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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請的一個&mdash&mdash說是知道你教育成績優良,應當表示一點慰勞的意思。

    而實際上她是在窺察這個教員的言語思想,并探詢學生們平日的行為,所以身受者一方面既須表示&ldquo受寵若驚&rdquo,而另一方面則須語必三思,以免賈禍。

     當教員們吃膳團的飯吃得膩了,正在那裡抱怨廚工越做越壞的時候,每個桌上會忽然發現一大條紅燒魚,一大缽黃焖雞,或者一大盤冰糖肘子之類的,大家驚喜歡呼,問明之後,才知道是石川&ldquo添菜&rdquo給大家吃的。

    在夏天,先生們在最熱的下午來上課,往往有冰淇淋或汽水可吃,也是石川送的。

    在大掃除之後,工人們正在用了沾滿灰土的手在揩滿臉汗水的時候,會領得一包包的&ldquo紅錫包&rdquo去,這也是石川的賞賜。

    學生家中有買不到面粉的,隻要求石川就行,她可以告訴特務機關,可以給你開條子,你就可以有得面吃了。

     她是這樣一個狐狸精,她要來擔任二年級的級任,這當然無話可說。

     然而,二年級的學生不要她。

    她們說要請黃夢華先生擔任,而且提出三項理由: 一、黃老師擔任我們的國文,每天都有同我們見面的機會,這在先生的指導管理與同學們的請教與詢問方面都極方便。

     二、黃老師最為全班同學所欽佩,作本班的級任最相宜,這一點校長也早該知道。

     三、石川先生不能說中國話,終覺有些隔閡,假如作本班的級任,恐怕事倍而功半。

     她們向校長提出以上的請求,卻把那位老校長先生難倒了,他搔着他光光的大腦袋,沉默了有一刻鐘的工夫,終于說道: &ldquo好的,我答應你們,以石川先生為正級任,以黃老師為副級任,兩人共同負責,互相幫忙。

    &rdquo 學生們也了解校長的用心,不過是以石川為名,而請黃老師負其實責,于是也就認為相當滿意,不再有什麼異議了。

     今天,夢華剛到學校,校長室的工友便把她請去了,當時她心裡一驚。

    什麼事情呢?難道有什麼問題發生了嗎?她所最擔心的是由日本人那邊轉過來的警告,或者是因為近來她偶爾不能按時到校的緣故?她絕沒有想到老校長一見她就滿臉含笑,帶出了十分恭敬的樣子,這卻更使她莫名其妙了。

     這位老校長在軍閥時代就曾經作過中學校長,&mdash&mdash雷孟堅就是曾經在那個學校裡讀過書的,他原來是孟堅的老師,雖然孟堅并不曾聽他的課,但由于一次重大的事件,他對孟堅還保留着極其深刻的印象。

    &mdash&mdash一九二七年以後他随着反動勢力同時被打了下去,現在卻又跟着日本人爬了上來。

    頭腦頑固,處事油滑,他從前如此,現在也仍是如此,若隻以他本人的天性而論,卻不能說他是怎樣的一個壞人。

    他生得很魁梧,大頭大臉,面孔黝黑,兩片嘴唇上有一種天生的紅白斑痕,就象女人們用脂粉亂塗了一陣而終于未曾塗勻似的,又因為他善于言談,甚麼事情都可以說得天花亂墜,所以曾有&ldquo花嘴唇&rdquo一個诨号。

    如今,他老了,由于那圓大的頭頂已經秃得沒有幾根頭發,那黝黑的面孔就更顯得黝黑,隻有那兩片嘴唇卻依然如故,而且他那每講一段話便喜歡舔舔嘴唇的習慣也并未改變。

    他把夢華讓在一把很高大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太大了,這使夢華感到極不舒服。

    他的第一句問話是雷孟堅有沒有信來,并說寫信的時候要替他問候。

    她隻好含混回答,并道了謝意。

    他這人在表面上過分周到,他的周到簡直令人摸不着邊際,一如一個身體矮小的人坐在一把太大的椅子裡一樣,弄得人自覺渺小,且手足無措起來。

    他委曲婉轉地說明了他的意思,說二年級的級任非由她擔任不可。

    而石川又必須挂一個正級任的名義,他把人恭維到天上,從天上突然落下來,于是那被恭維的人就恰好落到他的圈套裡。

    最後又總是用了&ldquo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rdquo作為結束,這乃是他最喜歡用的口頭語。

    他在日本人面前當然還是&ldquo日支親善&rdquo、&ldquo共存共榮&rdquo那一套,而在另一些人面前就完全不同了,他常常用了低切的聲音,舔着他的花嘴唇說道:&ldquo我們之所以出來辦教育,第一是為了保護青年,不讓青年人吃虧,其次才是教導青年。

    這時代太困難了,但是,我不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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