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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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化形成人而取之。
煌得坐死，滿三千年亦當求替。
今既卧亡，終天不複得替矣。
&rdquo前睹煌屍，脊骨已折。
玄言泣之而去。
此傳之仆人，故備書矣。
【注釋】 ① 形狀：形容，描述。
明李贽《解經文》：&ldquo其為昏擾擾相，殆不容以言語形狀之矣。
&rdquo ② 例：規定，規則，條例。
【譯文】 過了幾個月，王煌到洛陽辦事。
城中有位名叫任玄言的道士，是一位身懷奇術的高人，一向和王煌關系不錯，這次看見王煌的面色後，大為驚異，說：&ldquo郎君和什麼人結親了，緻使有這般神色？&rdquo王煌笑着說：&ldquo隻是娶了一位夫人。
&rdquo玄言說：&ldquo你娶的不是夫人，而是一個威神之鬼。
如果你現在能盡快與她斷絕關系，還可以保全性命。
再過個一二十天，你就全無生還的機會了，玄言我也沒辦法救你。
&rdquo王煌心裡不高興，正好所辦之事因故沒能辦成，白衣女子又派人來請他回去，十分急切。
王煌于是返回缑氏莊，繼續與白衣女子纏綿，恩愛之深無法用語言描述。
又過了十幾天，王煌又到洛陽，在南市再遇到任玄言，玄言拉着他的手對他說：&ldquo你這臉色必死無疑了，都是因為你不信我的話，才落到這個地步。
明天午時，她就會來，她一來你就會死。
可惜！可惜！&rdquo玄言流着眼淚與王煌告别，王煌心中更加惶惑不安。
玄言說：&ldquo你若是不信，請把這張符放在懷裡。
明天午時，你寵愛之人進門後，請把符投向她，那時你應當就能看到她的本來面目了。
&rdquo王煌就取了符放入懷中。
等到他轉過身去，玄言對他的仆人說：&ldquo明天午時，芝田那個妖怪就會來了，你家主人必定會拿符投向她。
你可以觀察她的模樣，如果不是青面耐重鬼，就一定是個紅臉鬼。
她進門後會反坐在你家主人身上，主人一定會死。
主人死後你去看看，看他是坐着死的，還是躺着死的。
&rdquo仆人暗暗記下。
到了那個時候，王煌坐在堂上，芝田妖怪果然來了，她到門口時，王煌就拿懷中的符投向她，她立刻就變成了耐重鬼。
耐重鬼上前抓住王煌，說：&ldquo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聽妖道之言，害我現原形！&rdquo她将王煌反綁雙手，推倒在床上，然後一腳踩死了王煌。
到了天黑時，玄言來打探情形，王煌已經死了。
玄言問他的仆人：&ldquo那鬼是什麼模樣？&rdquo仆人就把當時所見告訴了玄言。
玄言說：&ldquo這是北天王右腳下踩着的耐重鬼，按例每三千年就會找一個替身取代自己，現在那鬼的年數已滿，正當自行選擇替身，所以才化為人形四處尋覓。
王煌要是坐着死的，滿三千年後也能去尋找替身。
但如今他是躺着死的，那麼永遠也不能再找替身了。
&rdquo玄言上前查看王煌屍體，見王煌的脊骨已斷。
玄言哭着離開了。
這故事是由王煌的仆人述說的，所以能全部記載下來。
岑曦 進士鄭知古，睿宗朝客于相國岑公門下有日矣①。
一夕，因寝于内廳。
夜分②，遠聞衆鬧祈哀之聲，傾耳聽之，聲聲漸近。
既而分明聞其祈救人曰：&ldquo岑氏寒微，未達于天下，幸而生之。
曦，謬掌朝政，其心畏懼，未嘗敢危人。
設使婦人而持權者，其心亦猛于曦也。
即曦持衡禦物③，生無怨人，死無怨鬼，何所觸犯，而當此戮？唯使者恕之④。
某等當使曦以陰缗百萬奉謝。
&rdquo泣告之聲盈路。
俄見大鬼丈餘，蓬頭朱衣，執長劍逾牆而入，有丈夫、婦女、老者、少者亦随之入，或自投于牆下遮拜，其辭懇切。
大鬼不顧，又逾中門，衆亦紛纭而入。
食頃，聞阖門大哭之聲，驚起聽之，大鬼者執曦頭而出，門内哭聲極哀，若有大禍。
衙鼓将動，稍稍似息。
知古彷徨不知所為，行于廊下，以及鳴鼓⑤。
鼓發，中門大開，廄吏乃飾馬。
導從之士⑥，俨立于門下矣。
知古微觇之，聞曦起而□冠矣。
有頃，朝天時至⑦，執炬者告之。
曦簪笏而出⑧，撫馬欲上，忽扪其頸曰：&ldquo吾夜半項痛，及此愈甚，如何！&rdquo急命書吏為簡⑨，請展前假小憩之。
遂複入，行數步，回曰：&ldquo今晨有事，須自對揚⑩。
&rdquo強投簡而登馬。
知古所見中夜之事小驗，益憂。
有頃，一騎奔歸曰：&ldquo相國伏法矣?，家當籍沒?。
&rdquo知古逾垣而出，免為法司所诘?。
前拜泣而求恕者，蓋岑氏之先也。
【注釋】 ① 睿宗：即唐睿宗李旦（662&mdash716）。
唐高宗子，684&mdash690與710&mdash712年在位。
② 夜分：半夜時候。
三國魏曹植《上責躬應诏詩表》：&ldquo晝分而食，夜分而寝。
&rdquo ③ 持衡：以秤稱物，比喻公允地評量人才。
唐杜甫《上韋左相二十韻》：&ldquo持衡留藻鑒，聽履上星辰。
&rdquo禦物：駕馭萬物。
東晉幹寶《晉紀總論》：&ldquo行任數以禦物，而知人善采拔。
&rdquo ④ 使者：受命出使的人，泛指奉命辦事的人。
《史記&bull魏公子列傳》：&ldquo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于魏。
&rdquo ⑤ 以及：連詞。
表示在時間、範圍上的延伸。
猶言以至，以至于。
《後漢書&bull仲長統傳》：&ldquo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其殘夷滅亡之數，又複倍乎秦、項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不居，百裡絕而無民者，不可勝數。
&rdquo ⑥ 導從：古時帝王、貴族、官僚出行時，前驅者稱導，後随者稱從，因謂之導從。
⑦ 朝天：觐見天子、天帝。
唐杜甫《逼仄行贈畢曜》：&ldquo東家蹇驢許借我，泥滑不敢騎朝天。
&rdquo ⑧ 簪笏：冠簪與手闆，為古代仕宦者所用，故比喻為官貴顯。
唐王勃《滕王閣序》：&ldquo舍簪笏于百齡，奉晨昏于萬裡。
&rdquo ⑨ 簡：書籍，信劄。
唐柳宗元《答貢士元公瑾論仕進書》：&ldquo辱緻來簡，受賜無量。
&rdquo ⑩ 對揚（yáng）：面君奏對。
《魏書&bull儒林傳序》：&ldquo州舉茂異，郡貢孝廉，對揚王庭，每年逾衆。
&rdquo ? 伏法：犯罪受到制裁，處了死刑。
《漢書&bull司馬遷傳》：&ldquo假令仆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蝼蟻何異？&rdquo ? 籍沒：舊時指登錄财産或家口，以沒收充公。
《三國志&bull魏書&bull東夷傳》：&ldquo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殺季父父子，籍沒财物，遣使簿斂送官。
&rdquo ? 诘：責備，查究，究辦。
【譯文】 進士鄭知古，唐睿宗時在岑相國門下做了很長時間的門客。
一天晚上，睡在了内廳。
半夜時分，聽到遠處有衆人喧鬧并苦苦哀求之聲，仔細傾聽，聲音越來越近。
不久，能夠分辨祈求人說的話，他說：&ldquo岑氏出身寒微，并沒有成名，幸而生了這個孩子。
岑曦誤掌朝政，他有畏懼之心，不曾去禍害人。
即使是一個婦人掌握權力，她的心也一定比岑曦硬。
岑曦公正地選拔人才，知人善任，生無埋怨他的人，死無埋怨他的鬼，他觸犯到什麼了，要被殺頭？請求您寬恕他。
我們一定讓岑曦以陰間的缗錢百萬酬謝您。
&rdquo一路上都是哭泣哀告之聲。
不一會兒，見到了一個身高有一丈餘的大鬼，頭發蓬松，穿着紅色衣服，拿着長劍穿牆而入，身後有男人、婦女、老人、小孩也跟着進來，有的在牆角下禮拜，哀求十分懇切。
大鬼不理他們，又過了中門，跟随的人也進去了。
一頓飯工夫，聽到門裡有大哭之聲，鄭知古大驚而起，仔細聽，大鬼提着岑曦的頭顱出來了，門裡的哭聲極其哀痛，好像發生了大的災禍。
這時衙門要開始敲鼓了，哭泣之聲稍稍停歇。
鄭知古彷徨着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廊下走來走去，一直到鼓聲響起。
鼓聲發出，中門就打開了，馬廄的小吏在備馬。
岑曦的随從，已經恭敬地在門口等候了。
鄭知古偷偷看了看，看到岑曦起來穿上官服。
不久，早朝的時間到了，拿着火把的人告訴岑曦該走了。
岑曦戴上簪，拿着笏出來了，扶着馬就要騎上去，忽然摸着他的脖子說：&ldquo我半夜的時候脖子疼，這時更厲害了，怎麼辦呢！&rdquo急忙令書吏寫信，請求告假休息。
于是又回房内去了，走了幾步，回頭又說：&ldquo今天早晨有事，必須親自面奏皇上。
&rdquo硬是把書信扔了，騎上馬。
鄭知古所看到的半夜時發生的事已經得到一些驗證，于是更加擔憂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騎馬的人跑回來說：&ldquo相國被處斬了，還會來抄家。
&rdquo鄭知古翻牆跑了，沒有受到法司的查辦。
之前半夜祈求哭泣的人，應當是岑曦的先人。
仆常聞人之榮辱，皆禀自陰靈①。
惟此鬼吏，其何神速矣。
乃知幽晦之内，其可忽之乎！ 【注釋】 ① 陰靈：舊時迷信謂人死後的魂靈、幽靈。
唐白居易《昭德王皇後挽歌詞》：&ldquo陰靈何處感，沙麓月無光。
&rdquo 【譯文】 我曾經聽說人的榮辱，都承受自陰間的魂靈。
唯有這個鬼吏，做事如此神速。
由此可知，陰間的事，是不可以被忽視的！ 李沈 隴西李沈者，其父嘗受朱泚恩①，賊平伏法，沈乃逃而得免。
既而逢赦，以家産童仆悉施洛北惠林寺而寓生焉。
讀書彈琴，聊以度日。
今荊南相公清河崔公群②，群弟進士于，皆執門人禮③，即其所與遊者，不待言矣。
常以處士李擢為刎頸交④。
【注釋】 ① 朱泚：幽州昌平（今北京昌平）人。
初為幽州節度使朱希彩部将。
大曆七年（772），受軍衆推為留後，被任為盧龍節度使。
九年，入朝，領兵守邊。
建中三年（782），因弟朱滔叛唐，罷兵權，留居長安。
次年，被在京師嘩變的泾原兵推為皇帝，國号秦，後改國号為漢，自号漢元天皇，與朱滔相呼應。
不久被李晟擊敗，逃奔至彭原（今甘肅慶陽西峰），為部将所殺。
② 荊南：唐方鎮名。
至德二載（757）置。
治荊州（今屬湖北）。
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荊、澧、朗、峽、夔、忠、萬、歸八州，相當今湖北石首、荊州以西和重慶墊江、豐都以東的長江流域及湖南洞庭湖以西的澧、沅二水下遊一帶。
相公：舊時對宰相的敬稱。
《文選&bull王粲〈從軍詩〉之一》：&ldquo相公征關右，赫怒震天威。
&rdquo唐李善注：&ldquo曹操為丞相，故曰相公也。
&rdquo ③ 門人：生徒，弟子。
《論語&bull先進》：&ldquo顔淵死，門人欲厚葬之。
&rdquo ④ 處士：古時稱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
《荀子&bull非十二子》：&ldquo古之所謂處士者，德盛者也。
&rdquo刎頸交：同生死的朋友。
《史記&bull廉頗蔺相如列傳》：&ldquo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
&rdquo唐司馬貞《索隐》引北魏崔浩曰：&ldquo言要齊生死而刎頸無悔也。
&rdquo 【譯文】 隴西的李沈，他的父親曾受過朱泚的恩惠，朱泚叛亂被平後，被處決，李沈逃跑了才沒受到懲處。
不久得到赦免，他便把家産、奴仆全部施舍給洛北惠林寺，自己寄居于此。
他在這裡讀書彈琴，姑且度日。
現荊南相公清河縣人崔群，崔群的弟弟進士崔于，都對他執門人禮，其他與其交遊的自不必多說。
李沈一直以處士李擢為刎頸之交。
元和十三年秋，擢因謂沈曰：&ldquo吾有故将适宋，回期未蔔，兄能泛舟相送乎？&rdquo沈聞其去，離思浩然①，遂登舟。
初約一程，程盡則曰：&ldquo兄之情，豈盡于此？&rdquo及又行，言似有感，竟不能别，直抵濉陽②。
其暮，擢謝舟人而去，與沈乃下汴堤③，月中徐曰④：&ldquo承念誠久，兄識擢何人也？&rdquo沈曰：&ldquo辯博之士也⑤。
&rdquo擢曰：&ldquo非也。
擢乃冥官，頃為洛州都督，故在洛多時。
陰道公事，故不任晝，乃得與兄同遊。
今去陰遷陽，托孕于親已五載矣。
所以步步邀兄者，意有所托。
&rdquo沈曰：&ldquo何事？&rdquo曰：&ldquo擢之此身，藝難為匹⑥，唯慮一舍此身，都醉前業⑦，祈兄與醒之耳。
然擢孕五載，寓親腹中，其家以為不祥，祈神祝佛之法，竭赀而為⑧。
擢尚未往，神固何為。
兄可往其家，朱書&lsquo産&rsquo字，令吞之，擢即生矣。
必奉兄絹素⑨。
兄得且去，候擢三歲，宜複來視之，且曰：&lsquo主人孫久不産者，某以朱字吞之，生兒奇慧，今三載矣，思宿以驗之，故複來也。
&rsquo可取兒抱卧，夜久伺掌人閉戶，即抱于靜處呼曰：&lsquo李擢記我否？&rsquo兒當啼，啼即掌之，再三問之，擢必微悟。
兄宜與擢言洛中居處及遊宴之地，擢當大悟，悟後此生之業無孑遺矣。
此事必醒素以歸⑩，擢乃後榮盛，兄必可複得從容矣。
兄聲名籍甚，不久當有大谏之拜?，慎勿赴也，赴當非壽。
此郡北三十裡有胡村，村前有車門，即擢新身之居也。
&rdquo言訖，泣拜而去。
【注釋】 ① 浩然：廣闊盛大的樣子。
《晉書&bull劉寔傳》：&ldquo懸車告老，二十餘年，浩然之志，老而彌笃。
&rdquo ② 濉（suī）陽：即睢陽。
古縣名。
秦置，以在睢水之陽得名，治今河南商丘南。
③ 汴堤：隋炀帝時沿通濟渠、邗溝河岸修築的禦道。
後人謂之隋堤。
④ 月中：月光之中，月光下。
唐王建《霓裳辭》：&ldquo宮女月中更替立，黃金梯滑并難行。
&rdquo ⑤ 辯博：博學，知識廣博。
《舊唐書&bull僧玄奘》：&ldquo玄奘既辯博出群，所在必為講釋論難，蕃人遠近鹹尊伏之。
&rdquo ⑥ 藝：技能，才能。
《論語&bull雍也》：&ldquo求也藝。
&rdquo匹：匹敵，比得上。
⑦ 醉：昏愦，糊塗。
前業：佛教用語。
前世所作之業。
⑧ 赀（zī）：通&ldquo資&rdquo，貨物，錢财。
《史記&bull司馬相如列傳》：&ldquo（司馬相如）以赀為郎，事孝景帝，為武騎常侍，非其好也。
&rdquo ⑨ 絹素：未曾染色的白絹。
《新唐書&bull裴行儉傳》：&ldquo行儉工草隸，名家。
帝嘗以絹素诏寫《文選》。
&rdquo ⑩ 醒素：猶清醒。
唐元稹《酬樂天東南行詩一百韻》：&ldquo耽眠稀醒素，憑醉少嗟籲。
&rdquo ? 大谏：唐宋時谏議大夫之别稱。
【譯文】 元和十三年秋天，李擢對李沈說：&ldquo我有事要到宋地去，回來的日期無法确定，兄長能乘船送我嗎？&rdquo李沈聽說他要走，不忍離别之情油然而生，于是登船為他送行。
開始時，約定送他一段路，這段路結束後，李擢說：&ldquo兄之情，難道就結束于這個地方嗎？&rdquo李沈便繼續送他，兩人聊得投機，最後也沒有分開，直送他到了濉陽。
傍晚，李擢辭謝船夫下了船，與李沈一起走下汴堤，在月光之下，李擢慢慢地對李沈說：&ldquo承蒙您長久地對我這麼好，兄長您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rdquo李沈說：&ldquo你是博學之士。
&rdquo李擢說：&ldquo不是。
我是陰間的官，不久前是洛州的都督，所以在洛州住的時間長。
陰間的公事，不在白天處理，所以才能與兄長一起遊玩。
我現在要離開陰間返回陽間，已經投胎五年了。
之所以一步步邀請兄長過來，是有事相托。
&rdquo李沈說：&ldquo什麼事？&rdquo李擢說：&ldquo我這個人，在才能方面很少有人能匹敵，唯一要考慮的是一旦舍棄此身，因前生的業力會令我昏愦糊塗，請求兄長到時讓我清醒。
然而李擢已經投胎五年，在親人腹中，這家以為我不祥，用祈求神佛的方法，要把我弄掉，竭盡全力做這件事。
我還沒有真正到她腹中去，神又有什麼辦法呢？兄長可以到他家裡去，用紅筆寫一個&lsquo産&rsquo字，令她吞掉，我就出生了。
他們必定送給您白絹作為禮物。
兄長暫且離去，等我三歲的時候，再來看望我。
您還要對他們說：&lsquo主人的孫子久久不能出生，您兒媳吞掉了我寫的紅字，生的孩子一定非常聰明，現在已三年了，想着要查驗一下，所以又來了。
&rsquo您可以抱着小孩睡覺，深夜乘着主人關上門，就抱着小孩到安靜的地方，呼叫：&lsquo李擢還記得我嗎？&rsquo我會啼哭，啼哭就用手扇，一再問，我會有一點醒悟。
兄長宜與我說在洛陽的居住處以及當時遊宴的情形，我當徹底明白，明白之後，此生之業力就沒有殘存了。
我必須在清醒的情況下回歸，以後可興旺發達，兄長您也可以恢複到以前的閑适和寬裕。
兄長的名聲非常大，不久以後就會被任命為谏議大夫，千萬不要去赴任，赴任則短壽。
此郡北三十裡有個胡村，村前有個專供車輛出入的門，這就是我投胎的新家。
&rdquo說完，就揮淚拜謝而去。
遲明①，沈策杖訪之②，果有胡村。
叩門求憩，掌人翁年八十餘，倚杖延入。
既命坐，似有憂色，沈問之，翁曰：&ldquo新婦孕五載矣③，計窮術盡，略無少征④。
&rdquo沈因曰：&ldquo沈道門留心，頗善咒術，不産之由，見之即辨。
&rdquo遽令左右召新婦來，沈診其臂曰：&ldquo男也，甚明慧，有非常之才，故不拘常月耳。
&rdquo于是令速具産所帷帳床榻，畢，沈執筆若祝者⑤，朱書&ldquo産&rdquo字令吞之，入口，而男生焉。
翁極喜，奉絹三十匹，沈乃受焉，曰：&ldquo此兒不常也，三歲當複來為君相之。
&rdquo言訖而去。
及期再往，乃曰：&ldquo前所生子，今三歲矣，願得之一宿占相之⑥。
&rdquo掌人喜而許之。
沈夜伺人靜，抱之遠處，呼曰：&ldquo李擢，今識我否？&rdquo兒驚啼，沈掌之，曰：&ldquo李擢，何見我不記耶？&rdquo又掌之，兒愈啼。
而問之者三四，兒忽曰：&ldquo十六兄果能來此耶？&rdquo沈因語洛中事，遂大笑言若平生，曰：&ldquo擢一一悟矣。
&rdquo乃抱之歸宿。
及明朝⑦，告其掌人曰：&ldquo此兒有重祿⑧，乃成家之貴人也，宜保持之。
&rdquo胡氏喜，又贈絹五十匹，因取别。
乃憶醒素之言，蓋以三才五星隐其成數耳⑨。
【注釋】 ① 遲明：天将亮的時候。
《漢書&bull高帝紀》：&ldquo于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遲明，圍宛城三匝。
&rdquo ② 策杖：扶杖。
三國魏曹植《苦思行》：&ldquo策杖從吾遊，教我要忘言。
&rdquo ③ 新婦：兒媳婦。
《後漢書&bull周郁妻傳》：&ldquo郁父偉謂阿曰：&lsquo新婦賢者女，當以道匡夫。
&rsquo&rdquo ④ 少：稍稍，稍微。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少益嗜食。
&rdquo征：征兆，迹象。
⑤ 祝：祭祀時司禮儀的人。
⑥ 占相：觀察某些自然現象或人的面貌、氣色等，以推斷吉兇禍福。
⑦ 明朝（zhāo）：明天早晨。
唐杜甫《春宿左省》：&ldquo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rdquo ⑧ 重祿：厚俸，高薪。
《禮記&bull中庸》：&ldquo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
&rdquo宋朱熹《集注》：&ldquo謂待之誠而養之厚。
&rdquo ⑨ 三才：天、地、人。
《易&bull說卦》：&ldquo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
&rdquo五星：古代星命術士以人的生辰所值五星之位來推算祿命，因以指命運。
【譯文】 天亮的時候，李沈拄着拐杖去找尋，果然有個胡村。
他上前敲門請求休息，主人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翁，拄着拐杖請他進來。
入座後，老翁似有憂色，李沈就問他，他說：&ldquo兒媳婦懷孕五年了，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沒有要生孩子的征兆。
&rdquo李沈就說：&ldquo我長期關注道門，很擅長咒術，不能生産的原因，看了就能明白。
&rdquo老翁馬上讓家人把兒媳婦叫來，李沈在其手腕号脈說：&ldquo男孩，非常聰明，有不一般的才能，所以不拘正常的月份生産。
&rdquo于是讓他們快速準備好生産所需要的帷帳床鋪，準備完畢後，李沈拿着筆，像一個巫師，用紅筆寫了一個&ldquo産&rdquo字，讓孕婦吞下，剛入口，小孩就出生了。
老翁非常高興，送給他絹三十匹，李沈接受了，并說：&ldquo這個孩子不平凡，三歲的時候我再來為他看相。
&rdquo說完就走了。
過了三年，李沈如期而往，說：&ldquo那個孩子現在三歲了，希望能用一晚上的時間為他占相。
&rdquo老翁非常高興地同意了。
李沈趁着夜深人靜，把孩子抱到遠處，呼喊道：&ldquo李擢，現在還認識我嗎？&rdquo小孩大驚而啼哭，李沈便用手扇他，說：&ldquo李擢，見到我為什麼不記得我了呢？&rdquo李沈又扇他，小孩哭得更厲害了。
李沈再三詢問，小孩忽然說：&ldquo十六兄果然能來？&rdquo李沈跟他說起在洛陽的事，小孩大笑，說話的口吻像李擢以前一樣，說：&ldquo我都一一想起來了。
&rdquo李沈就抱着他回去睡覺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告訴主人說：&ldquo這個小孩命中有高官厚祿，是這個家庭的貴人，應該好好愛護他。
&rdquo胡氏非常高興，又贈送他絹五十匹，李沈取了絹就告别了。
李沈回憶起李擢當時所說的必須保持清醒的話，所以人的命運應該是由天、地、人以及生辰、星位所決定的。
以沈食祿而誅①，不食而免，其命乎？足以警貪祿位而不知其命者也。
【注釋】 ① 食祿：享受俸祿。
《史記&bull循吏列傳》：&ldquo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争利。
&rdquo 【譯文】 如果李沈去享受俸祿就要被殺，不享受俸祿就免死，這難道不是命運嗎？這個故事足以警示那些貪圖富貴而不知自己命運的人。
補遺 【題解】 &ldquo補遺&rdquo部分共十二篇。
《杜巫》寫杜巫在年輕時，服用了一個道士給的一粒丹藥，從此就沒了食欲，但身輕體健。
杜巫自從當上刺史之後，認為如果不吃飯會影響他作為刺史的形象，便設法清除了體内的丹藥。
後來他又想煉制這種丹藥，終未成功。
《崔尚》寫一個叫崔尚的人，寫了一部《無鬼論》，準備呈給皇帝。
忽然有個道士自稱鬼，拿到書就不見了。
《鄭望》寫鄭望在赴京途中，晚上投宿一戶人家，結果這戶人家的主人與其父是舊相識，在宴請他時還請一位叫蘧蒢三娘的女子前來助興。
鄭望從京城回來時又來到此處，蘧蒢三娘卻已經不見了。
後來得知這裡是王将軍的墓，而蘧蒢三娘是一個伶人的妻子，其墓在王将軍墓旁，她的丈夫将其遷葬到長安去了，所以他沒有見到蘧蒢三娘。
《元載》寫元載任宰相時，一日上早朝，有一人送來一首詩，讀完就不見了，詩意隐寓了元載的慘淡結局。
《魏朋》寫建州刺史魏朋，向來不會寫詩。
他在病重時，索筆寫了一首詩，詩的口吻和内容卻是亡妻寫給魏朋的，不久魏朋就死了。
《岑順》寫岑順愛好軍事，他在一處廢宅内，晚上在燈下觀金象軍與天那軍交戰，國君還邀請他指揮作戰。
後來，岑順的家人發現宅内的地基下有一古墓，墓内有一棋盤，岑順所看到的兩軍打仗，原來是象棋的兩軍對局。
《韋協律兄》寫韋生十分勇敢，無所畏懼，他在一處兇宅内，半夜時看到一個體型極小、膚色黝黑的男孩爬到他的身上，其身體冰涼，後來發現這原來是一個古代的鐵鼎，砸碎了這個鐵鼎，鐵鼎上微微染着血色。
《蘇履霜》寫武官蘇履霜在戰場上救了劉明遠一命，蘇履霜去世後，在陰間遇到了劉明遠，劉明遠欲報當年蘇履霜的救命之恩，為他指了一條生路，最後蘇履霜被放還了陽間。
《景生》寫景生精通《周易》，曾經給當時的相國呂譚講《周易》，但還沒講完，呂相國就去世了。
景生有一天突然就死了，原來是呂譚把他召到陰間，讓他繼續講《周易》。
這遭到了陰間兩位官員的極力反對，景生因此得以返回陽間。
《崔紹》寫崔紹因枉殺三隻貓，被捉拿至陰間受審。
由于崔紹家兩代人長期供奉一字天王，一字天王在陰間助他開脫了殺貓的罪行，崔紹也答應抄寫佛經回向給受害者，從而得以返回人間。
《盧顼表姨》寫一隻小花狗得到了主人&mdash&mdash盧顼表姨的精心呵護，小花狗死後在陰間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子，并嫁給了李判官做他的側室。
盧顼表姨死後，小花狗為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向李判官求情，使她返回陽間，并大大延長了盧顼表姨的陽壽。
此故事宣揚了佛教中的因果報應觀念，同時以故事中的陰間存在的徇私舞弊來影射陽間。
《狐誦通天經》寫裴仲元因追逐野兔而進入一座墓穴，發現一隻狐狸正靠着棺材看書，狐狸逃走後，留下一本書。
第二天這隻狐狸化為秀才索要這部書，裴仲元不給。
接着他的已經去世了的妻兄前來借這部書一觀，拿到書，就忽然不見了。
裴仲元不久就死了，應是遭到了狐狸的報複。
杜巫 杜巫尚書年少未達時①，曾于長白山遇道士贻丹一丸②，即令服訖③，不欲食，容色悅怿④，輕健無疾。
後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⑤，恐驚于衆，于是欲去其丹，遇客無不問其法。
歲餘，有道士至，甚年少。
巫詢之，道士教以食豬肉，仍吃血⑥。
巫從之食吃，道士命挲羅，須臾，巫吐痰涎至多⑦，有一塊物如栗。
道士取之，甚堅固。
道士剖之，若新膠之未幹者，丹在中。
道士取以洗之，置于手中，其色綠瑩。
巫曰：&ldquo将來⑧，吾自收之，暮年服也。
&rdquo道士不與，曰：&ldquo長白吾師曰：&lsquo杜巫悔服吾丹，今願出之。
汝可教之，收藥歸也。
&rsquo今我奉師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而又拟留至耄年⑨，縱收得，亦不能用也。
自宜息心⑩。
&rdquo遂吞之而去。
巫後五十餘年，罄産燒藥，竟不成。
【注釋】 ① 尚書：秦置，隸屬少府，掌殿内文書。
漢成帝時設尚書員，掌群臣奏章。
隋、唐設尚書省，以左右仆射分管六部。
明洪武十三年（1380）廢中書省，以六部尚書分掌政務。
清末并六部，改尚書為大臣。
達：顯貴，顯達。
《孟子&bull盡心》：&ldquo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rdquo ② 贻（yí）：贈送。
《詩經&bull邶風&bull靜女》：&ldquo贻我彤管。
&rdquo ③ 訖（qì）：助詞。
用在動詞後表示動作已經完成。
相當于&ldquo了&rdquo。
④ 容色：容貌顔色。
晉郭璞《遊仙詩》：&ldquo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
&rdquo悅怿（yì）：喜悅，愉快。
漢王充《論衡&bull驗符》：&ldquo皇帝悅怿，賜錢衣食。
&rdquo ⑤ 班位：職官爵位，朝班位次。
《左傳&bull襄公三十一年》：&ldquo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
&rdquo崇：崇高，高貴。
⑥ 仍：又，且，還。
宋楊萬裡《和謝張功父》：&ldquo老夫最愛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滌熱。
&rdquo ⑦ 痰涎：痰與口水，偏指痰。
至多：極多。
宋蘇轼《繳進陳繹詞頭狀》：&ldquo陳繹知廣州日，私自取索，用市舶庫乳香斤兩至多，本犯極重，以元勘不盡，至薄其罪。
&rdquo ⑧ 将來：拿來，帶來。
⑨ 耄（mào）年：老年。
《後漢書&bull楊彪傳》：&ldquo（彪）耄年被病，豈可贊惟新之朝？&rdquo ⑩ 息心：不再想望。
《明史&bull賈三近傳》：&ldquo人或裹足毀裳，息心仕進。
&rdquo 【譯文】 尚書杜巫在年輕沒顯貴的時候，曾經在長白山遇到一個道士，道士贈
煌得坐死，滿三千年亦當求替。
今既卧亡，終天不複得替矣。
&rdquo前睹煌屍，脊骨已折。
玄言泣之而去。
此傳之仆人，故備書矣。
【注釋】 ① 形狀：形容，描述。
明李贽《解經文》：&ldquo其為昏擾擾相，殆不容以言語形狀之矣。
&rdquo ② 例：規定，規則，條例。
【譯文】 過了幾個月，王煌到洛陽辦事。
城中有位名叫任玄言的道士，是一位身懷奇術的高人，一向和王煌關系不錯，這次看見王煌的面色後，大為驚異，說：&ldquo郎君和什麼人結親了，緻使有這般神色？&rdquo王煌笑着說：&ldquo隻是娶了一位夫人。
&rdquo玄言說：&ldquo你娶的不是夫人，而是一個威神之鬼。
如果你現在能盡快與她斷絕關系，還可以保全性命。
再過個一二十天，你就全無生還的機會了，玄言我也沒辦法救你。
&rdquo王煌心裡不高興，正好所辦之事因故沒能辦成，白衣女子又派人來請他回去，十分急切。
王煌于是返回缑氏莊，繼續與白衣女子纏綿，恩愛之深無法用語言描述。
又過了十幾天，王煌又到洛陽，在南市再遇到任玄言，玄言拉着他的手對他說：&ldquo你這臉色必死無疑了，都是因為你不信我的話，才落到這個地步。
明天午時，她就會來，她一來你就會死。
可惜！可惜！&rdquo玄言流着眼淚與王煌告别，王煌心中更加惶惑不安。
玄言說：&ldquo你若是不信，請把這張符放在懷裡。
明天午時，你寵愛之人進門後，請把符投向她，那時你應當就能看到她的本來面目了。
&rdquo王煌就取了符放入懷中。
等到他轉過身去，玄言對他的仆人說：&ldquo明天午時，芝田那個妖怪就會來了，你家主人必定會拿符投向她。
你可以觀察她的模樣，如果不是青面耐重鬼，就一定是個紅臉鬼。
她進門後會反坐在你家主人身上，主人一定會死。
主人死後你去看看，看他是坐着死的，還是躺着死的。
&rdquo仆人暗暗記下。
到了那個時候，王煌坐在堂上，芝田妖怪果然來了，她到門口時，王煌就拿懷中的符投向她，她立刻就變成了耐重鬼。
耐重鬼上前抓住王煌，說：&ldquo既然這樣，為什麼要聽妖道之言，害我現原形！&rdquo她将王煌反綁雙手，推倒在床上，然後一腳踩死了王煌。
到了天黑時，玄言來打探情形，王煌已經死了。
玄言問他的仆人：&ldquo那鬼是什麼模樣？&rdquo仆人就把當時所見告訴了玄言。
玄言說：&ldquo這是北天王右腳下踩着的耐重鬼，按例每三千年就會找一個替身取代自己，現在那鬼的年數已滿，正當自行選擇替身，所以才化為人形四處尋覓。
王煌要是坐着死的，滿三千年後也能去尋找替身。
但如今他是躺着死的，那麼永遠也不能再找替身了。
&rdquo玄言上前查看王煌屍體，見王煌的脊骨已斷。
玄言哭着離開了。
這故事是由王煌的仆人述說的，所以能全部記載下來。
岑曦 進士鄭知古，睿宗朝客于相國岑公門下有日矣①。
一夕，因寝于内廳。
夜分②，遠聞衆鬧祈哀之聲，傾耳聽之，聲聲漸近。
既而分明聞其祈救人曰：&ldquo岑氏寒微，未達于天下，幸而生之。
曦，謬掌朝政，其心畏懼，未嘗敢危人。
設使婦人而持權者，其心亦猛于曦也。
即曦持衡禦物③，生無怨人，死無怨鬼，何所觸犯，而當此戮？唯使者恕之④。
某等當使曦以陰缗百萬奉謝。
&rdquo泣告之聲盈路。
俄見大鬼丈餘，蓬頭朱衣，執長劍逾牆而入，有丈夫、婦女、老者、少者亦随之入，或自投于牆下遮拜，其辭懇切。
大鬼不顧，又逾中門，衆亦紛纭而入。
食頃，聞阖門大哭之聲，驚起聽之，大鬼者執曦頭而出，門内哭聲極哀，若有大禍。
衙鼓将動，稍稍似息。
知古彷徨不知所為，行于廊下，以及鳴鼓⑤。
鼓發，中門大開，廄吏乃飾馬。
導從之士⑥，俨立于門下矣。
知古微觇之，聞曦起而□冠矣。
有頃，朝天時至⑦，執炬者告之。
曦簪笏而出⑧，撫馬欲上，忽扪其頸曰：&ldquo吾夜半項痛，及此愈甚，如何！&rdquo急命書吏為簡⑨，請展前假小憩之。
遂複入，行數步，回曰：&ldquo今晨有事，須自對揚⑩。
&rdquo強投簡而登馬。
知古所見中夜之事小驗，益憂。
有頃，一騎奔歸曰：&ldquo相國伏法矣?，家當籍沒?。
&rdquo知古逾垣而出，免為法司所诘?。
前拜泣而求恕者，蓋岑氏之先也。
【注釋】 ① 睿宗：即唐睿宗李旦（662&mdash716）。
唐高宗子，684&mdash690與710&mdash712年在位。
② 夜分：半夜時候。
三國魏曹植《上責躬應诏詩表》：&ldquo晝分而食，夜分而寝。
&rdquo ③ 持衡：以秤稱物，比喻公允地評量人才。
唐杜甫《上韋左相二十韻》：&ldquo持衡留藻鑒，聽履上星辰。
&rdquo禦物：駕馭萬物。
東晉幹寶《晉紀總論》：&ldquo行任數以禦物，而知人善采拔。
&rdquo ④ 使者：受命出使的人，泛指奉命辦事的人。
《史記&bull魏公子列傳》：&ldquo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于魏。
&rdquo ⑤ 以及：連詞。
表示在時間、範圍上的延伸。
猶言以至，以至于。
《後漢書&bull仲長統傳》：&ldquo漢二百年而遭王莽之亂，計其殘夷滅亡之數，又複倍乎秦、項矣；以及今日，名都空而不居，百裡絕而無民者，不可勝數。
&rdquo ⑥ 導從：古時帝王、貴族、官僚出行時，前驅者稱導，後随者稱從，因謂之導從。
⑦ 朝天：觐見天子、天帝。
唐杜甫《逼仄行贈畢曜》：&ldquo東家蹇驢許借我，泥滑不敢騎朝天。
&rdquo ⑧ 簪笏：冠簪與手闆，為古代仕宦者所用，故比喻為官貴顯。
唐王勃《滕王閣序》：&ldquo舍簪笏于百齡，奉晨昏于萬裡。
&rdquo ⑨ 簡：書籍，信劄。
唐柳宗元《答貢士元公瑾論仕進書》：&ldquo辱緻來簡，受賜無量。
&rdquo ⑩ 對揚（yáng）：面君奏對。
《魏書&bull儒林傳序》：&ldquo州舉茂異，郡貢孝廉，對揚王庭，每年逾衆。
&rdquo ? 伏法：犯罪受到制裁，處了死刑。
《漢書&bull司馬遷傳》：&ldquo假令仆伏法受誅，若九牛亡一毛，與蝼蟻何異？&rdquo ? 籍沒：舊時指登錄财産或家口，以沒收充公。
《三國志&bull魏書&bull東夷傳》：&ldquo季父牛加有二心，位居殺季父父子，籍沒财物，遣使簿斂送官。
&rdquo ? 诘：責備，查究，究辦。
【譯文】 進士鄭知古，唐睿宗時在岑相國門下做了很長時間的門客。
一天晚上，睡在了内廳。
半夜時分，聽到遠處有衆人喧鬧并苦苦哀求之聲，仔細傾聽，聲音越來越近。
不久，能夠分辨祈求人說的話，他說：&ldquo岑氏出身寒微，并沒有成名，幸而生了這個孩子。
岑曦誤掌朝政，他有畏懼之心，不曾去禍害人。
即使是一個婦人掌握權力，她的心也一定比岑曦硬。
岑曦公正地選拔人才，知人善任，生無埋怨他的人，死無埋怨他的鬼，他觸犯到什麼了，要被殺頭？請求您寬恕他。
我們一定讓岑曦以陰間的缗錢百萬酬謝您。
&rdquo一路上都是哭泣哀告之聲。
不一會兒，見到了一個身高有一丈餘的大鬼，頭發蓬松，穿着紅色衣服，拿着長劍穿牆而入，身後有男人、婦女、老人、小孩也跟着進來，有的在牆角下禮拜，哀求十分懇切。
大鬼不理他們，又過了中門，跟随的人也進去了。
一頓飯工夫，聽到門裡有大哭之聲，鄭知古大驚而起，仔細聽，大鬼提着岑曦的頭顱出來了，門裡的哭聲極其哀痛，好像發生了大的災禍。
這時衙門要開始敲鼓了，哭泣之聲稍稍停歇。
鄭知古彷徨着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廊下走來走去，一直到鼓聲響起。
鼓聲發出，中門就打開了，馬廄的小吏在備馬。
岑曦的随從，已經恭敬地在門口等候了。
鄭知古偷偷看了看，看到岑曦起來穿上官服。
不久，早朝的時間到了，拿着火把的人告訴岑曦該走了。
岑曦戴上簪，拿着笏出來了，扶着馬就要騎上去，忽然摸着他的脖子說：&ldquo我半夜的時候脖子疼，這時更厲害了，怎麼辦呢！&rdquo急忙令書吏寫信，請求告假休息。
于是又回房内去了，走了幾步，回頭又說：&ldquo今天早晨有事，必須親自面奏皇上。
&rdquo硬是把書信扔了，騎上馬。
鄭知古所看到的半夜時發生的事已經得到一些驗證，于是更加擔憂了。
過了一會兒，一個騎馬的人跑回來說：&ldquo相國被處斬了，還會來抄家。
&rdquo鄭知古翻牆跑了，沒有受到法司的查辦。
之前半夜祈求哭泣的人，應當是岑曦的先人。
仆常聞人之榮辱，皆禀自陰靈①。
惟此鬼吏，其何神速矣。
乃知幽晦之内，其可忽之乎！ 【注釋】 ① 陰靈：舊時迷信謂人死後的魂靈、幽靈。
唐白居易《昭德王皇後挽歌詞》：&ldquo陰靈何處感，沙麓月無光。
&rdquo 【譯文】 我曾經聽說人的榮辱，都承受自陰間的魂靈。
唯有這個鬼吏，做事如此神速。
由此可知，陰間的事，是不可以被忽視的！ 李沈 隴西李沈者，其父嘗受朱泚恩①，賊平伏法，沈乃逃而得免。
既而逢赦，以家産童仆悉施洛北惠林寺而寓生焉。
讀書彈琴，聊以度日。
今荊南相公清河崔公群②，群弟進士于，皆執門人禮③，即其所與遊者，不待言矣。
常以處士李擢為刎頸交④。
【注釋】 ① 朱泚：幽州昌平（今北京昌平）人。
初為幽州節度使朱希彩部将。
大曆七年（772），受軍衆推為留後，被任為盧龍節度使。
九年，入朝，領兵守邊。
建中三年（782），因弟朱滔叛唐，罷兵權，留居長安。
次年，被在京師嘩變的泾原兵推為皇帝，國号秦，後改國号為漢，自号漢元天皇，與朱滔相呼應。
不久被李晟擊敗，逃奔至彭原（今甘肅慶陽西峰），為部将所殺。
② 荊南：唐方鎮名。
至德二載（757）置。
治荊州（今屬湖北）。
轄境屢有變動，較長期領荊、澧、朗、峽、夔、忠、萬、歸八州，相當今湖北石首、荊州以西和重慶墊江、豐都以東的長江流域及湖南洞庭湖以西的澧、沅二水下遊一帶。
相公：舊時對宰相的敬稱。
《文選&bull王粲〈從軍詩〉之一》：&ldquo相公征關右，赫怒震天威。
&rdquo唐李善注：&ldquo曹操為丞相，故曰相公也。
&rdquo ③ 門人：生徒，弟子。
《論語&bull先進》：&ldquo顔淵死，門人欲厚葬之。
&rdquo ④ 處士：古時稱有才德而隐居不仕的人。
《荀子&bull非十二子》：&ldquo古之所謂處士者，德盛者也。
&rdquo刎頸交：同生死的朋友。
《史記&bull廉頗蔺相如列傳》：&ldquo卒相與歡，為刎頸之交。
&rdquo唐司馬貞《索隐》引北魏崔浩曰：&ldquo言要齊生死而刎頸無悔也。
&rdquo 【譯文】 隴西的李沈，他的父親曾受過朱泚的恩惠，朱泚叛亂被平後，被處決，李沈逃跑了才沒受到懲處。
不久得到赦免，他便把家産、奴仆全部施舍給洛北惠林寺，自己寄居于此。
他在這裡讀書彈琴，姑且度日。
現荊南相公清河縣人崔群，崔群的弟弟進士崔于，都對他執門人禮，其他與其交遊的自不必多說。
李沈一直以處士李擢為刎頸之交。
元和十三年秋，擢因謂沈曰：&ldquo吾有故将适宋，回期未蔔，兄能泛舟相送乎？&rdquo沈聞其去，離思浩然①，遂登舟。
初約一程，程盡則曰：&ldquo兄之情，豈盡于此？&rdquo及又行，言似有感，竟不能别，直抵濉陽②。
其暮，擢謝舟人而去，與沈乃下汴堤③，月中徐曰④：&ldquo承念誠久，兄識擢何人也？&rdquo沈曰：&ldquo辯博之士也⑤。
&rdquo擢曰：&ldquo非也。
擢乃冥官，頃為洛州都督，故在洛多時。
陰道公事，故不任晝，乃得與兄同遊。
今去陰遷陽，托孕于親已五載矣。
所以步步邀兄者，意有所托。
&rdquo沈曰：&ldquo何事？&rdquo曰：&ldquo擢之此身，藝難為匹⑥，唯慮一舍此身，都醉前業⑦，祈兄與醒之耳。
然擢孕五載，寓親腹中，其家以為不祥，祈神祝佛之法，竭赀而為⑧。
擢尚未往，神固何為。
兄可往其家，朱書&lsquo産&rsquo字，令吞之，擢即生矣。
必奉兄絹素⑨。
兄得且去，候擢三歲，宜複來視之，且曰：&lsquo主人孫久不産者，某以朱字吞之，生兒奇慧，今三載矣，思宿以驗之，故複來也。
&rsquo可取兒抱卧，夜久伺掌人閉戶，即抱于靜處呼曰：&lsquo李擢記我否？&rsquo兒當啼，啼即掌之，再三問之，擢必微悟。
兄宜與擢言洛中居處及遊宴之地，擢當大悟，悟後此生之業無孑遺矣。
此事必醒素以歸⑩，擢乃後榮盛，兄必可複得從容矣。
兄聲名籍甚，不久當有大谏之拜?，慎勿赴也，赴當非壽。
此郡北三十裡有胡村，村前有車門，即擢新身之居也。
&rdquo言訖，泣拜而去。
【注釋】 ① 浩然：廣闊盛大的樣子。
《晉書&bull劉寔傳》：&ldquo懸車告老，二十餘年，浩然之志，老而彌笃。
&rdquo ② 濉（suī）陽：即睢陽。
古縣名。
秦置，以在睢水之陽得名，治今河南商丘南。
③ 汴堤：隋炀帝時沿通濟渠、邗溝河岸修築的禦道。
後人謂之隋堤。
④ 月中：月光之中，月光下。
唐王建《霓裳辭》：&ldquo宮女月中更替立，黃金梯滑并難行。
&rdquo ⑤ 辯博：博學，知識廣博。
《舊唐書&bull僧玄奘》：&ldquo玄奘既辯博出群，所在必為講釋論難，蕃人遠近鹹尊伏之。
&rdquo ⑥ 藝：技能，才能。
《論語&bull雍也》：&ldquo求也藝。
&rdquo匹：匹敵，比得上。
⑦ 醉：昏愦，糊塗。
前業：佛教用語。
前世所作之業。
⑧ 赀（zī）：通&ldquo資&rdquo，貨物，錢财。
《史記&bull司馬相如列傳》：&ldquo（司馬相如）以赀為郎，事孝景帝，為武騎常侍，非其好也。
&rdquo ⑨ 絹素：未曾染色的白絹。
《新唐書&bull裴行儉傳》：&ldquo行儉工草隸，名家。
帝嘗以絹素诏寫《文選》。
&rdquo ⑩ 醒素：猶清醒。
唐元稹《酬樂天東南行詩一百韻》：&ldquo耽眠稀醒素，憑醉少嗟籲。
&rdquo ? 大谏：唐宋時谏議大夫之别稱。
【譯文】 元和十三年秋天，李擢對李沈說：&ldquo我有事要到宋地去，回來的日期無法确定，兄長能乘船送我嗎？&rdquo李沈聽說他要走，不忍離别之情油然而生，于是登船為他送行。
開始時，約定送他一段路，這段路結束後，李擢說：&ldquo兄之情，難道就結束于這個地方嗎？&rdquo李沈便繼續送他，兩人聊得投機，最後也沒有分開，直送他到了濉陽。
傍晚，李擢辭謝船夫下了船，與李沈一起走下汴堤，在月光之下，李擢慢慢地對李沈說：&ldquo承蒙您長久地對我這麼好，兄長您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rdquo李沈說：&ldquo你是博學之士。
&rdquo李擢說：&ldquo不是。
我是陰間的官，不久前是洛州的都督，所以在洛州住的時間長。
陰間的公事，不在白天處理，所以才能與兄長一起遊玩。
我現在要離開陰間返回陽間，已經投胎五年了。
之所以一步步邀請兄長過來，是有事相托。
&rdquo李沈說：&ldquo什麼事？&rdquo李擢說：&ldquo我這個人，在才能方面很少有人能匹敵，唯一要考慮的是一旦舍棄此身，因前生的業力會令我昏愦糊塗，請求兄長到時讓我清醒。
然而李擢已經投胎五年，在親人腹中，這家以為我不祥，用祈求神佛的方法，要把我弄掉，竭盡全力做這件事。
我還沒有真正到她腹中去，神又有什麼辦法呢？兄長可以到他家裡去，用紅筆寫一個&lsquo産&rsquo字，令她吞掉，我就出生了。
他們必定送給您白絹作為禮物。
兄長暫且離去，等我三歲的時候，再來看望我。
您還要對他們說：&lsquo主人的孫子久久不能出生，您兒媳吞掉了我寫的紅字，生的孩子一定非常聰明，現在已三年了，想着要查驗一下，所以又來了。
&rsquo您可以抱着小孩睡覺，深夜乘着主人關上門，就抱着小孩到安靜的地方，呼叫：&lsquo李擢還記得我嗎？&rsquo我會啼哭，啼哭就用手扇，一再問，我會有一點醒悟。
兄長宜與我說在洛陽的居住處以及當時遊宴的情形，我當徹底明白，明白之後，此生之業力就沒有殘存了。
我必須在清醒的情況下回歸，以後可興旺發達，兄長您也可以恢複到以前的閑适和寬裕。
兄長的名聲非常大，不久以後就會被任命為谏議大夫，千萬不要去赴任，赴任則短壽。
此郡北三十裡有個胡村，村前有個專供車輛出入的門，這就是我投胎的新家。
&rdquo說完，就揮淚拜謝而去。
遲明①，沈策杖訪之②，果有胡村。
叩門求憩，掌人翁年八十餘，倚杖延入。
既命坐，似有憂色，沈問之，翁曰：&ldquo新婦孕五載矣③，計窮術盡，略無少征④。
&rdquo沈因曰：&ldquo沈道門留心，頗善咒術，不産之由，見之即辨。
&rdquo遽令左右召新婦來，沈診其臂曰：&ldquo男也，甚明慧，有非常之才，故不拘常月耳。
&rdquo于是令速具産所帷帳床榻，畢，沈執筆若祝者⑤，朱書&ldquo産&rdquo字令吞之，入口，而男生焉。
翁極喜，奉絹三十匹，沈乃受焉，曰：&ldquo此兒不常也，三歲當複來為君相之。
&rdquo言訖而去。
及期再往，乃曰：&ldquo前所生子，今三歲矣，願得之一宿占相之⑥。
&rdquo掌人喜而許之。
沈夜伺人靜，抱之遠處，呼曰：&ldquo李擢，今識我否？&rdquo兒驚啼，沈掌之，曰：&ldquo李擢，何見我不記耶？&rdquo又掌之，兒愈啼。
而問之者三四，兒忽曰：&ldquo十六兄果能來此耶？&rdquo沈因語洛中事，遂大笑言若平生，曰：&ldquo擢一一悟矣。
&rdquo乃抱之歸宿。
及明朝⑦，告其掌人曰：&ldquo此兒有重祿⑧，乃成家之貴人也，宜保持之。
&rdquo胡氏喜，又贈絹五十匹，因取别。
乃憶醒素之言，蓋以三才五星隐其成數耳⑨。
【注釋】 ① 遲明：天将亮的時候。
《漢書&bull高帝紀》：&ldquo于是沛公乃夜引軍從他道還，偃旗幟，遲明，圍宛城三匝。
&rdquo ② 策杖：扶杖。
三國魏曹植《苦思行》：&ldquo策杖從吾遊，教我要忘言。
&rdquo ③ 新婦：兒媳婦。
《後漢書&bull周郁妻傳》：&ldquo郁父偉謂阿曰：&lsquo新婦賢者女，當以道匡夫。
&rsquo&rdquo ④ 少：稍稍，稍微。
《戰國策&bull趙策》：&ldquo少益嗜食。
&rdquo征：征兆，迹象。
⑤ 祝：祭祀時司禮儀的人。
⑥ 占相：觀察某些自然現象或人的面貌、氣色等，以推斷吉兇禍福。
⑦ 明朝（zhāo）：明天早晨。
唐杜甫《春宿左省》：&ldquo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rdquo ⑧ 重祿：厚俸，高薪。
《禮記&bull中庸》：&ldquo忠信重祿，所以勸士也。
&rdquo宋朱熹《集注》：&ldquo謂待之誠而養之厚。
&rdquo ⑨ 三才：天、地、人。
《易&bull說卦》：&ldquo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兼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
&rdquo五星：古代星命術士以人的生辰所值五星之位來推算祿命，因以指命運。
【譯文】 天亮的時候，李沈拄着拐杖去找尋，果然有個胡村。
他上前敲門請求休息，主人是一個八十多歲的老翁，拄着拐杖請他進來。
入座後，老翁似有憂色，李沈就問他，他說：&ldquo兒媳婦懷孕五年了，用盡了一切辦法，也沒有要生孩子的征兆。
&rdquo李沈就說：&ldquo我長期關注道門，很擅長咒術，不能生産的原因，看了就能明白。
&rdquo老翁馬上讓家人把兒媳婦叫來，李沈在其手腕号脈說：&ldquo男孩，非常聰明，有不一般的才能，所以不拘正常的月份生産。
&rdquo于是讓他們快速準備好生産所需要的帷帳床鋪，準備完畢後，李沈拿着筆，像一個巫師，用紅筆寫了一個&ldquo産&rdquo字，讓孕婦吞下，剛入口，小孩就出生了。
老翁非常高興，送給他絹三十匹，李沈接受了，并說：&ldquo這個孩子不平凡，三歲的時候我再來為他看相。
&rdquo說完就走了。
過了三年，李沈如期而往，說：&ldquo那個孩子現在三歲了，希望能用一晚上的時間為他占相。
&rdquo老翁非常高興地同意了。
李沈趁着夜深人靜，把孩子抱到遠處，呼喊道：&ldquo李擢，現在還認識我嗎？&rdquo小孩大驚而啼哭，李沈便用手扇他，說：&ldquo李擢，見到我為什麼不記得我了呢？&rdquo李沈又扇他，小孩哭得更厲害了。
李沈再三詢問，小孩忽然說：&ldquo十六兄果然能來？&rdquo李沈跟他說起在洛陽的事，小孩大笑，說話的口吻像李擢以前一樣，說：&ldquo我都一一想起來了。
&rdquo李沈就抱着他回去睡覺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告訴主人說：&ldquo這個小孩命中有高官厚祿，是這個家庭的貴人，應該好好愛護他。
&rdquo胡氏非常高興，又贈送他絹五十匹，李沈取了絹就告别了。
李沈回憶起李擢當時所說的必須保持清醒的話，所以人的命運應該是由天、地、人以及生辰、星位所決定的。
以沈食祿而誅①，不食而免，其命乎？足以警貪祿位而不知其命者也。
【注釋】 ① 食祿：享受俸祿。
《史記&bull循吏列傳》：&ldquo使食祿者不得與下民争利。
&rdquo 【譯文】 如果李沈去享受俸祿就要被殺，不享受俸祿就免死，這難道不是命運嗎？這個故事足以警示那些貪圖富貴而不知自己命運的人。
補遺 【題解】 &ldquo補遺&rdquo部分共十二篇。
《杜巫》寫杜巫在年輕時，服用了一個道士給的一粒丹藥，從此就沒了食欲，但身輕體健。
杜巫自從當上刺史之後，認為如果不吃飯會影響他作為刺史的形象，便設法清除了體内的丹藥。
後來他又想煉制這種丹藥，終未成功。
《崔尚》寫一個叫崔尚的人，寫了一部《無鬼論》，準備呈給皇帝。
忽然有個道士自稱鬼，拿到書就不見了。
《鄭望》寫鄭望在赴京途中，晚上投宿一戶人家，結果這戶人家的主人與其父是舊相識，在宴請他時還請一位叫蘧蒢三娘的女子前來助興。
鄭望從京城回來時又來到此處，蘧蒢三娘卻已經不見了。
後來得知這裡是王将軍的墓，而蘧蒢三娘是一個伶人的妻子，其墓在王将軍墓旁，她的丈夫将其遷葬到長安去了，所以他沒有見到蘧蒢三娘。
《元載》寫元載任宰相時，一日上早朝，有一人送來一首詩，讀完就不見了，詩意隐寓了元載的慘淡結局。
《魏朋》寫建州刺史魏朋，向來不會寫詩。
他在病重時，索筆寫了一首詩，詩的口吻和内容卻是亡妻寫給魏朋的，不久魏朋就死了。
《岑順》寫岑順愛好軍事，他在一處廢宅内，晚上在燈下觀金象軍與天那軍交戰，國君還邀請他指揮作戰。
後來，岑順的家人發現宅内的地基下有一古墓，墓内有一棋盤，岑順所看到的兩軍打仗，原來是象棋的兩軍對局。
《韋協律兄》寫韋生十分勇敢，無所畏懼，他在一處兇宅内，半夜時看到一個體型極小、膚色黝黑的男孩爬到他的身上，其身體冰涼，後來發現這原來是一個古代的鐵鼎，砸碎了這個鐵鼎，鐵鼎上微微染着血色。
《蘇履霜》寫武官蘇履霜在戰場上救了劉明遠一命，蘇履霜去世後，在陰間遇到了劉明遠，劉明遠欲報當年蘇履霜的救命之恩，為他指了一條生路，最後蘇履霜被放還了陽間。
《景生》寫景生精通《周易》，曾經給當時的相國呂譚講《周易》，但還沒講完，呂相國就去世了。
景生有一天突然就死了，原來是呂譚把他召到陰間，讓他繼續講《周易》。
這遭到了陰間兩位官員的極力反對，景生因此得以返回陽間。
《崔紹》寫崔紹因枉殺三隻貓，被捉拿至陰間受審。
由于崔紹家兩代人長期供奉一字天王，一字天王在陰間助他開脫了殺貓的罪行，崔紹也答應抄寫佛經回向給受害者，從而得以返回人間。
《盧顼表姨》寫一隻小花狗得到了主人&mdash&mdash盧顼表姨的精心呵護，小花狗死後在陰間成了一位漂亮的女子，并嫁給了李判官做他的側室。
盧顼表姨死後，小花狗為了報答她的養育之恩，向李判官求情，使她返回陽間，并大大延長了盧顼表姨的陽壽。
此故事宣揚了佛教中的因果報應觀念，同時以故事中的陰間存在的徇私舞弊來影射陽間。
《狐誦通天經》寫裴仲元因追逐野兔而進入一座墓穴，發現一隻狐狸正靠着棺材看書，狐狸逃走後，留下一本書。
第二天這隻狐狸化為秀才索要這部書，裴仲元不給。
接着他的已經去世了的妻兄前來借這部書一觀，拿到書，就忽然不見了。
裴仲元不久就死了，應是遭到了狐狸的報複。
杜巫 杜巫尚書年少未達時①，曾于長白山遇道士贻丹一丸②，即令服訖③，不欲食，容色悅怿④，輕健無疾。
後任商州刺史，自以既登太守，班位已崇而不食⑤，恐驚于衆，于是欲去其丹，遇客無不問其法。
歲餘，有道士至，甚年少。
巫詢之，道士教以食豬肉，仍吃血⑥。
巫從之食吃，道士命挲羅，須臾，巫吐痰涎至多⑦，有一塊物如栗。
道士取之，甚堅固。
道士剖之，若新膠之未幹者，丹在中。
道士取以洗之，置于手中，其色綠瑩。
巫曰：&ldquo将來⑧，吾自收之，暮年服也。
&rdquo道士不與，曰：&ldquo長白吾師曰：&lsquo杜巫悔服吾丹，今願出之。
汝可教之，收藥歸也。
&rsquo今我奉師之命，欲去其神物，今既去矣，而又拟留至耄年⑨，縱收得，亦不能用也。
自宜息心⑩。
&rdquo遂吞之而去。
巫後五十餘年，罄産燒藥，竟不成。
【注釋】 ① 尚書：秦置，隸屬少府，掌殿内文書。
漢成帝時設尚書員，掌群臣奏章。
隋、唐設尚書省，以左右仆射分管六部。
明洪武十三年（1380）廢中書省，以六部尚書分掌政務。
清末并六部，改尚書為大臣。
達：顯貴，顯達。
《孟子&bull盡心》：&ldquo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rdquo ② 贻（yí）：贈送。
《詩經&bull邶風&bull靜女》：&ldquo贻我彤管。
&rdquo ③ 訖（qì）：助詞。
用在動詞後表示動作已經完成。
相當于&ldquo了&rdquo。
④ 容色：容貌顔色。
晉郭璞《遊仙詩》：&ldquo翡翠戲蘭苕，容色更相鮮。
&rdquo悅怿（yì）：喜悅，愉快。
漢王充《論衡&bull驗符》：&ldquo皇帝悅怿，賜錢衣食。
&rdquo ⑤ 班位：職官爵位，朝班位次。
《左傳&bull襄公三十一年》：&ldquo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于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
&rdquo崇：崇高，高貴。
⑥ 仍：又，且，還。
宋楊萬裡《和謝張功父》：&ldquo老夫最愛嚼香雪，不但解酲仍滌熱。
&rdquo ⑦ 痰涎：痰與口水，偏指痰。
至多：極多。
宋蘇轼《繳進陳繹詞頭狀》：&ldquo陳繹知廣州日，私自取索，用市舶庫乳香斤兩至多，本犯極重，以元勘不盡，至薄其罪。
&rdquo ⑧ 将來：拿來，帶來。
⑨ 耄（mào）年：老年。
《後漢書&bull楊彪傳》：&ldquo（彪）耄年被病，豈可贊惟新之朝？&rdquo ⑩ 息心：不再想望。
《明史&bull賈三近傳》：&ldquo人或裹足毀裳，息心仕進。
&rdquo 【譯文】 尚書杜巫在年輕沒顯貴的時候，曾經在長白山遇到一個道士，道士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