵台令,唐代掌陵寝之官。

     ⑤ 假:租賃。

     【譯文】 莊宅使的巡官王國良,是低級官吏中非常兇暴的,憑借宦官的勢力,常常以淩辱人為能事。

    李複言的遠房妹夫武全益,被罷免了獻陵台令,租賃了城中的一處宅子,正在王國良的管轄範圍内。

    武全益很貧窮,常常不能按期交納租金,于是就遭到王國良的言辭羞辱,不可寬緩。

    武家有客人來,無不先告訴他王國良的情況,擔心他們也被王國良言辭羞辱,武全益畏懼王國良如同畏懼毒蛇。

     元和十二年冬,複言館于武氏,國良五日一來,其言愈穢,未嘗不掩耳而走。

    忽不來二十日,俄聞緩和之聲,遣人問之,徐曰:&ldquo國良也。

    &rdquo一家畏其惡辭,出而祈之,乃訝其羸瘠①。

    曰:&ldquo國良前者奉辭②,遂染重病,卧七日而死,死亦七日而蘇。

    冥官以無禮見譴,杖瘡見在,久不得來。

    &rdquo複言呼坐,請言其實。

    國良曰:&ldquo疾勢既困,忽有壯士數人,揎拳露肘③,就床拽起,以布囊籠頭,拽行不知裡數,亦不知到城郭,忽去其頭囊,乃官府門也,署曰&lsquo太山府君院④&rsquo。

    喘亦未定,捽入廳前,一人绯衣當衙坐⑤,謂案吏曰:&lsquo此人罪重,合沉地獄,一日未盡,亦不可追。

    可速檢過。

    &rsquo其人走入西廊,逡巡曰⑥:&lsquo國良從今日已後,有命十年。

    &rsquo判官令拽出放歸,既出門,複怒曰:&lsquo拽來!此人言語慘穢,抵忤平人⑦。

    若不痛懲,無以為誡。

    &rsquo遂拗坐決杖二十⑧,拽起,不蘇者久之。

    判官又賜廳前池水一杯,曰:&lsquo飲之不忘,為吾轉語世間人,慎其口過。

    口之招非,動挂網羅,一言以失,驷馬不追。

    &rsquo國良匍匐來歸,數宿方到,入門蹶倒⑨,從此忽悟。

    家人泣伺将殓,問其時日,家人曰:&lsquo身冷已七日矣,唯心頭似暖,不忍即殓。

    &rsquo今起五六日矣,瘡痛猶在。

    &rdquo袒而視之,滿背黯黑,若将潰爛然,四際微紫,欲從外散,且曰:&ldquo自小兇頑,不識善惡,言詞狂,罪累積多,從此見戒,不敢複怒矣。

    凡若有錢,幸副期約⑩,勿使獲罪于上也。

    &rdquo乃去。

     【注釋】 ① 羸(léi)瘠:瘦弱疲病。

    《史記&bull劉敬叔孫通列傳》:&ldquo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欲見短,伏奇兵以争利。

    &rdquo ② 奉辭:奉持譴責的言語。

    三國魏锺會《檄蜀文》:&ldquo奉辭銜命,攝統戎重。

    &rdquo ③ 揎(xuān)拳:捋起袖子伸出拳頭。

     ④ 太山府君:即泰山神,是道教的山神、陰間的統治神,也是漢傳佛教奉祀的二十四天護法神之一。

    作為泰山的化身,被認為是上天與人間溝通的神聖使者,是曆代帝王受命于天、治理天下的保護神。

     ⑤ 绯衣:深紅色的衣服。

     ⑥ 逡巡:一刹那。

     ⑦ 抵忤:亦作&ldquo抵牾&rdquo。

    牛角相抵觸,引申為相互沖突。

     ⑧ 拗(ào):撬,扳。

    前蜀貫休《偶作》:&ldquo口如暴死人,鐵尺拗不開。

    &rdquo決杖:處以杖刑。

    用大荊條或棍棒抽擊人的背、臀或腿部。

     ⑨ 蹶(jué)倒:跌倒。

    北魏楊衒之《洛陽伽藍記》:&ldquo唯融與陳留侯李崇負絹過任,蹶倒傷踝。

    &rdquo ⑩ 幸:希望。

    副:相稱,符合。

    《後漢書&bull黃瓊傳》:&ldquo陽春之曲,和者必寡;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rdquo期約:約定共同信守的事項。

     【譯文】 元和十二年冬天,李複言住在武全益家中,王國良每五天來一次,言辭侮辱越來越嚴重,每一次武全益都是捂着耳朵跑走。

    忽然王國良二十天沒有來,一天聽到門口有很緩慢、柔和的說話聲,派人去問一問是誰,那人慢慢地說:&ldquo是國良。

    &rdquo全家人都很害怕他惡毒的言語,就出來哀求他,但很驚訝地看到他身體十分羸弱。

    王國良說:&ldquo國良以前說話甚為尖刻,因此得了重病,卧床七日而死,死了七日又複生。

    因我沒有禮貌受到冥官的懲戒,被打的杖瘡還在,所以很久沒有過來。

    &rdquo李複言招呼他坐下,請他詳細說說這件事的經過。

    國良說:&ldquo當時病情很嚴重,忽然有幾個壯士,捋起袖子伸出拳頭,從床上把我拽起來,用布袋子罩住我的頭,拽着我走了不知多少裡地,也不知道到了城市,忽然把布袋拿掉,已經在官府的門裡了,官府題曰&lsquo太山府君院&rsquo。

    我大口喘息還沒有停住,就被拽到大廳的前面,一個穿深紅衣服的人,在衙門裡坐着,他對處理公事的小吏說:&lsquo這個人有重罪,應該下地獄,他的陽壽還有一天沒有結束,也是不可追捕的。

    可以快速查一查。

    &rsquo小吏走到西廊,很快說:&lsquo王國良從今天開始,還有十年的陽壽。

    &rsquo判官令人把我拽出放回去,剛出門,他又十分生氣地說:&lsquo再拽回來!這個人的言辭污穢不堪,對平民百姓多有語言侮辱。

    如果不進行嚴厲懲罰,無以為戒。

    &rsquo于是勒令扳住我身體,杖二十下,打完之後,又把我拉起來,很長時間沒有蘇醒過來。

    判官又讓我飲了一杯廳前池子中的水,說:&lsquo喝了它就不會忘記今日之事,替我向世間人轉達,小心你們的言辭之過。

    說話招惹的是非,一旦犯了就會被抓住,一句過失,驷馬難追。

    &rsquo我爬着回來,過了好幾個黑夜才到家,到了家門口就跌倒了,忽然就醒過來了。

    家人正哭泣着要入殓,我問家人我死了多長時間了,家人說:&lsquo身體冷了已經七天了,唯有心頭還有些溫暖,所以不忍心立即入殓。

    &rsquo我現在蘇醒已經五六天了,瘡傷還在。

    &rdquo王國良袒露衣服,讓他們看,整個背部都是黑黢黢的,好像将要潰爛了一樣,四邊有些發紫,好像要向外發散,王國良還說:&ldquo我從小頑劣,不能辨别善惡,說話狂妄不羁,積累了很多罪惡,從此以後要引以為戒,不敢再發怒了。

    如果你們有了錢,希望能夠按期交納,不要讓我獲罪于上天。

    &rdquo說完王國良就走了。

     自是每到,必有仁愛。

    明年九月,忽聞其死。

    計其得杖,僅滿十月,豈非陰司之事,十年為十月乎? 【譯文】 從此之後,王國良每到一處,必施仁愛。

    第二年九月,忽然聽說他死了。

    從他被執行杖刑,僅滿十個月,難道陰間的計算方法,十年為十個月嗎? 張寵奴 長慶元年,田令公弘正之失律鎮陽也①,進士王泰客焉。

    聞兵起,乃出城南走。

    時兵交于野,乃晝伏宵行。

    入信都五六裡②,忽有一犬黃色随來。

    俄而犬顧泰曰③:&ldquo此路絕險,何故夜行?&rdquo泰默然久之,以誠告之曰:&ldquo鎮陽之難矣。

    &rdquo犬曰:&ldquo然得逢捷飛,亦郎之福也。

    許捷飛為仆,乃可無患。

    &rdquo泰私謂:&ldquo夫人行爽于顯明之中者④,有人責;行爽于幽冥之中者,有鬼誅。

    今吾行無爽,于吾何誅?神祇尚不懼⑤,況妖犬乎!固可以正制之耳。

    &rdquo乃許焉。

    犬忽化為人,拜曰:&ldquo幸得奉事,然捷飛鈍于行,請元從暫為驢,借捷飛乘之,乃可從行。

    &rdquo泰驚不對,乃驅其仆下路,未數步,不覺已為驢矣。

    犬乃乘之。

    泰甚懼,然無計禦之,但仗正心而已。

     【注釋】 ① 田弘正(764&mdash821):字安道,田承嗣侄。

    元和七年(812),魏博節度使田季安死,他為衆擁立,聽命于朝,繼任節度使。

    十年(815),出兵幫助朝廷讨伐吳元濟的反叛。

    後又逼使成德節度使王承宗歸唐,并出兵讨平平盧淄青節度使李師道的叛亂。

    十五年(820)轉任成德軍節度使。

    次年,為原成德軍都知兵馬使王廷湊所殺。

    令公:對中書令的尊稱。

    中唐以後,節度使多加中書令,使用漸濫。

    失律:軍行無紀律。

    《易&bull師》:&ldquo師出以律,失律,兇也。

    &rdquo後以指戰事失利。

     ② 信都:古縣名。

    漢置,治今河北冀州。

    隋大業初并入長樂,唐初複改信都,唐末曾改堯都,不久複舊。

     ③ 俄而:突然間。

    《春秋公羊傳&bull桓公二年》:&ldquo俄而可以為其有矣。

    &rdquo ④ 行爽:行為過錯。

    《韓詩外傳》卷一:&ldquo世不己知而行之不已者,是爽行也。

    上不己用而幹之不止者,是毀廉也。

    行爽廉毀,然且弗舍,惑于利者也。

    &rdquo ⑤ 神祇(qí):指天神和地神,泛指神明。

    唐李朝威《柳毅傳》:&ldquo吾不知子之牧羊,何所用哉?神祇豈宰殺乎?&rdquo 【譯文】 長慶元年,中書令田弘正在鎮陽兵敗時,進士王泰正在城中。

    聽到戰事開打,就出城南逃。

    這時候兩軍正在城外交戰,王泰就白天藏起來,夜裡再趕路。

    來到信都地界五六裡,忽然有一條黃狗跟上來。

    不久這條狗對王泰說:&ldquo這條路十分危險,為什麼你要趕夜路呢?&rdquo王泰沉默了好大一會兒,才據實回答道:&ldquo因為鎮陽已經開戰了。

    &rdquo黃狗說:&ldquo不過遇到我捷飛,也是公子的福氣。

    公子答應讓我做您的仆從,就沒什麼禍患了。

    &rdquo王泰心想:&ldquo人要是在陽間辦錯事,就會有人責罰;要是在陰間辦錯事,就會有鬼神責難。

    我王泰行事正直,沒有被殺的理由。

    我連鬼神都不怕,何況一條妖狗呢!我當然可以用我的正氣制服它啊!&rdquo王泰于是就答應了黃狗。

    黃狗忽然就變成了人,向王泰施禮道:&ldquo能服侍公子是我的榮幸,可是我捷飛走不快,請允許我将您的侍從變成一頭驢,讓我騎着它,那樣才可以跟着您趕路。

    &rdquo王泰吃驚得說不出話來,就讓自己的仆從下到地上,沒走幾步,不知不覺已經變作了一頭驢子。

    黃狗便騎上它。

    王泰害怕極了,可是卻也拿這條狗沒辦法,隻是仗着自己有一顆正直之心罷了。

     偕行十裡,道左有物①,身長數尺,頭面倍之,赤目而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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