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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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義的。

    他覺得恐懼起來,覺得非走不可了。

    一面是生命的威脅,一面是愛人的留戀,而結果還是生命要緊,因為沒有生命時,愛情也就無謂了,他就哭哭啼啼地同他的愛人分别了,雖然當他上了最後一列火車,當火車就要開出時,他也還是猶豫不決的。

     他同雷孟堅洪思遠本來不是在一個學校的,等到出了省境,許多不同的學校才完全集合了起來,成為一個整體的新組織。

    但莊荷卿同他們卻并不怎麼談得來,也正如他在大學時候是一樣,他的意見總時常和大家的不一樣。

    他們在鄖陽地方安定下來以後,也就時常得到一些家鄉的消息,因為在正式的通信裡既然不敢寫什麼事實,所得的消息也隻是憑了各方面的傳聞。

    當人家說敵人在故鄉如何殘暴,留在淪陷區的人是如何的痛苦時,莊荷卿就提出了相反的消息,原來他由于一種特殊心情,是隻相信了好消息,卻絕不相信壞消息的,而當人家談到抗戰的前途,說抗戰一定勝利,光明就在前邊時,他就說不見得,說大家在外面奔波隻是徒然地吃苦罷了。

    當别人也在等待一些更好的機會,以便參加到其它戰時工作中,或并無所等待,隻是在各人應分盡的教育責任上時時要求進步要求新鮮時,他卻隻是把他所教的數學工作看作一種無聊的勾當,一種吃逃難飯的工具,積壓了成堆的學生練習,他不去批改,卻隻于無聊時照了一本從當地圖書館裡借出來的《書法大全》在寫他的懸腕大字,他原是用了這方法來消磨時間,來支持他的長期等待,他所等待的不是别的,乃是回家的機會,和一同回家的旅伴。

    他的愛人一再寫信催他回去,到了最後竟用了決絕的口氣說道:&ldquo假如你再不回來,我就不能等你了!&rdquo 他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既已打聽明白了歸家的路線,又得到了一個同志,一個同行的伴侶,這個人就是米紹棠。

     米紹棠本來隻是一個中學畢業的學生,在抗戰前,不知受了一種甚麼短期的特别訓練,居然在一個中學校裡擔任起了訓育工作。

    他生在農村的小康之家,由于頗善活動,一九二七年以後就參加了所謂&ldquo革命&rdquo團體,他的目的卻是在一鄉一縣之中為老百姓所尊重,所敬畏,并能由于權勢地位的方便,可以增加自己一些田産物業,使自己兒女結得一門有錢有名人家的婚姻,那就于願已足了。

    而結果他也并未失望,他終于作了縣黨部的委員,他仰着他的鐵青色的扁形面孔在縣城的灰土道上昂然的走着,一面左顧右盼,一面回答人家給他的敬禮。

    自從他作了委員,他的家裡也就不斷地有人送禮品,也時常有人來托他父親去關說人情,辦理訴訟,就連他一個本房叔叔,在牲畜市上買了人家一頭黃牛,當人家向他索取現款時,他卻說:&ldquo難道我這委員的叔叔還會不給錢嗎?你如逼得緊,就到縣黨部裡向我的侄子去要!&rdquo這番話自然很有效力,那賣牛的人以後就隻好等他的高興,而縣黨部委員的這個叔叔大人的勢力,便在這一方老百姓中膨大了起來。

    然而倒了黴的卻是委員的父親,不知因為甚麼,竟被自己的委員兒子到縣政府去告了一狀,縣長就把這位委員的老太爺關進了黑屋子,縣長說:&ldquo既然是米委員的意思,那當然是非辦不可。

    &rdquo至于米委員本身呢,好象表示他大公無私,就是自己的父親犯了法,也是絕不留情,後來還是由地方上紳士長老們說情,才把他那莫名其妙的父親放了出來。

    但這個老人由于太受委屈,到家不久就一病不起了。

     抗戰以後,他毫不猶豫地跟同學校向後方遷移,他相信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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