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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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卷共五篇。
《華山客》寫在華山隐居的黨超元，晚上有一個美貌女子來訪，她自稱是修仙的狐女，要真正成仙，還要死于獵人之手一次，這是宿命。
狐女請求他能夠救她一命，使之能夠最後成仙。
黨超元按照她的要求，将她的屍體從獵人的手中要來，并将她送回巢穴，狐女最後得以成仙。
狐女送給他價值不菲的金子作為報酬。
這則故事明确地寫到了狐女修仙及其劫數，這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是比較早的案例。
《尹縱之》寫尹縱之在山上學習時，有一個漂亮的農家女子偷聽他彈琴，尹縱之發現後将她邀至家中，并與之共度良宵。
第二天天明時，尹縱之執意留下這個女子的一隻鞋作為信物，但後來發現她原來是一頭母豬，尹縱之讓人射死了這頭母豬，自己因此遭到報應，一生無所成就。
《王煌》寫一個叫王煌的人，途中遇到一個漂亮的寡婦，便娶其為妻。
後來被一道士識破，王煌所娶的這個女子是一個鬼，如果不及早遠離她将必死無疑。
王煌不聽，果然死于非命，死狀慘不忍睹。
《岑曦》寫客居在相國岑曦家的鄭知古，深夜聽到哭泣求饒之聲，并看到一個高大的鬼前來捉拿岑曦，還砍掉了他的頭顱。
第二天一早，岑曦上早朝，感覺自己的脖子疼，本來想請假休息，但最終還是上早朝去了，不久傳來岑曦被朝廷斬首的消息，驗證了鄭知古深夜所看到的并非虛假。
《李沈》寫李沈按照好友李擢的指示，幫助其投胎轉世，并在他還是一個嬰孩時，助其想起了前世。
故事曲折，引人入勝。
華山客 黨超元者，同州郃陽縣人①。
元和二年，隐居華山羅敷水南。
明年冬十二月十六日，夜近二更，天清月朗，風景甚好，忽聞扣門之聲。
令童候之②，雲：&ldquo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色絕代，異香滿路。
&rdquo超元邀之而入，與坐，言詞清辯，風韻甚高，固非人世之材。
良久，曰：&ldquo君識妾何人也③？&rdquo超元曰：&ldquo夫人非神仙耶，必非尋常人也。
&rdquo女曰：&ldquo非也。
&rdquo又曰：&ldquo君知妾此來何欲？&rdquo超元曰：&ldquo不以陋愚，特垂枕席之歡耳④。
&rdquo女笑曰：&ldquo殊不然也。
妾非神仙，乃南冢之妖狐也。
學道多年，遂成仙業。
今者業滿願足⑤，須從凡例，祈君活之耳。
枕席之娛，笑言之會，不置心中有年矣，乞不以此懷疑，若徇微情，願以命托。
&rdquo超元唯唯⑥。
又曰：&ldquo妾命後日當死于五坊箭下⑦。
來晚獵徒有過者，宜備酒食以待之。
彼必問其所須，即曰：&lsquo親愛有疾⑧，要一臘狐，能遂私誠，必有殊贈。
&rsquo以此懇請，其人必從。
贈禮所須，今便留獻。
&rdquo因出束素與黨⑨，曰：&ldquo得妾之屍，請夜送舊穴。
道成之後，奉報不輕。
&rdquo乃拜泣而去。
【注釋】 ① 同州：西魏廢帝三年（554）改華州置州。
治武鄉（隋改名馮翊，今陝西大荔）。
唐轄境相當今陝西大荔、合陽、韓城、澄城、白水等地。
② 候：看望，問候。
《漢書&bull李廣蘇建傳》：&ldquo朝夕遣人候問武。
&rdquo ③ 妾：舊時婦女自稱的謙辭。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
&rdquo ④ 垂：施與，賜予。
漢桓寬《鹽鐵論&bull本議》：&ldquo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贍，不忍暴士大夫于原野。
&rdquo枕席：指男女媾歡。
三國魏曹植《種葛篇》：&ldquo與君初婚時，結發恩義深。
歡愛在枕席，宿昔同衣衾。
&rdquo ⑤ 業滿：謂因果業報已經完結。
⑥ 唯唯：恭敬的應答聲。
《漢書&bull司馬相如傳》：&ldquo齊王曰：&lsquo雖然，略以子之所聞見言之。
&rsquo&lsquo仆對曰：&ldquo唯唯。
&rdquo&rsquo&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唯唯，恭應之辭也。
&rdquo ⑦ 五坊：唐代為皇帝飼養獵鷹獵犬的官署。
至宋初始廢。
⑧ 親愛：至親好友。
三國魏曹植《贈白馬王彪》：&ldquo郁纡将難進，親愛在離居。
&rdquo ⑨ 束素：一束絹帛，用作禮品。
《舊五代史&bull晉書&bull鄭阮傳》：&ldquo有屬邑令，因科醵拒命，密以束素募人陰求其過，後竟停其職。
人甚非之。
&rdquo 【譯文】 黨超元是同州郃陽縣人。
元和二年，隐居華山羅敷河南邊。
第二年冬天十二月十六日，晚上接近二更，天晴月朗，風景很好，忽然聽到有敲門的聲音。
黨超元令書童去看一看，書童說：&ldquo一個女子，年齡大約十七八歲，無比美麗，來的路上充滿異香。
&rdquo黨超元邀請她進來，請她坐下，她說話清晰明辯，氣質優雅，必定不是人世間的女子。
過了很長時間，她說：&ldquo您認為我是什麼人？&rdquo超元說：&ldquo夫人即使不是神仙，也必定是非同尋常的人。
&rdquo女子說：&ldquo不是。
&rdquo她又說：&ldquo您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嗎？&rdquo超元說：&ldquo您不嫌棄我淺薄，是專門來尋求男女之歡的吧。
&rdquo女子笑着說：&ldquo根本不是。
我不是神仙，是南邊墳墓裡的妖狐。
學道很多年，有了修成神仙的根基。
今天我的仙業已經修滿，心願也實現了，需要依從慣例死一次，祈求您能夠讓我活下去。
男女之歡，聚會談笑，不想這些事已經有很多年了，請您不要在這方面懷疑我，如果能得到您的些許同情，情願以命相托。
&rdquo超元恭敬地答應了。
女子又說：&ldquo後天我當死于五坊人的弓箭之下。
明天晚上有獵人路過這裡，宜準備好酒食熱情招待他們。
他們一定會問您有什麼需要的，您就說：&lsquo親友有病，要一隻臘狐，如果能夠得到，一定以厚禮相贈。
&rsquo您這樣懇請他們，那些人一定會答應的。
贈送所需要的禮物，我現在就留在這裡。
&rdquo于是把一束絹帛交給黨超元，女子說：&ldquo得到我的屍體，請在晚上送回到我的洞穴。
學道成功之後，不會少報答您的。
&rdquo說完女子向他施禮，哭着離去了。
至明，乃鬻束素以市酒肉，為待賓之具。
其夕，果有五坊獵騎十人來求宿，遂厚遇之。
十人相謂曰：&ldquo我獵徒也，宜為衣冠所惡。
今黨郎傾蓋如此①，何以報之？&rdquo因問所須，超元曰：&ldquo親戚有疾，醫藉臘狐，其疾見困，非此不愈。
&rdquo乃祈于諸人：&ldquo幸得而見惠②，願奉五素為酒樓費。
&rdquo十人許諾而去。
南行百餘步，有狐突走繞大冢者，作圍圍之，一箭而斃。
其徒喜曰：&ldquo昨夜黨郎固求，今日果獲。
&rdquo乃持來與超元，奉之五素。
既去，超元洗其血，卧于寝床，覆以衣衾。
至夜分人寂，潛送穴中，以土封之。
後七日夜半，複有扣門者，超元出視，乃前女子也，又延入。
泣謝曰：&ldquo道業雖成，準例當死，為人所食，無計複生。
今蒙深恩，特全斃質，修理得活，以證此身。
磨頂至踵③，無以奉報。
人塵已去，雲駕有期，仙路遙遙，難期會面。
請從此辭。
藥金五十斤④，聊充贈謝。
此金每兩值四十缗，非胡客勿示。
&rdquo乃出其金，再拜而去，且曰：&ldquo金烏乍分⑤，有青雲出于冢上者，妾去之候也。
火宅之中⑥，愁焰方熾，能思靜理，少滌俗心⑦，亦可一念之間，暫臻涼地。
勉之！勉之！&rdquo言訖而去。
明晨往視，果有青雲出于冢上，良久方散。
及驗其金，真奇寶也。
即日攜入市，市人隻酬常價。
後數年，忽有胡客來請，曰：&ldquo知君有異金，願一觀之。
&rdquo超元出示，胡笑曰：&ldquo此乃九天液金，君何以緻之？&rdquo于是每兩酬四十缗，收之而去。
後不知其所在耳。
【注釋】 ① 傾蓋：車上的傘蓋靠在一起。
常用來形容朋友相遇，親切談話的情況。
《孔子家語&bull緻思》：&ldquo孔子之郯，遭程子于途，傾蓋而語終日，甚相親。
&rdquo ② 見惠：謝人贶贈的謙辭。
③ 磨頂至踵：即摩頂至踵，形容不辭勞苦，不顧身體。
④ 藥金：用藥物煉制成的假金。
《舊唐書&bull孟诜傳》：&ldquo诜少好方術，嘗于鳳閣侍郎劉祎之家，見其敕賜金，謂祎之曰：&lsquo此藥金也。
若燒火其上，當有五色氣。
&rsquo試之果然。
&rdquo ⑤ 金烏：相傳日中有三足烏，世因稱太陽為金烏。
唐韓愈《李花贈張十一署》：&ldquo金烏海底初飛來，朱輝散射青霞開。
&rdquo ⑥ 火宅：佛教語，多用以比喻充滿衆苦的塵世。
⑦ 少：稍，略。
《莊子&bull徐無鬼》：&ldquo今予病少痊，予又且複遊于六合之外。
&rdquo 【譯文】 第二天早晨，他就賣掉絹帛，買了酒肉，作為招待賓客的食物。
到了晚上，果然有五坊的十個獵人，騎馬來求宿，黨超元便好好招待了他們。
十個人互相交談說：&ldquo我們隻是獵人，為士大夫所惡。
今天黨先生如此招待我們，我們拿什麼報答他呢？&rdquo因此便問他有什麼需要，超元說：&ldquo有個親戚得了重病，需要用一隻臘狐來治療，他的病越來越嚴重，沒有這個東西治不好。
&rdquo黨超元向他們祈求說：&ldquo如果能得到你們的恩惠，願送五束絹帛作為你們以後的酒錢。
&rdquo十個人許諾而去。
他們南行百餘步，有一隻狐狸突然圍繞着大墳墓跑，他們便把它包圍起來，一支箭便把它射死了。
他們高興地說：&ldquo昨天晚上黨先生非常想要的狐狸，今日果然獲得了。
&rdquo于是拿着狐狸給了超元，超元送給他們五束絹帛。
他們離開之後，超元洗幹淨狐狸身上的血迹，讓它卧在床上，蓋上被子。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地把它送到狐狸的洞穴裡，用土把洞口封上。
過了七天，半夜時分，又有人來敲門，超元出去看視，原來是之前那個女子，再次請她進來。
女子哭泣着感謝說：&ldquo我的道業雖然成功了，但是按照規定應該要死一次，并且為人所食，那麼再也沒有機會複生了。
我非常感謝您的大德，保全了我的屍體，還幫助我複活，使我能夠修行得道。
您不辭辛苦，無以為報。
我已經脫離凡塵，升仙在望，仙路遙遠，很難再見面了。
我就此告别了。
這裡有藥金五十斤，權且作為感謝的禮物。
此金每兩價值四十缗，不是胡人不要拿出來示人。
&rdquo女子把金子拿出來給他，再次拜謝而去，她還說：&ldquo明天太陽初升之時，有青雲從大墓裡升起，正是我離開的征兆。
人世間，人的憂愁如同火焰，能夠靜下心來思考道術，稍微洗滌俗心，也可以在一念之間，暫時達到安靜清涼之境地。
努力！努力！&rdquo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超元到大墓去看視，果然有青雲從墳墓升起，很長時間才散去。
等到驗視她贈給的藥金，真是珍奇的寶物。
這一天便拿到市場上去賣，市場上的人隻給一般的價格。
過了幾年，忽然有個胡人來訪，說：&ldquo我知道您有奇異的金子，希望能夠看一看。
&rdquo超元拿給他看，胡人笑着說：&ldquo這個乃是九天液金，您是怎麼得到的？&rdquo于是胡人以每兩四十缗的價格把藥金買走了。
後來就不知道這些金子到哪裡去了。
尹縱之 尹縱之，元和四年八月肄業中條山西峰①，月朗風清，必吟嘯鼓琴以怡衷②。
一夕，聞檐外履步之聲，若女子行者。
縱之遙謂曰：&ldquo行者何人？&rdquo曰：&ldquo妾山下王氏女，所居不遠，每聞郎君吟詠鼓琴之聲，未嘗不傾耳向風③，凝思于蓬戶④。
以父母訓嚴，不敢來聽。
今夕因親有适人者，父母俱往，妾乃獨止。
複聞久慕之聲，故來潛聽。
不期郎之聞也。
&rdquo縱之曰：&ldquo居止接近⑤，相見是常。
既來聽琴，何不入坐？&rdquo縱之出迎，女子乃拜。
縱之略複之，引以入戶，設榻命坐。
儀貌風态，綽約異常，但耳稍黑。
縱之以為真村女之尤者也⑥。
山居閑寂，頗積愁思，得此甚惬心也。
命仆夫具果煮茗，彈琴以怡之。
山深景靜，琴思清遠，女意歡極。
因留宿，女辭曰：&ldquo父母如何？&rdquo縱之曰：&ldquo喜會是赴，固不夜歸。
五更潛複閉戶為獨宿者，父母曙到，亦何覺之？&rdquo女笑而止。
相得之歡，誓将白首，綢缪之意⑦，無不備盡。
【注釋】 ① 肄業：謂修習其業。
《左傳&bull文公四年》：&ldquo臣以為肄業及之也。
&rdquo晉杜預注：&ldquo肄，習也。
&rdquo中條山：在山西西南部，黃河和涑水河、沁河間。
② 衷：内心。
③ 向風：景仰，仰慕。
南朝梁陸倕《石阙銘》：&ldquo于是天下學士，靡然向風。
&rdquo ④ 蓬戶：用蓬草編成的門戶，指窮人居住的陋室，亦為謙辭。
⑤ 居止：居住。
魏晉向秀《思舊賦&bull序》：&ldquo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
&rdquo ⑥ 尤：最優異。
⑦ 綢缪：親密纏綿。
【譯文】 尹縱之，唐憲宗元和四年八月在中條山西峰修習學業，隻要是月光皎潔、風輕雲淡的夜晚，一定會吟詩彈琴以怡情悅性。
一天晚上，尹縱之聽到屋檐下有腳步聲，好像是有女子在走路。
尹縱之遠遠地問：&ldquo走路的是什麼人？&rdquo回答說：&ldquo我是山下王姓家的女兒，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每次聽到您吟詩彈琴，無不恭聽仰慕，令我在陋室中苦思冥想。
因為父母管教嚴格，不敢過來聆聽。
今天晚上因為親戚家有嫁人的，父母都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
再次聽到久慕的吟詩彈琴之聲，所以過來偷聽。
沒有想到被您聽到了。
&rdquo尹縱之說：&ldquo我們住得很近，以後相見是經常的事。
既然來聽琴，為何不進來坐一坐呢？&rdquo尹縱之出去迎接她，女子向她施禮。
尹縱之略微回禮，并把她請入屋中，設座請她坐下。
女子風姿貌美，體态柔和，隻是耳朵稍稍有些黑。
尹縱之認為她确實是村姑中最美麗的女子。
尹縱之山中閑居寂寞無聊，頗為煩惱，能有一位姑娘到這裡來自然感到非常高興。
便讓仆人擺上水果，煮上茶，自己彈琴以取悅這位女子。
山深景靜，琴思清遠，女子極為惬意。
尹縱之請她住在這裡，女子推辭說：&ldquo與父母怎麼說呢？&rdquo尹縱之說：&ldquo結婚赴會，不會晚上回來的。
五更天的時候偷偷回去，關上門，依然看上去是獨自一人在家裡，父母天亮時回來，怎麼能覺察到呢？&rdquo女子笑着同意了。
二人極盡男女之歡，發誓要白頭偕老，纏綿之情，無不盡情感受。
天欲曙，衣服将歸①，縱之深念，慮其得歸而難召也，思留質以系之②。
顧床前有青花氈履③，遽起取一隻鎖于櫃中。
女泣曰：&ldquo妾貧，無他履，所以承足止此耳。
郎若留之，當跣足而去④。
父母召問，以何說告焉？杖固不辭⑤，絕将來之望也。
&rdquo縱之不聽，女泣曰：&ldquo妾父母嚴，聞此惡聲，不複存命。
豈以承歡一宵，遂令死謝⑥？缱绻之言⑦，聲未絕耳，不忘陋拙，許再侍枕席，每夕尊長寝後，猶可潛來。
若終留之，終将殺妾，非深念之道也。
綢缪之歡，棄不旋踵耳⑧，且信誓安在？&rdquo又拜乞曰：&ldquo但請與之，一夕不至，任言于鄰裡。
&rdquo自五更至曉，泣拜床前，言辭萬端。
縱之以其辭懇，益疑，堅留之。
将明，又不敢住，又泣曰：&ldquo是妾前生負郎君，送命于此。
然郎之用心，神理所殛⑨，修文求名，終無成矣！&rdquo收淚而去。
縱之以通宵之倦，忽寝熟，日及窗方覺，聞床前腥氣，起而視之，則一方凝血在地，點點而去。
開櫃驗氈履，乃豬蹄殼也。
遽策杖尋血而行，至山下王朝豬圈，血蹤入焉。
乃視之，一大母豬，無後右蹄殼，血卧牆下，見縱之怒目而走。
縱之告王朝，朝執弓矢逐之，一矢而斃。
其年縱之下山求貢⑩，雖聲華籍甚?，然終無成，豈負豕之罪欤?？ 【注釋】 ① 衣（yì）：穿衣。
《韓非子&bull五蠹》：&ldquo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
&rdquo ② 質：抵押品，人質。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必以長安君為質，兵乃出。
&rdquo ③ 履：鞋子。
《莊子&bull讓王》：&ldquo原憲華冠履，杖藜而應門。
&rdquo ④ 跣（xiǎn）足：光着腳，沒穿鞋襪。
⑤ 杖：用棍子打，拷打。
⑥ 謝：道歉。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
&rdquo ⑦ 缱绻（qiǎnquǎn）：情意纏綿不忍分離的樣子。
唐元稹《會真詩三十韻》：&ldquo留連時有限，缱绻意難終。
&rdquo ⑧ 旋踵：一轉腳，形容極短的時間。
《漢書&bull陳湯傳》：&ldquo令威名折沖之臣旋踵及身，複為郅支遺虜所笑，誠可悲也！&rdquo ⑨ 神理：猶神道。
謂冥冥之中具有無上威力，能顯示靈異、賜福降災的神靈之道。
南朝宋謝靈運《從遊京口北固應诏詩》：&ldquo事為名教用，道以神理超。
&rdquo唐李善注：&ldquo《周易》曰：&lsquo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
&rsquo&rdquo殛（jí）：誅，殺死。
《左傳&bull襄公十一年》：&ldquo明神殛之。
&rdquo ⑩ 貢：推薦。
唐白居易《與陳給事書》：&ldquo嘗勤苦學文，迨今十年，始獲一貢。
&rdquo ? 聲華：美好的名聲、聲譽。
唐白居易《晏坐閑吟》：&ldquo昔為京洛聲華客，今作江湖潦倒翁。
&rdquo籍甚：盛大，盛多。
《漢書&bull陸賈傳》：&ldquo賈以此遊漢廷公卿間，名聲籍甚。
&rdquo ? 豕（shǐ）：豬。
【譯文】 天要亮了，女子穿上衣服要回去，尹縱之十分喜歡她，擔心她回去之後就難以再回來了，就想留下一件抵押品以便拴住她。
回頭看到床前她的一雙有青色花紋的氈鞋，立即拿起來一隻鎖在櫃子裡。
女子哭泣着說：&ldquo我家很窮，再沒有其他鞋可穿，隻有這一雙鞋。
您若留下它，我就隻能光着腳回去。
父母問起來，如何回答？他們用木杖打我也在所不辭，但會阻絕我再次過來的可能。
&rdquo尹縱之不聽，女子哭着說：&ldquo我的父母管教很嚴格，知道我有這樣的醜行，非打死我不可。
難道我們一夜之歡，需要用我的一死來向父母道歉嗎？我們當時的纏綿不舍之言，還在耳邊回響，隻要您不嫌棄我，我許諾會再次服侍您，每天晚上父母睡後，仍可以偷偷地過來。
假若您堅持要留下鞋子，那麼就會把我害死，這不是想念我的方法。
恩愛之歡，瞬間就舍棄了，那些誓言去哪裡了呢？&rdquo她再次施禮乞求說：&ldquo隻要您還給我鞋子，如果我一晚上不來，您可以任意到四鄰那裡去講我們之間的事。
&rdquo從五更到天明，女子哭泣着在床前施禮，好話說盡。
尹縱之以其言辭懇切，愈發懷疑，堅持把鞋子留下。
将要天亮時，女子又不敢繼續住，再次哭泣說：&ldquo是我前生辜負了郎君，送命到此。
然而郎君的狠心，神明所不容，您以文章求名，終将不會成功！&rdquo女子擦幹眼淚就走了。
縱之因為通宵沒睡覺，非常疲倦，忽然就睡熟了，日頭照到窗戶時才醒來，聞着床前有腥味，起來一看，是一些凝固的血液在地上，星星點點的血液一直灑向房間之外。
打開櫃子查看氈子鞋，原來是一個豬蹄子殼。
于是拿着木棍循着血迹找去，一直尋到山下王朝家裡的豬圈，血迹進入豬圈裡面。
他看了看，原來是一頭大母豬，其後右蹄子殼沒了，卧在牆角下的血泊裡，看到尹縱之，怒目而視，然後就逃走了。
尹縱之告訴王朝，王朝拿着弓箭追逐那頭豬，一箭就把它射死了。
那年尹縱之下山請求推薦做官，雖然他的聲譽極佳，然而最終也沒成功，這豈不是辜負豬的罪過嗎？ 王煌 太原王煌，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時①，自洛之缑氏莊②，乃出建春門二十裡，道左有新冢，前有白衣姬設祭而哭甚哀。
煌微觇之，年适十八九，容色絕代。
傍有二婢，無丈夫。
侍婢曰：&ldquo小娘子秦人③，既笄适河東裴直，未二年，裴郎乃遊洛不複，小娘子訝焉，與某輩二人，偕來到洛，則裴已卒矣。
其夫葬于此，故來祭哭耳。
&rdquo煌曰：&ldquo然則何歸？&rdquo曰：&ldquo小娘子少孤無家，何歸？頃婚禮者外族④，其舅已亡。
今且駐洛，必謀從人耳⑤。
&rdquo煌喜曰：&ldquo煌有正官，少而無婦。
莊居缑氏，亦不甚貧，今願傾微誠⑥，試為咨達。
&rdquo婢笑，徐詣姬言之。
姬聞而哭愈哀，婢牽衣止之，曰：&ldquo今日将夕矣，野外無所止，歸秦無生業。
今此郎幸有正官而少年，行李且贍，固不急于衣食。
必欲他行，舍此何适？若未能抑情從變，亦得歸休⑦，奈何不聽其言耶？&rdquo姬曰：&ldquo吾結發事裴，今客死洛下，綢缪之情，已隔明晦。
碎身粉骨，無謝裴恩。
未展哀誠，豈忍他适。
汝勿言，吾且當還洛。
&rdquo其婢以告煌，煌又曰：&ldquo歸洛非有第宅，決為客，客于缑，何傷？&rdquo婢複以告。
姬顧日将夕，回無所抵，乃斂哀拜煌，言禮欲申，哀咽良久。
煌召左右飾騎，與煌同行十餘裡，偕宿彭婆店，禮設别榻。
每聞煌言，必嗚咽而泣，不敢不以禮待之。
先曙而到芝田别業，于中堂泣而言曰：&ldquo妾誠陋拙，不足辱君子之顧。
身今無歸，已沐深念。
請備禮席，展相見之儀。
&rdquo煌遽令陳設，對食畢，入成結缡之禮⑧，自是相歡之意，日愈殷勤。
觀其容止婉娩⑨，言詞閑雅，工容之妙⑩，卓絕當時。
信誓之誠，惟死而已。
【注釋】 ① 申時：指下午三點至五點。
② 洛：即洛陽。
之：往，朝某方向走，到&hellip&hellip去。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項伯乃夜馳之沛公軍。
&rdquo ③ 娘子：古時奴婢對女主人的稱呼。
唐薛調《無雙傳》：&ldquo有青衣告仙客曰：&lsquo娘子适以親情事言于阿郎，阿郎雲：&ldquo向前亦未許也。
&rdquo&rsquo&rdquo秦：指今陝西中部平原地區。
因春秋戰國時為秦國地，故名。
④ 頃：往昔，當時。
外族：母親或妻子的父母家的同族。
唐盧綸《送内弟韋宗仁歸信州觐省》：&ldquo常嗟外族弟兄稀，轉覺心孤是送歸。
&rdquo ⑤ 從人：指嫁人。
唐吳兢《樂府古題要解&bull定情詩》：&ldquo漢繁欽所作也。
言婦人不能以禮從人，而自相悅媚。
&rdquo ⑥ 微誠：微小的誠意。
常用作謙辭。
晉陸機《謝平原内史表》：&ldquo臣之微誠，不負天地。
&rdquo ⑦ 歸休：回家休息。
《漢書&bull孔光傳》：&ldquo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
&rdquo ⑧ 結缡（lí）：古代嫁女的一種儀式。
女子臨嫁，母為之系結佩巾，以示至男家後奉事舅姑，操持家務。
《詩經&bull豳風&bull東山》：&ldquo親結其缡，九十其儀。
&rdquo毛傳：&ldquo母戒女，施衿結帨。
&rdquo ⑨ 婉娩：柔順。
《禮記&bull内則》：&ldquo姆教婉娩聽從。
&rdquo ⑩ 工容：女工和容貌。
【譯文】 太原有一個叫王煌的人，在元和三年五月初的一個下午，從洛陽到缑氏莊去，走出建春門二十裡左右，在道旁看到一座新墳，墳前有一個白衣女子正在拜祭，哭得十分哀切。
王煌偷偷打量那個女子，見她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姿容絕代。
身邊隻跟着兩個婢女，沒有男人。
婢女對王煌說：&ldquo我家小娘子是秦地人，十五歲時嫁給了河東的裴直，結婚不到兩年，裴郎去了洛陽就再沒回來，小娘子覺得奇怪，與我倆一起到洛陽來尋找，卻發現裴郎已經死了。
他就葬在這裡，因此我們來這兒哭祭。
&rdquo王煌說：&ldquo那你們要回哪裡呢？&rdquo婢女回答：&ldquo小娘子自幼父母去世，哪有家可回？當年的婚事也是由母親家的同族決定的，現在舅舅已經去世了。
眼下隻好暫時居留在洛陽，設法找個郎君嫁了吧。
&rdquo王煌高興地說：&ldquo我是個有官職的人，年輕又沒有娶親。
我在缑氏莊有個住處，生活也不貧困，十分願意向小娘子求婚，請試着向她轉達我的這個想法。
&rdquo婢女笑了笑，慢慢走到白衣女子身邊對她說此事。
白衣女子聽了婢女的話後，哭得更加悲傷了，婢女拉着白衣女子的衣服阻止她說：&ldquo眼看就要天黑了，野外沒有落腳的地方，回到秦地又毫無謀生的辦法。
幸好眼前這位郎君有官職又年輕，家境不錯，不愁衣食。
你今後若要改嫁的話，錯過當下這樁婚事又要嫁給誰呢？就算是你仍舊不能忘情，也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怎麼不聽别人一番好言相勸呢？&rdquo白衣女子說：&ldquo我和裴郎是結發夫妻，他客死在洛陽，我與他恩愛有加，現卻陰陽相隔。
就算粉身碎骨，都難以報答他對我的情義。
我還沒對他的死盡我的哀思，又怎忍心另嫁他人呢？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先回洛陽。
&rdquo婢女把這些話告訴了王煌，王煌又說：&ldquo你們回到洛陽沒有住處，一樣是客居而已，不如客居于缑氏莊，也沒什麼壞處呀。
&rdquo婢女又将王煌的建議轉達給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回去也沒有投宿之處，就擦掉眼淚向王煌施禮，但隻要一提到婚事她就哭泣很久。
王煌便命仆從收整好一匹馬，與白衣女子同行十餘裡，到彭婆店裡歇宿，為白衣女子另設了一間房間以禮相待。
白衣女子每每聽到王煌求婚之言，必定會嗚咽哭泣，使得王煌不敢不以禮相待。
第二天一早，王煌帶着白衣女子一行來到他家在芝田的别墅，白衣女子在中堂上哭着對他說：&ldquo我本來醜陋笨拙，不值得您這樣看顧。
我既已沒有了歸處，又蒙您的牽念，就請您準備酒宴，讓我與您行成婚之禮吧。
&rdquo王煌馬上命令仆從布置婚禮用品，與白衣女子吃完飯，便舉行了成婚之禮，自此恩愛甜蜜，一天勝過一天。
再看那白衣女子，容顔舉止嬌婉可人，言談溫文爾雅，針織女工冠絕當時，對王煌誠心依賴，願意與其生死相依。
後數月，煌有故入洛。
洛中有道士任玄言者，奇術之士也，素與煌善，見煌顔色，大異之，曰：&ldquo郎何所偶，緻形神如此耶？&rdquo煌笑曰：&ldquo納一夫人耳。
&rdquo玄言曰：&ldquo所偶非夫人，乃威神之鬼也。
今能速絕，尚可生全。
更一二十日，生路即斷矣，玄言亦無能奉救也。
&rdquo煌心不悅，以所謀之事未果，白衣遣人請歸，其意尤切。
纏綿之思，不可形狀①。
更十餘日，煌複入洛，遇玄言于南市，執其手而告曰：&ldquo郎之容色決死矣，不信吾言，乃至如是。
明日午時，其人當來，來即死矣。
惜哉！惜哉！&rdquo因泣與煌别，煌愈惑之。
玄言曰：&ldquo郎不相信，請置符于懷中。
明日午時，賢寵入門，請以符投之，當見本形矣。
&rdquo煌乃取其符而懷之。
既背去，玄言謂其仆曰：&ldquo明日午時，芝田妖當來，汝郎必以符投之。
汝可視其形狀，非青面耐重鬼，即赤面者也。
入反坐汝郎，郎必死。
死時視之，坐死耶？卧死耶？&rdquo其仆潛記之。
及時，煌坐堂中，芝田妖果來，及門，煌以懷中符投之，立變面為耐重鬼。
鬼執煌，曰：&ldquo如此，奈何取妖道士言，令吾形見！&rdquo反捽煌，卧于床上，一踏而斃。
日暮，玄言來候之，煌已死矣。
問其仆曰：&ldquo何形？&rdquo仆乃告之。
玄言曰：&ldquo此乃北天王右腳下耐重也，例三千年一替②，其鬼年滿，自合擇替
《華山客》寫在華山隐居的黨超元，晚上有一個美貌女子來訪，她自稱是修仙的狐女，要真正成仙，還要死于獵人之手一次，這是宿命。
狐女請求他能夠救她一命，使之能夠最後成仙。
黨超元按照她的要求，将她的屍體從獵人的手中要來，并将她送回巢穴，狐女最後得以成仙。
狐女送給他價值不菲的金子作為報酬。
這則故事明确地寫到了狐女修仙及其劫數，這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是比較早的案例。
《尹縱之》寫尹縱之在山上學習時，有一個漂亮的農家女子偷聽他彈琴，尹縱之發現後将她邀至家中，并與之共度良宵。
第二天天明時，尹縱之執意留下這個女子的一隻鞋作為信物，但後來發現她原來是一頭母豬，尹縱之讓人射死了這頭母豬，自己因此遭到報應，一生無所成就。
《王煌》寫一個叫王煌的人，途中遇到一個漂亮的寡婦，便娶其為妻。
後來被一道士識破，王煌所娶的這個女子是一個鬼，如果不及早遠離她将必死無疑。
王煌不聽，果然死于非命，死狀慘不忍睹。
《岑曦》寫客居在相國岑曦家的鄭知古，深夜聽到哭泣求饒之聲，并看到一個高大的鬼前來捉拿岑曦，還砍掉了他的頭顱。
第二天一早，岑曦上早朝，感覺自己的脖子疼，本來想請假休息，但最終還是上早朝去了，不久傳來岑曦被朝廷斬首的消息，驗證了鄭知古深夜所看到的并非虛假。
《李沈》寫李沈按照好友李擢的指示，幫助其投胎轉世，并在他還是一個嬰孩時，助其想起了前世。
故事曲折，引人入勝。
華山客 黨超元者，同州郃陽縣人①。
元和二年，隐居華山羅敷水南。
明年冬十二月十六日，夜近二更，天清月朗，風景甚好，忽聞扣門之聲。
令童候之②，雲：&ldquo一女子，年可十七八，容色絕代，異香滿路。
&rdquo超元邀之而入，與坐，言詞清辯，風韻甚高，固非人世之材。
良久，曰：&ldquo君識妾何人也③？&rdquo超元曰：&ldquo夫人非神仙耶，必非尋常人也。
&rdquo女曰：&ldquo非也。
&rdquo又曰：&ldquo君知妾此來何欲？&rdquo超元曰：&ldquo不以陋愚，特垂枕席之歡耳④。
&rdquo女笑曰：&ldquo殊不然也。
妾非神仙，乃南冢之妖狐也。
學道多年，遂成仙業。
今者業滿願足⑤，須從凡例，祈君活之耳。
枕席之娛，笑言之會，不置心中有年矣，乞不以此懷疑，若徇微情，願以命托。
&rdquo超元唯唯⑥。
又曰：&ldquo妾命後日當死于五坊箭下⑦。
來晚獵徒有過者，宜備酒食以待之。
彼必問其所須，即曰：&lsquo親愛有疾⑧，要一臘狐，能遂私誠，必有殊贈。
&rsquo以此懇請，其人必從。
贈禮所須，今便留獻。
&rdquo因出束素與黨⑨，曰：&ldquo得妾之屍，請夜送舊穴。
道成之後，奉報不輕。
&rdquo乃拜泣而去。
【注釋】 ① 同州：西魏廢帝三年（554）改華州置州。
治武鄉（隋改名馮翊，今陝西大荔）。
唐轄境相當今陝西大荔、合陽、韓城、澄城、白水等地。
② 候：看望，問候。
《漢書&bull李廣蘇建傳》：&ldquo朝夕遣人候問武。
&rdquo ③ 妾：舊時婦女自稱的謙辭。
《古詩為焦仲卿妻作》：&ldquo妾不堪驅使，徒留無所施。
&rdquo ④ 垂：施與，賜予。
漢桓寬《鹽鐵論&bull本議》：&ldquo陛下垂大惠，哀元元之未贍，不忍暴士大夫于原野。
&rdquo枕席：指男女媾歡。
三國魏曹植《種葛篇》：&ldquo與君初婚時，結發恩義深。
歡愛在枕席，宿昔同衣衾。
&rdquo ⑤ 業滿：謂因果業報已經完結。
⑥ 唯唯：恭敬的應答聲。
《漢書&bull司馬相如傳》：&ldquo齊王曰：&lsquo雖然，略以子之所聞見言之。
&rsquo&lsquo仆對曰：&ldquo唯唯。
&rdquo&rsquo&rdquo唐顔師古注：&ldquo唯唯，恭應之辭也。
&rdquo ⑦ 五坊：唐代為皇帝飼養獵鷹獵犬的官署。
至宋初始廢。
⑧ 親愛：至親好友。
三國魏曹植《贈白馬王彪》：&ldquo郁纡将難進，親愛在離居。
&rdquo ⑨ 束素：一束絹帛，用作禮品。
《舊五代史&bull晉書&bull鄭阮傳》：&ldquo有屬邑令，因科醵拒命，密以束素募人陰求其過，後竟停其職。
人甚非之。
&rdquo 【譯文】 黨超元是同州郃陽縣人。
元和二年，隐居華山羅敷河南邊。
第二年冬天十二月十六日，晚上接近二更，天晴月朗，風景很好，忽然聽到有敲門的聲音。
黨超元令書童去看一看，書童說：&ldquo一個女子，年齡大約十七八歲，無比美麗，來的路上充滿異香。
&rdquo黨超元邀請她進來，請她坐下，她說話清晰明辯，氣質優雅，必定不是人世間的女子。
過了很長時間，她說：&ldquo您認為我是什麼人？&rdquo超元說：&ldquo夫人即使不是神仙，也必定是非同尋常的人。
&rdquo女子說：&ldquo不是。
&rdquo她又說：&ldquo您知道我來這裡的目的嗎？&rdquo超元說：&ldquo您不嫌棄我淺薄，是專門來尋求男女之歡的吧。
&rdquo女子笑着說：&ldquo根本不是。
我不是神仙，是南邊墳墓裡的妖狐。
學道很多年，有了修成神仙的根基。
今天我的仙業已經修滿，心願也實現了，需要依從慣例死一次，祈求您能夠讓我活下去。
男女之歡，聚會談笑，不想這些事已經有很多年了，請您不要在這方面懷疑我，如果能得到您的些許同情，情願以命相托。
&rdquo超元恭敬地答應了。
女子又說：&ldquo後天我當死于五坊人的弓箭之下。
明天晚上有獵人路過這裡，宜準備好酒食熱情招待他們。
他們一定會問您有什麼需要的，您就說：&lsquo親友有病，要一隻臘狐，如果能夠得到，一定以厚禮相贈。
&rsquo您這樣懇請他們，那些人一定會答應的。
贈送所需要的禮物，我現在就留在這裡。
&rdquo于是把一束絹帛交給黨超元，女子說：&ldquo得到我的屍體，請在晚上送回到我的洞穴。
學道成功之後，不會少報答您的。
&rdquo說完女子向他施禮，哭着離去了。
至明，乃鬻束素以市酒肉，為待賓之具。
其夕，果有五坊獵騎十人來求宿，遂厚遇之。
十人相謂曰：&ldquo我獵徒也，宜為衣冠所惡。
今黨郎傾蓋如此①，何以報之？&rdquo因問所須，超元曰：&ldquo親戚有疾，醫藉臘狐，其疾見困，非此不愈。
&rdquo乃祈于諸人：&ldquo幸得而見惠②，願奉五素為酒樓費。
&rdquo十人許諾而去。
南行百餘步，有狐突走繞大冢者，作圍圍之，一箭而斃。
其徒喜曰：&ldquo昨夜黨郎固求，今日果獲。
&rdquo乃持來與超元，奉之五素。
既去，超元洗其血，卧于寝床，覆以衣衾。
至夜分人寂，潛送穴中，以土封之。
後七日夜半，複有扣門者，超元出視，乃前女子也，又延入。
泣謝曰：&ldquo道業雖成，準例當死，為人所食，無計複生。
今蒙深恩，特全斃質，修理得活，以證此身。
磨頂至踵③，無以奉報。
人塵已去，雲駕有期，仙路遙遙，難期會面。
請從此辭。
藥金五十斤④，聊充贈謝。
此金每兩值四十缗，非胡客勿示。
&rdquo乃出其金，再拜而去，且曰：&ldquo金烏乍分⑤，有青雲出于冢上者，妾去之候也。
火宅之中⑥，愁焰方熾，能思靜理，少滌俗心⑦，亦可一念之間，暫臻涼地。
勉之！勉之！&rdquo言訖而去。
明晨往視，果有青雲出于冢上，良久方散。
及驗其金，真奇寶也。
即日攜入市，市人隻酬常價。
後數年，忽有胡客來請，曰：&ldquo知君有異金，願一觀之。
&rdquo超元出示，胡笑曰：&ldquo此乃九天液金，君何以緻之？&rdquo于是每兩酬四十缗，收之而去。
後不知其所在耳。
【注釋】 ① 傾蓋：車上的傘蓋靠在一起。
常用來形容朋友相遇，親切談話的情況。
《孔子家語&bull緻思》：&ldquo孔子之郯，遭程子于途，傾蓋而語終日，甚相親。
&rdquo ② 見惠：謝人贶贈的謙辭。
③ 磨頂至踵：即摩頂至踵，形容不辭勞苦，不顧身體。
④ 藥金：用藥物煉制成的假金。
《舊唐書&bull孟诜傳》：&ldquo诜少好方術，嘗于鳳閣侍郎劉祎之家，見其敕賜金，謂祎之曰：&lsquo此藥金也。
若燒火其上，當有五色氣。
&rsquo試之果然。
&rdquo ⑤ 金烏：相傳日中有三足烏，世因稱太陽為金烏。
唐韓愈《李花贈張十一署》：&ldquo金烏海底初飛來，朱輝散射青霞開。
&rdquo ⑥ 火宅：佛教語，多用以比喻充滿衆苦的塵世。
⑦ 少：稍，略。
《莊子&bull徐無鬼》：&ldquo今予病少痊，予又且複遊于六合之外。
&rdquo 【譯文】 第二天早晨，他就賣掉絹帛，買了酒肉，作為招待賓客的食物。
到了晚上，果然有五坊的十個獵人，騎馬來求宿，黨超元便好好招待了他們。
十個人互相交談說：&ldquo我們隻是獵人，為士大夫所惡。
今天黨先生如此招待我們，我們拿什麼報答他呢？&rdquo因此便問他有什麼需要，超元說：&ldquo有個親戚得了重病，需要用一隻臘狐來治療，他的病越來越嚴重，沒有這個東西治不好。
&rdquo黨超元向他們祈求說：&ldquo如果能得到你們的恩惠，願送五束絹帛作為你們以後的酒錢。
&rdquo十個人許諾而去。
他們南行百餘步，有一隻狐狸突然圍繞着大墳墓跑，他們便把它包圍起來，一支箭便把它射死了。
他們高興地說：&ldquo昨天晚上黨先生非常想要的狐狸，今日果然獲得了。
&rdquo于是拿着狐狸給了超元，超元送給他們五束絹帛。
他們離開之後，超元洗幹淨狐狸身上的血迹，讓它卧在床上，蓋上被子。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地把它送到狐狸的洞穴裡，用土把洞口封上。
過了七天，半夜時分，又有人來敲門，超元出去看視，原來是之前那個女子，再次請她進來。
女子哭泣着感謝說：&ldquo我的道業雖然成功了，但是按照規定應該要死一次，并且為人所食，那麼再也沒有機會複生了。
我非常感謝您的大德，保全了我的屍體，還幫助我複活，使我能夠修行得道。
您不辭辛苦，無以為報。
我已經脫離凡塵，升仙在望，仙路遙遠，很難再見面了。
我就此告别了。
這裡有藥金五十斤，權且作為感謝的禮物。
此金每兩價值四十缗，不是胡人不要拿出來示人。
&rdquo女子把金子拿出來給他，再次拜謝而去，她還說：&ldquo明天太陽初升之時，有青雲從大墓裡升起，正是我離開的征兆。
人世間，人的憂愁如同火焰，能夠靜下心來思考道術，稍微洗滌俗心，也可以在一念之間，暫時達到安靜清涼之境地。
努力！努力！&rdquo說完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超元到大墓去看視，果然有青雲從墳墓升起，很長時間才散去。
等到驗視她贈給的藥金，真是珍奇的寶物。
這一天便拿到市場上去賣，市場上的人隻給一般的價格。
過了幾年，忽然有個胡人來訪，說：&ldquo我知道您有奇異的金子，希望能夠看一看。
&rdquo超元拿給他看，胡人笑着說：&ldquo這個乃是九天液金，您是怎麼得到的？&rdquo于是胡人以每兩四十缗的價格把藥金買走了。
後來就不知道這些金子到哪裡去了。
尹縱之 尹縱之，元和四年八月肄業中條山西峰①，月朗風清，必吟嘯鼓琴以怡衷②。
一夕，聞檐外履步之聲，若女子行者。
縱之遙謂曰：&ldquo行者何人？&rdquo曰：&ldquo妾山下王氏女，所居不遠，每聞郎君吟詠鼓琴之聲，未嘗不傾耳向風③，凝思于蓬戶④。
以父母訓嚴，不敢來聽。
今夕因親有适人者，父母俱往，妾乃獨止。
複聞久慕之聲，故來潛聽。
不期郎之聞也。
&rdquo縱之曰：&ldquo居止接近⑤，相見是常。
既來聽琴，何不入坐？&rdquo縱之出迎，女子乃拜。
縱之略複之，引以入戶，設榻命坐。
儀貌風态，綽約異常，但耳稍黑。
縱之以為真村女之尤者也⑥。
山居閑寂，頗積愁思，得此甚惬心也。
命仆夫具果煮茗，彈琴以怡之。
山深景靜，琴思清遠，女意歡極。
因留宿，女辭曰：&ldquo父母如何？&rdquo縱之曰：&ldquo喜會是赴，固不夜歸。
五更潛複閉戶為獨宿者，父母曙到，亦何覺之？&rdquo女笑而止。
相得之歡，誓将白首，綢缪之意⑦，無不備盡。
【注釋】 ① 肄業：謂修習其業。
《左傳&bull文公四年》：&ldquo臣以為肄業及之也。
&rdquo晉杜預注：&ldquo肄，習也。
&rdquo中條山：在山西西南部，黃河和涑水河、沁河間。
② 衷：内心。
③ 向風：景仰，仰慕。
南朝梁陸倕《石阙銘》：&ldquo于是天下學士，靡然向風。
&rdquo ④ 蓬戶：用蓬草編成的門戶，指窮人居住的陋室，亦為謙辭。
⑤ 居止：居住。
魏晉向秀《思舊賦&bull序》：&ldquo餘與嵇康、呂安，居止接近。
&rdquo ⑥ 尤：最優異。
⑦ 綢缪：親密纏綿。
【譯文】 尹縱之，唐憲宗元和四年八月在中條山西峰修習學業，隻要是月光皎潔、風輕雲淡的夜晚，一定會吟詩彈琴以怡情悅性。
一天晚上，尹縱之聽到屋檐下有腳步聲，好像是有女子在走路。
尹縱之遠遠地問：&ldquo走路的是什麼人？&rdquo回答說：&ldquo我是山下王姓家的女兒，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遠，每次聽到您吟詩彈琴，無不恭聽仰慕，令我在陋室中苦思冥想。
因為父母管教嚴格，不敢過來聆聽。
今天晚上因為親戚家有嫁人的，父母都去了，就剩下我一個人。
再次聽到久慕的吟詩彈琴之聲，所以過來偷聽。
沒有想到被您聽到了。
&rdquo尹縱之說：&ldquo我們住得很近，以後相見是經常的事。
既然來聽琴，為何不進來坐一坐呢？&rdquo尹縱之出去迎接她，女子向她施禮。
尹縱之略微回禮，并把她請入屋中，設座請她坐下。
女子風姿貌美，體态柔和，隻是耳朵稍稍有些黑。
尹縱之認為她确實是村姑中最美麗的女子。
尹縱之山中閑居寂寞無聊，頗為煩惱，能有一位姑娘到這裡來自然感到非常高興。
便讓仆人擺上水果，煮上茶，自己彈琴以取悅這位女子。
山深景靜，琴思清遠，女子極為惬意。
尹縱之請她住在這裡，女子推辭說：&ldquo與父母怎麼說呢？&rdquo尹縱之說：&ldquo結婚赴會，不會晚上回來的。
五更天的時候偷偷回去，關上門，依然看上去是獨自一人在家裡，父母天亮時回來，怎麼能覺察到呢？&rdquo女子笑着同意了。
二人極盡男女之歡，發誓要白頭偕老，纏綿之情，無不盡情感受。
天欲曙，衣服将歸①，縱之深念，慮其得歸而難召也，思留質以系之②。
顧床前有青花氈履③，遽起取一隻鎖于櫃中。
女泣曰：&ldquo妾貧，無他履，所以承足止此耳。
郎若留之，當跣足而去④。
父母召問，以何說告焉？杖固不辭⑤，絕将來之望也。
&rdquo縱之不聽，女泣曰：&ldquo妾父母嚴，聞此惡聲，不複存命。
豈以承歡一宵，遂令死謝⑥？缱绻之言⑦，聲未絕耳，不忘陋拙，許再侍枕席，每夕尊長寝後，猶可潛來。
若終留之，終将殺妾，非深念之道也。
綢缪之歡，棄不旋踵耳⑧，且信誓安在？&rdquo又拜乞曰：&ldquo但請與之，一夕不至，任言于鄰裡。
&rdquo自五更至曉，泣拜床前，言辭萬端。
縱之以其辭懇，益疑，堅留之。
将明，又不敢住，又泣曰：&ldquo是妾前生負郎君，送命于此。
然郎之用心，神理所殛⑨，修文求名，終無成矣！&rdquo收淚而去。
縱之以通宵之倦，忽寝熟，日及窗方覺，聞床前腥氣，起而視之，則一方凝血在地，點點而去。
開櫃驗氈履，乃豬蹄殼也。
遽策杖尋血而行，至山下王朝豬圈，血蹤入焉。
乃視之，一大母豬，無後右蹄殼，血卧牆下，見縱之怒目而走。
縱之告王朝，朝執弓矢逐之，一矢而斃。
其年縱之下山求貢⑩，雖聲華籍甚?，然終無成，豈負豕之罪欤?？ 【注釋】 ① 衣（yì）：穿衣。
《韓非子&bull五蠹》：&ldquo婦人不織，禽獸之皮足衣也。
&rdquo ② 質：抵押品，人質。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必以長安君為質，兵乃出。
&rdquo ③ 履：鞋子。
《莊子&bull讓王》：&ldquo原憲華冠履，杖藜而應門。
&rdquo ④ 跣（xiǎn）足：光着腳，沒穿鞋襪。
⑤ 杖：用棍子打，拷打。
⑥ 謝：道歉。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旦日不可不蚤自來謝項王。
&rdquo ⑦ 缱绻（qiǎnquǎn）：情意纏綿不忍分離的樣子。
唐元稹《會真詩三十韻》：&ldquo留連時有限，缱绻意難終。
&rdquo ⑧ 旋踵：一轉腳，形容極短的時間。
《漢書&bull陳湯傳》：&ldquo令威名折沖之臣旋踵及身，複為郅支遺虜所笑，誠可悲也！&rdquo ⑨ 神理：猶神道。
謂冥冥之中具有無上威力，能顯示靈異、賜福降災的神靈之道。
南朝宋謝靈運《從遊京口北固應诏詩》：&ldquo事為名教用，道以神理超。
&rdquo唐李善注：&ldquo《周易》曰：&lsquo聖人以神道設教，而天下服。
&rsquo&rdquo殛（jí）：誅，殺死。
《左傳&bull襄公十一年》：&ldquo明神殛之。
&rdquo ⑩ 貢：推薦。
唐白居易《與陳給事書》：&ldquo嘗勤苦學文，迨今十年，始獲一貢。
&rdquo ? 聲華：美好的名聲、聲譽。
唐白居易《晏坐閑吟》：&ldquo昔為京洛聲華客，今作江湖潦倒翁。
&rdquo籍甚：盛大，盛多。
《漢書&bull陸賈傳》：&ldquo賈以此遊漢廷公卿間，名聲籍甚。
&rdquo ? 豕（shǐ）：豬。
【譯文】 天要亮了，女子穿上衣服要回去，尹縱之十分喜歡她，擔心她回去之後就難以再回來了，就想留下一件抵押品以便拴住她。
回頭看到床前她的一雙有青色花紋的氈鞋，立即拿起來一隻鎖在櫃子裡。
女子哭泣着說：&ldquo我家很窮，再沒有其他鞋可穿，隻有這一雙鞋。
您若留下它，我就隻能光着腳回去。
父母問起來，如何回答？他們用木杖打我也在所不辭，但會阻絕我再次過來的可能。
&rdquo尹縱之不聽，女子哭着說：&ldquo我的父母管教很嚴格，知道我有這樣的醜行，非打死我不可。
難道我們一夜之歡，需要用我的一死來向父母道歉嗎？我們當時的纏綿不舍之言，還在耳邊回響，隻要您不嫌棄我，我許諾會再次服侍您，每天晚上父母睡後，仍可以偷偷地過來。
假若您堅持要留下鞋子，那麼就會把我害死，這不是想念我的方法。
恩愛之歡，瞬間就舍棄了，那些誓言去哪裡了呢？&rdquo她再次施禮乞求說：&ldquo隻要您還給我鞋子，如果我一晚上不來，您可以任意到四鄰那裡去講我們之間的事。
&rdquo從五更到天明，女子哭泣着在床前施禮，好話說盡。
尹縱之以其言辭懇切，愈發懷疑，堅持把鞋子留下。
将要天亮時，女子又不敢繼續住，再次哭泣說：&ldquo是我前生辜負了郎君，送命到此。
然而郎君的狠心，神明所不容，您以文章求名，終将不會成功！&rdquo女子擦幹眼淚就走了。
縱之因為通宵沒睡覺，非常疲倦，忽然就睡熟了，日頭照到窗戶時才醒來，聞着床前有腥味，起來一看，是一些凝固的血液在地上，星星點點的血液一直灑向房間之外。
打開櫃子查看氈子鞋，原來是一個豬蹄子殼。
于是拿着木棍循着血迹找去，一直尋到山下王朝家裡的豬圈，血迹進入豬圈裡面。
他看了看，原來是一頭大母豬，其後右蹄子殼沒了，卧在牆角下的血泊裡，看到尹縱之，怒目而視，然後就逃走了。
尹縱之告訴王朝，王朝拿着弓箭追逐那頭豬，一箭就把它射死了。
那年尹縱之下山請求推薦做官，雖然他的聲譽極佳，然而最終也沒成功，這豈不是辜負豬的罪過嗎？ 王煌 太原王煌，元和三年五月初申時①，自洛之缑氏莊②，乃出建春門二十裡，道左有新冢，前有白衣姬設祭而哭甚哀。
煌微觇之，年适十八九，容色絕代。
傍有二婢，無丈夫。
侍婢曰：&ldquo小娘子秦人③，既笄适河東裴直，未二年，裴郎乃遊洛不複，小娘子訝焉，與某輩二人，偕來到洛，則裴已卒矣。
其夫葬于此，故來祭哭耳。
&rdquo煌曰：&ldquo然則何歸？&rdquo曰：&ldquo小娘子少孤無家，何歸？頃婚禮者外族④，其舅已亡。
今且駐洛，必謀從人耳⑤。
&rdquo煌喜曰：&ldquo煌有正官，少而無婦。
莊居缑氏，亦不甚貧，今願傾微誠⑥，試為咨達。
&rdquo婢笑，徐詣姬言之。
姬聞而哭愈哀，婢牽衣止之，曰：&ldquo今日将夕矣，野外無所止，歸秦無生業。
今此郎幸有正官而少年，行李且贍，固不急于衣食。
必欲他行，舍此何适？若未能抑情從變，亦得歸休⑦，奈何不聽其言耶？&rdquo姬曰：&ldquo吾結發事裴，今客死洛下，綢缪之情，已隔明晦。
碎身粉骨，無謝裴恩。
未展哀誠，豈忍他适。
汝勿言，吾且當還洛。
&rdquo其婢以告煌，煌又曰：&ldquo歸洛非有第宅，決為客，客于缑，何傷？&rdquo婢複以告。
姬顧日将夕，回無所抵，乃斂哀拜煌，言禮欲申，哀咽良久。
煌召左右飾騎，與煌同行十餘裡，偕宿彭婆店，禮設别榻。
每聞煌言，必嗚咽而泣，不敢不以禮待之。
先曙而到芝田别業，于中堂泣而言曰：&ldquo妾誠陋拙，不足辱君子之顧。
身今無歸，已沐深念。
請備禮席，展相見之儀。
&rdquo煌遽令陳設，對食畢，入成結缡之禮⑧，自是相歡之意，日愈殷勤。
觀其容止婉娩⑨，言詞閑雅，工容之妙⑩，卓絕當時。
信誓之誠，惟死而已。
【注釋】 ① 申時：指下午三點至五點。
② 洛：即洛陽。
之：往，朝某方向走，到&hellip&hellip去。
《史記&bull項羽本紀》：&ldquo項伯乃夜馳之沛公軍。
&rdquo ③ 娘子：古時奴婢對女主人的稱呼。
唐薛調《無雙傳》：&ldquo有青衣告仙客曰：&lsquo娘子适以親情事言于阿郎，阿郎雲：&ldquo向前亦未許也。
&rdquo&rsquo&rdquo秦：指今陝西中部平原地區。
因春秋戰國時為秦國地，故名。
④ 頃：往昔，當時。
外族：母親或妻子的父母家的同族。
唐盧綸《送内弟韋宗仁歸信州觐省》：&ldquo常嗟外族弟兄稀，轉覺心孤是送歸。
&rdquo ⑤ 從人：指嫁人。
唐吳兢《樂府古題要解&bull定情詩》：&ldquo漢繁欽所作也。
言婦人不能以禮從人，而自相悅媚。
&rdquo ⑥ 微誠：微小的誠意。
常用作謙辭。
晉陸機《謝平原内史表》：&ldquo臣之微誠，不負天地。
&rdquo ⑦ 歸休：回家休息。
《漢書&bull孔光傳》：&ldquo沐日歸休，兄弟妻子燕語，終不及朝省政事。
&rdquo ⑧ 結缡（lí）：古代嫁女的一種儀式。
女子臨嫁，母為之系結佩巾，以示至男家後奉事舅姑，操持家務。
《詩經&bull豳風&bull東山》：&ldquo親結其缡，九十其儀。
&rdquo毛傳：&ldquo母戒女，施衿結帨。
&rdquo ⑨ 婉娩：柔順。
《禮記&bull内則》：&ldquo姆教婉娩聽從。
&rdquo ⑩ 工容：女工和容貌。
【譯文】 太原有一個叫王煌的人，在元和三年五月初的一個下午，從洛陽到缑氏莊去，走出建春門二十裡左右，在道旁看到一座新墳，墳前有一個白衣女子正在拜祭，哭得十分哀切。
王煌偷偷打量那個女子，見她不過十八九歲年紀，姿容絕代。
身邊隻跟着兩個婢女，沒有男人。
婢女對王煌說：&ldquo我家小娘子是秦地人，十五歲時嫁給了河東的裴直，結婚不到兩年，裴郎去了洛陽就再沒回來，小娘子覺得奇怪，與我倆一起到洛陽來尋找，卻發現裴郎已經死了。
他就葬在這裡，因此我們來這兒哭祭。
&rdquo王煌說：&ldquo那你們要回哪裡呢？&rdquo婢女回答：&ldquo小娘子自幼父母去世，哪有家可回？當年的婚事也是由母親家的同族決定的，現在舅舅已經去世了。
眼下隻好暫時居留在洛陽，設法找個郎君嫁了吧。
&rdquo王煌高興地說：&ldquo我是個有官職的人，年輕又沒有娶親。
我在缑氏莊有個住處，生活也不貧困，十分願意向小娘子求婚，請試着向她轉達我的這個想法。
&rdquo婢女笑了笑，慢慢走到白衣女子身邊對她說此事。
白衣女子聽了婢女的話後，哭得更加悲傷了，婢女拉着白衣女子的衣服阻止她說：&ldquo眼看就要天黑了，野外沒有落腳的地方，回到秦地又毫無謀生的辦法。
幸好眼前這位郎君有官職又年輕，家境不錯，不愁衣食。
你今後若要改嫁的話，錯過當下這樁婚事又要嫁給誰呢？就算是你仍舊不能忘情，也需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怎麼不聽别人一番好言相勸呢？&rdquo白衣女子說：&ldquo我和裴郎是結發夫妻，他客死在洛陽，我與他恩愛有加，現卻陰陽相隔。
就算粉身碎骨，都難以報答他對我的情義。
我還沒對他的死盡我的哀思，又怎忍心另嫁他人呢？你不要再說了，我們先回洛陽。
&rdquo婢女把這些話告訴了王煌，王煌又說：&ldquo你們回到洛陽沒有住處，一樣是客居而已，不如客居于缑氏莊，也沒什麼壞處呀。
&rdquo婢女又将王煌的建議轉達給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眼看太陽就要落山，回去也沒有投宿之處，就擦掉眼淚向王煌施禮，但隻要一提到婚事她就哭泣很久。
王煌便命仆從收整好一匹馬，與白衣女子同行十餘裡，到彭婆店裡歇宿，為白衣女子另設了一間房間以禮相待。
白衣女子每每聽到王煌求婚之言，必定會嗚咽哭泣，使得王煌不敢不以禮相待。
第二天一早，王煌帶着白衣女子一行來到他家在芝田的别墅，白衣女子在中堂上哭着對他說：&ldquo我本來醜陋笨拙，不值得您這樣看顧。
我既已沒有了歸處，又蒙您的牽念，就請您準備酒宴，讓我與您行成婚之禮吧。
&rdquo王煌馬上命令仆從布置婚禮用品，與白衣女子吃完飯，便舉行了成婚之禮，自此恩愛甜蜜，一天勝過一天。
再看那白衣女子，容顔舉止嬌婉可人，言談溫文爾雅，針織女工冠絕當時，對王煌誠心依賴，願意與其生死相依。
後數月，煌有故入洛。
洛中有道士任玄言者，奇術之士也，素與煌善，見煌顔色，大異之，曰：&ldquo郎何所偶，緻形神如此耶？&rdquo煌笑曰：&ldquo納一夫人耳。
&rdquo玄言曰：&ldquo所偶非夫人，乃威神之鬼也。
今能速絕，尚可生全。
更一二十日，生路即斷矣，玄言亦無能奉救也。
&rdquo煌心不悅，以所謀之事未果，白衣遣人請歸，其意尤切。
纏綿之思，不可形狀①。
更十餘日，煌複入洛，遇玄言于南市，執其手而告曰：&ldquo郎之容色決死矣，不信吾言，乃至如是。
明日午時，其人當來，來即死矣。
惜哉！惜哉！&rdquo因泣與煌别，煌愈惑之。
玄言曰：&ldquo郎不相信，請置符于懷中。
明日午時，賢寵入門，請以符投之，當見本形矣。
&rdquo煌乃取其符而懷之。
既背去，玄言謂其仆曰：&ldquo明日午時，芝田妖當來，汝郎必以符投之。
汝可視其形狀，非青面耐重鬼，即赤面者也。
入反坐汝郎，郎必死。
死時視之，坐死耶？卧死耶？&rdquo其仆潛記之。
及時，煌坐堂中，芝田妖果來，及門，煌以懷中符投之，立變面為耐重鬼。
鬼執煌，曰：&ldquo如此，奈何取妖道士言，令吾形見！&rdquo反捽煌，卧于床上，一踏而斃。
日暮，玄言來候之，煌已死矣。
問其仆曰：&ldquo何形？&rdquo仆乃告之。
玄言曰：&ldquo此乃北天王右腳下耐重也，例三千年一替②，其鬼年滿，自合擇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