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論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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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比甄寶玉尤深。

    嗣是而仕途中多一熱人矣,嗣是而性靈中少一韻人矣。

    可以救庸而不可以醫俗,惜哉!然而李纨有子矣。

    此便是熱中根子,于此見作者性情之淡,位置之高。

    (梅閣) 熙鳳贊 鳳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也。

    向使賈母不老,必能駕馭其才,猶如高祖之于韓彭,安知不為賈氏福?無如王夫人李纨昏柔愚懦,有如漢獻。

    适以啟奸人窺伺之心,英雄之不貞,亦時勢使然也。

    “騎虎難下”,豈欺人之語哉!然亦太自喜矣。

     亦骀宕,亦風流,極文人之能事,極文章之樂事。

    (梅閣) 賈巧姐贊鳳姐一生權利,适足為後人斂怨。

    媒鬻之報,人嫌其後矣。

    而卒之臨危有救,豈以毒攻毒,以火攻火,法有靈欤?抑敬老憐貧,善足以敵之也。

    乃明珠欲堕,援來陌路之人。

    白壁無傷,媒作田家之婦。

    倘所謂燦爛歸于平淡者,有如是耶?爰為之詠曰:聽罷笙歌樵唱好,看完花卉稻芒香。

    何悲乎巧姐! 薛姨媽贊 優柔寡斷,至足以贻數世之憂,家與國無二理也。

    薛姨媽進旅退旅,有李東陽伴食之風,顧黛玉終身,業已心及之矣,而卒未聞一言之薦,豈非姑待之說中之與!卒之黛玉死矣,寶玉出家,而寶钗亦因之以寡,伊戚之贻,誰之咎也?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

    ” [注]李東陽(1447—1516),字賓之,号西涯。

    弘治十一年(1498),李東陽晉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

    李東陽為了應和劉瑾,幹了一些損害自己形象的事情,引起不少士大夫的反感。

    有人寫詩譏刺他:“文名應與鬥山齊,伴食中書日已西。

    回首湘江春草綠,鹧鸪啼罷子規啼。

    ”李東陽與劉瑾虛委周旋是出于他的自我保護意識,這也确實有損他的名聲,不過,他留在内閣,在當時還是起了一定作用的。

     尤氏贊 人之美者曰尤,然不說美人,而曰尤物,其為不祥可知。

    尤氏見于書,已在徐娘半老之會,然風情固不薄也。

    設雞皮未皺,更複何如?氏之曰尤,蓋比于夏姬也。

     傻大姐贊 傻大姐無知無識,蠢然如彘,而實為《紅樓夢》一大關鍵。

    大觀園中落之故,實始于此。

    其宋之逐狗者與?楚之獻鼋者與?抑周之賣橛弧箕服者也?人耶妖耶,吾不得而知之,則以為傻大姐而已矣。

     絕大眼孔。

    (梅閣) 小鵲贊 鵲報喜者也,然鵲之小者,自忘其為鵲,人亦共忘其為鵲。

    不特忘之也,或且疑其為鴉,己亦自疑為鴉。

    由是杯弓蛇影,總屬真情;鶴唳風聲,盡成實相。

    無所為計,隻獲将大千世界,佛腳曆曆遍抱,而佛菩薩乃在極樂國中吃吃笑不休,真堪絕倒也。

    然究之所為,不失為喜也。

    謂之為鵲,誰曰不宜? 偏能從無文字處做文字,莊、老逸音。

    (梅閣) 小紅贊 杯弓蛇影之疑,有緻死不悟者,起禍者不知也,受禍者不知也,即嫁禍者亦不知也,然而禍自此始矣。

    則莫如小紅失帕,寶钗聞之而故為覓黛玉一事。

    夫以黛玉之招忌也,有無端而訾議者矣,況中其心病哉!則異日衆人之前,未有不力為排擠者,黛玉厄而寶钗亨矣。

    若小紅者,其應劫之魔與?秦漢間發難之陳涉也。

     始讀之以為想當然耳,既讀之曰理有固然,三讀之曰勢所必然。

    (梅閣)柳五兒贊 繼晴雯而興者,有柳五兒,然已在平王東遷、康王南渡之後矣。

    雖曰英雄,其如無用武地何!況卧榻之側,眈眈者已有人也。

    籲嗟乎!當年渡口,桃花作意引來;此日門中,人面不知何處。

    五兒得毋有撫景神傷乎?爰有眼淚别灑旃。

     王景略相秦,許魯齋仕元,非本志也,英雄不甘淪落耳。

    (梅閣)莺兒贊 莺兒憨憨,直欲登香菱之堂而嗜其胾,亦卧榻之側所不容伫足者也。

    而襲人首薦之,毋亦以寶钗之故。

    然而鄭靈之鼎已無異味矣,雖欲染指,何可得哉?其後與秋紋、麝月不知所終,以意度之,大約比襲人脩潔。

     翠縷贊 翠縷陰陽究論,如村童覆書,愈诘愈亂;如鼋妪說鬼,愈出愈奇。

    然其妙,妙在通而不通。

    若是鑿鑿之言,便老生常談矣,安得為詩瘋子婢哉? 劉老老贊 劉老老深觀世務,曆練人情,一切揣摩求合,思之至深。

    出其餘技作遊戲法,如等傀儡場,忽而星娥月姐,忽而牛鬼蛇神,忽而癡人說夢,忽而老吏斷獄,喜笑怒罵,無不動中窾要,會如人意。

    因發諸金帛以歸,視鳳姐輩真兒戲也。

    而卒能脫巧姐于難,是又非無真肝膽、真血氣、真性情者。

    殆黠而俠者,其諸彈铗之傑與! 今人隻學得劉老老這一黠字,學不到劉老老那一俠字,文故以進之者與之。

    予劉老老,所以奪今人也。

    (梅閣) 闆兒贊蝶吾知其戀花也,蜂吾知其采花也;非蜂非蝶,不知戀亦不知采,而能與花為緣者,其花之虱乎?闆兒何竟似此!然而蝶有怨矣,蜂有嗔矣,惟虱飽飲花露,倦卧花心,不識不知,真花花世界也。

    蜂碟羨虱,吾羨闆兒矣,幾生脩得到此? 有化工之筆,即有化工之贊,天之不愛才,吾妒焉。

    (梅閣) 琥珀贊古來孤臣孽子,往往以遭際迍邅,遂成不朽之事業,從知盤根錯節,乃以别利器也。

    琥珀言談舉動,絕肖鴛鴦,然烈烈者如彼,庸庸者如此。

    豈才有不逮與?亦遇之無奇也。

    則所為士窮見節義、世亂識忠臣者,非不窮不亂,無節義忠臣也,特不見不識耳。

    由是言之,鴛鴦之不幸乃其幸,琥珀之幸乃其不幸也夫。

     其人如仙露明珠,其文似渾金璞玉。

    (梅閣)玉钏贊玉钏于寶玉,有不反兵之義,徒以主仆之故,敢怒而不敢言,而眉睫間餘憾未平也。

    胡赧顔公子又欲賣癡憨,作息夫人之蠱哉?則使心機費盡,強博一笑于紅顔;而詞色不親,終帶三分乎白眼。

    于義有足多焉!語語生稜,幾令人不敢扪讀。

    (梅閣) 焙茗贊 寶玉栽培脂粉,作養娥眉,為花國之靖臣,作香林之戒行,宜其深仁厚澤,罔不淪肌浃髓矣。

    乃除黛玉外,别無一知己,而能如人意。

    不盡如人意,莊也而出之以谑,諧也而規之以正,順其性而利導之,如大禹之治水,适行其所事,而卒也無不行之言,嗚呼!其惟焙茗乎?東方曼倩之俦也。

     尤二姐贊 尤二姐容貌性情,兩無所惡,置身大觀園中,在在為花柳生色,而顧不齒于群芳者,徒以為路柳牆花耳。

    嗚呼!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頭已百年身,若是乎解之無可解也。

    然揚雄服事新莽,荀彧輔弼曹瞞,其所失與二姐未識如何!使一旦望漢來歸,其蹂躏踐踏之形,正複何如也!嗚呼,失身而不為長樂老人,其悔豈可及哉! 賈蓉贊賈蓉絕好皮囊,而性情嗜好每每與寶玉相反。

    寶玉憐香,賈蓉轉能蹂香;寶玉惜玉,賈蓉專能碎玉。

    花柳之蟊賊也!鳳姐錯識人矣。

    然小意動人,頗能忘恨,故鳳姐終愛之。

    啜茗傳神,良有以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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