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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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大變動中可以抓住更好的上進機會,不料他所獲得的卻是吃不飽與睡不暖,他完全失望了。

    他那光光的腦袋兩邊本來突出着象牛角似的兩塊骨頭,流亡以來這兩塊突出的骨頭顯得更突出了,那青色的扁形臉孔上又總是象洗不淨似地冒着一種油膩。

    他本來就沒有甚麼功課,戰時青年學生又不大受人們管束,他就天天用肥厚的大手掌拍着自己的大肚皮,不但拍擊出波波的聲音,以怡悅自己的聽覺,并且拍出不少混了汗污的黑色小泥粒,以炫示這一舉動的成績,而他心裡所想的也就是:還是回家去吧,到自己的家鄉,既可吃得飽,又可睡得暖,最重要的當然是老婆孩子的團聚。

     同莊荷卿既是志同道合,自然常在一塊談論,他們最關心的自然莫過于戰事的消息,因為從戰事的轉移上,可以知道哪一條道路可以不至于碰到火線,其次所注意的就是從淪陷區逃出來的人,或者因為工作上的必要而從戰線上回來的人,每逢這種機會,他們一定切實打聽一番,他們的主要目的還是在于歸家的道路。

     他們的行期決定了,這在那個流亡團體中算是一件大事,一方面是大家雖不肯象他們一樣走回頭路,但懷念家園之情是人人都有的,現在看到有人要回去,自不免引起許多思想與情感,另一方面則關于走回頭路的是非問題也引起了許多議論,而事情本身的危險性也使大家把這件事看得相當重大。

    但對于這問題看得很簡單,覺得實在沒思慮之必要的人也不是沒有,所以到了有些人提議舉行一次大聚餐來為他們兩個送行時,就有些人置之不理,既不參加這種提議,也不出席聚餐會的,就是雷孟堅洪思遠等人。

    他們的聚餐是很熱鬧的,他們還吃了不少的酒,仿佛是在送兩個凱旋的将軍,因為他們實在很難有這麼一個機會,何況他們還都充滿了情感。

    據那個向洪太太轉述這些情形的溫子升說,莊荷卿親口對他說過,那些不回來的人,其實也不是不想家,也不是不願意回來和女人孩子團聚,隻是沒有這種回來的勇氣,沒有這種冒險的精神罷了,那意思自然就表明了他是勇敢而有冒險精神的。

    在那次送别的酒席中間,他們所談的自然是歸途中的事,也有人居然用了玩笑态度問道:&ldquo莊荷卿回去是為了女人,為了結婚生孩子,紹棠回去又是為了甚麼呢?&rdquo于是那位已經吃得半醉的米紹棠由于太過興奮,就把心裡的話完全說了出來:&ldquo我回去是為了大小作個官兒。

    &rdquo但接着就有人問道:&ldquo老兄,你作哪一方面的官呢?作正牌的?還是作僞牌的?&rdquo他也就用了一種半真半假的玩笑态度說:&ldquo那卻很難說,你以為我會作甚麼牌的呢?&rdquo席散之後,他們還要向人們一一地辭别,就是連那些不曾出席送别的人他們也不見外,莊荷卿就曾問過雷孟堅有沒有口信可以捎給家裡,孟堅的回答很簡單,不過讓家裡知道在外平安而已,這也就是莊荷卿到達濟南以後曾經到過毛家,并說要看看黃夢華的來曆。

    而當他以同樣的話向洪思遠道别時,洪思遠的回答卻更其簡單而空虛:&ldquo沒有可說的。

    &rdquo 他們兩個一同回到了省城,然後米紹棠再自己回到了故鄉。

    他到了他當年曾經作過縣黨部委員的縣城裡作了那一縣的縣長,這是一個已經淪陷的縣份,這裡直接受僞組織的省政府所管轄,僞組織是直接聽日本人的命令的,到這時候,他究竟要作甚麼牌的官這個問題,才算有了确切的解答。

    他非常滿意,還比他當年作委員時榮耀得多了,他的兒子成了少爺,他的女兒成了小姐,而他的纏小腳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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