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十七 阻超凡佳人雙護玉 欣聚黨惡子獨承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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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廉: 寶玉問和尚來路,和尚說:“你自己來路還不知道,便來問我。

    ”真是當頭一棒,喝醒癡迷。

    凡人眷戀妻兒名利,至死依依不舍,皆是不知自己來路;若曉得來路便是去路,有何可竅處? 寶玉說:“還了你玉。

    ”和尚說:“也該還了。

    ”緘鋒相對。

    須知不是還玉,是反真還原。

    襲人聽說還玉,此驚實非小可,正如王夫人所說“生也是這塊玉”,下句“死也是這塊玉”。

    凡人所見,不過生死為重,豈知佛門另有不死不生一義? “佛門不打诳語”,寶玉對王夫人所說,卻是诳語;須知仍是真心要走,不是诳語。

     寶钗不還玉,以為有玉即有人。

    寶玉說“重玉不重人”,是在人不在玉。

    暗裡機鋒靈警異常。

     小厮學和尚同寶玉說話,妙在似明白似糊塗。

    隻有寶钗是慧心人,必是想起乩語,所以發怔。

     寶玉說和尚住處,說遠就遠,說近就近,卻是返求不遠之義也。

     寶玉說出“一子出家”的話,是文章明點法,必不可少;随以頑話撇開,是文章縱放法。

    不點則眼不明,不縱則勢不寬。

     接寫賈琏忽忙出門,才好叙巧姐、惜春諸事。

     賈琏求王夫人照管巧姐,可見邢夫人平日行為甚不合乃郎之意。

     薛姨媽搬去自住,攏翠庵求人管理,一是補離,一是伏筆。

     賈琏說若惜春真正尋死此出家更不好,已允許出家一着。

    所言邢夫人及尤氏、平兒諸人平素行為,亦甚明白;惟托王仁、賈芸、賈薔等照管家事,殊欠知人之哲。

     寫賈芸編派實玉、寶钗、黛玉等事,真是小人口吻,即借端補明從前所寄之書,且引起下文邢舅、王仁、賈環等各人懷很說話,為串賣巧姐之很。

     外藩買人,于陪酒人口中說起,不着痕迹。

     賈雨村為一部書中起結之人,若不為事罷官,如何能歸結《石頭可》?趁勢插入,以為了結地步。

     忽叙妙玉一層,引起惜春鉸發。

    】 【張新之: 此回合上回為一大段,兩回同一意。

    恐人誤信仙綠也,故緊接“全孝道”;恐人誤信超凡也,故緊接”獨承家“。

    以全孝為賈政美,則非美,不能得親順親,以全孝于生也;以惡子為賈政刺,則實刺,己身不中不才,以失教緻禍也。

    全是追原以往文字,總為賈政及史、王種種罪案,絕非今日事,蓋文到正面無文,書到本回無事也。

    幻境已成福地,薄命司圖畫模糊;故鄉不是仙源,《石頭記》本源清楚。

    一孝豁然呈露,苦中苦笑話傳來;三生難忘精魂,情中情空身歸去。

    箕裘既墜,惡子承家;金木雙刑,佳人傾國。

    打十二钗之大結,翻百廿回之情談。

    罪案重重,總譏失教;王道蕩蕩,豈講超凡?】 【姚燮: 綽能修容者,重玉不重人;癞頭瘸足者,重人不重玉。

    頑石業已點頭,則是處非處,皆如實如虛。

     賈氏卒族,玉字輩若琮、(王扁)、珩、珖、琚瓊、璘等,草牛輩若藍、茵之近派,莒、菱等之遠派,無不可托,何獨托此二人?真巧姐之不幸也。

     喜鸾、四姐均為月彩霜姿、蘭言花笑之俦,因非在園中,遂與十二金钗無涉,草草完常由是而推,九州四海間,遺珠奚可勝數! 寶玉與鳳姐、黛玉關涉,竟為芸兒說破。

    意者曾赓膝下,故能視于無形欤?】 話說王夫人打發人來叫寶钗過去商量,寶玉聽見說是和尚在外頭,趕忙的獨自一人走到前頭,嘴裡亂嚷道:“我的師父在那裡?”叫了半天,并不見有和尚,隻得走到外面。

    見李貴将和尚攔住,不放他進來。

    寶玉便說道:“太太叫我請師父進去。

    ”李貴聽了松了手,那和尚便搖搖擺擺的進去。

    寶玉看見那僧的形狀與他死去時所見的一般,心裡早有些明白了,便上前施禮,連叫:“師父,弟子迎候來遲。

    ”那僧說:“我不要你們接待,隻要銀子,拿了來我就走。

    ”寶玉聽來又不像有道行的話,看他滿頭癞瘡,混身腌臜破爛,心裡想道:“自古說‘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也不可當面錯過,我且應了他謝銀,并探探他的口氣。

    ”便說道:“師父不必性急,現在家母料理,請師父坐下略等片刻。

    弟子請問,師父可是從‘太虛幻境’而來?”那和尚道:“什麼幻境,不過是來處來去處去罷了!我是送還你的玉來的。

    我且問你,那玉是從那裡來的?”寶玉一時對答不來。

    那僧笑道:“你自己的來路還不知,便來問我!”寶玉本來穎悟,又經點化,早把紅塵看破,隻是自己的底裡未知;一聞那僧問起玉來,好像當頭一棒,便說道:“你也不用銀子了,我把那玉還你罷。

    ”那僧笑道:“也該還我了。

    ” 寶玉也不答言,往裡就跑,走到自己院内,見寶钗襲人等都到王夫人那裡去了,忙向自己床邊取了那玉便走出來。

    迎面碰見了襲人,撞了一個滿懷,把襲人唬了一跳,說道:“太太說,你陪着和尚坐着很好,太太在那裡打算送他些銀兩。

    你又回來做什麼?”寶玉道:“你快去回太太,說不用張羅銀兩了,我把這玉還了他就是了。

    ”襲人聽說,即忙拉住寶玉道:“這斷使不得的!那玉就是你的命,若是他拿去了,你又要病着了。

    ”寶玉道:“如今不再病的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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