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時，她那幾乎要晴霁起來的面孔上卻又立刻罩上了一層陰暗，她還不知道在學生中間這些東西所起的是怎樣的反應。

    她忽然記起了多少年前，在中學的時代，她的國文教員給她們班上講《列女傳》的情形，她這時候想起來還覺得又好笑又生氣，可是她此刻卻給人教起《内則》來了，她一面這樣躊躇着，而《内則》的調子卻還在她心裡反複回蕩，她還仿佛聽到自己在班上擺出了正正經經的樣子，拖開了悠長的腔調向那些女孩子們講解時的聲音，她覺得有些迷惑。

    她故意要試驗着從《内則》的第一句背起： &ldquo子事父母，雞初鳴，鹹盥漱栉&hellip&hellip&rdquo 她沉吟了一回，又沉吟一回，但是無可如何，下邊的話她無論如何也背誦不出來了。

    她有點焦躁，她的腳步不但不曾加緩，反而更加急促了，仿佛那應當用于記誦的力量，卻用到了兩隻腳上。

    她索性一面走着一面翻開了她手中的《禮記》：&ldquo&hellip&hellip笄總拂髦冠纓端綏紳搢笏&hellip&hellip紛帨刀砺，&hellip&hellip觿&hellip&hellip燧&hellip&hellip觿&hellip&hellip燧&hellip&hellip韠履著綦&hellip&hellip婦事&hellip&hellip&rdquo &ldquo什麼！什麼！&rdquo她在心裡這樣叫了一聲，幹脆把書一合，隻是差一點兒不曾把它擲到腳下，她再也不想睬它了。

    她想：無怪乎女孩子們在聽講的時候要不斷地皺緊了眉頭。

    于是她想起了許多女孩子的面孔：憂郁的，懷疑的，而最多的卻是木然的，可是也并不是沒有微笑的。

    胡倩，不錯，是那個喜歡唱歌的女孩子，她的豐滿的面龐上一對大眼睛在微笑着。

    &ldquo你在笑些什麼呢？胡倩？我想我可以了解你那微笑的意思。

    &rdquo她心裡這樣說。

    胡倩是最喜歡挑剔教員毛病的，可是她很喜歡這個女孩子。

    還有張文芳劉蕙何曼麗她們。

    張文芳并不笑，她的臉上罩着一片勻淨，那勻淨之下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