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蘆僧亂判葫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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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之至!】來不成?”雨村忙問:“何為‘護官符’?【甲戌側批:餘亦欲問。

    】我竟不知。

    ”門子道:“這還了得!連這個不知,怎能作得長遠!【甲戌側批:罵得爽快!】【蒙府側批:真是警世之言。

    使我看之,不知要哭要笑。

    】如今凡作地方官者,皆有一個私單,上面寫的是本省最有權有勢,極富極貴的大鄉紳名姓,各省皆然,倘若不知,一時觸犯了這樣的人家,不但官爵,隻怕連性命還保不成呢!【甲戌側批:可憐可歎,可恨可氣,變作一把眼淚也。

    】【蒙府側批:快論,請問其言是乎否乎。

    】所以綽号叫作‘護官符’。

    【甲戌側批:奇甚趣甚,如何想來?】方才所說的這薛家,老爺如何惹他!他這件官司并無難斷之處,皆因都礙着情分面上,所以如此。

    ”一面說,一面從順袋中取出一張抄寫的‘護官符’來,遞與雨村,看時,上面皆是本地大族名宦之家的諺俗口碑。

    其口碑排寫得明白,下面所注的皆是自始祖官爵并房次。

    石頭亦曾抄寫了一張,【甲戌側批:忙中閑筆用得好。

    】今據石上所抄雲:【戚序(蒙府)夾批:此等人家,豈必欺霸,方始成名耶。

    總因子弟不肖,招接匪人,一朝生事,則百計營求。

    父為子隐,群小迎合,雖暫時不罹禍綱,而從此放膽,必破家滅族,不已哀哉。

    】【蒙府側批:可憐伊等始祖。

    】 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甲戌側批(己卯另紙)(戚序、蒙府、甲辰、夢稿夾批):甯國、榮國二公之後,共二十房分。

    除甯、榮親派八房在都外,現原籍住者十二房。

    】 阿房宮,三百裡,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甲戌側批(己卯另紙)(戚序、蒙府、甲辰、夢稿夾批):保齡侯尚書令史公之後,房分共十八(二十)。

    都中現住者十房,原籍現居八(十)房。

    】 東海缺少白玉床,龍王來請金陵王。

    【甲戌側批(己卯另紙)(戚序、蒙府、甲辰、夢稿夾批):都太尉統制縣伯王公之後,共十二房。

    都中二房,馀皆在籍。

    】 豐年好大雪,【甲戌夾批(甲辰夾批):隐“薛”字。

    】珍珠如土金如鐵。

    【甲戌側批(己卯另紙)(戚序、蒙府、甲辰、夢稿夾批):紫薇舍人薛公之後,現領内府帑銀行商,共八房分。

    】 雨村猶未看完,【甲戌眉批:妙極!若隻有此四家,則死闆不活,若再有兩家,又覺累贅,故如此斷法。

    】忽聽傳點,人報:“王老爺來拜。

    ”雨村聽說,忙具衣冠出去迎接。

    【甲戌側批:橫雲斷嶺法,是闆定大章法。

    】有頓飯工夫,方回來細問。

    這門子道:“這四家皆連絡有親,一損皆損,一榮皆榮,扶持遮飾,俱有照應的。

    【甲戌側批(甲辰夾批):早(靖藏:四家皆為下半部伏根。

    】【蒙府側批:此四家不相結親,則無門當戶對者,亦理勢之必然;既結親之後,豈不照應?又人情之不可無。

    】今告打死人之薛,就系豐年大雪之‘雪’也。

    也不單靠這三家,他的世交親友在都在外者,本亦不少。

    老爺如今拿誰去?”雨村聽如此說,便笑問門子道:“如你這樣說來,卻怎麼了結此案?你大約也深知這兇犯躲的方向了?” 門子笑道:“不瞞老爺說,不但這兇犯的方向我知道,一并這拐賣之人【甲戌側批:斯何人也。

    】我也知道,死鬼買主也深知道。

    【蒙府側批:放膽一說,毫無避忌,世态人情被門子參透了。

    】待我細說與老爺聽:這個被打之死鬼,乃是本地一個小鄉紳之子,名喚馮淵,【甲戌側批:真真是冤孽相逢。

    】自幼父母早亡,又無兄弟,隻他一個人守着些薄産過日子。

    【蒙府側批:我為幼而失父母者一哭。

    】長到十八九歲上,酷愛男風,最厭女子。

    【甲戌側批:最厭女子,仍為女子喪生,是何等大筆!(甲辰夾批)不是寫馮淵,正是寫英蓮。

    】這也是前生冤孽,可巧【甲戌側批:善善惡惡,多從可巧而來,可畏可怕。

    】遇見這拐子賣丫頭,他便一眼看上了這丫頭,立意買來作妾,立誓再不交結男子,【甲戌側批:諺雲:“人若改常,非病即亡。

    ”信有之乎?】【蒙府側批:也是幻中情魔。

    】也不再娶第二個了,【甲戌側批:虛寫一個情種。

    】所以三日後方過門。

    誰曉這拐子又偷賣與薛家,【蒙府側批:一定情即了結,請問是幻不是?點醒幻字,人皆不醒。

    我近日看了此批,仍也是不醒。

    】他意欲卷了兩家的銀子,再逃往他省。

    誰知又不曾走脫,兩家拿住,打了個臭死,都不肯收銀,隻要領人。

    那薛家公子豈是讓人的,便喝着手下人一打,将馮公子打了個稀爛,【蒙府側批:友情反是無情。

    】擡回家去三日死了。

    這薛公子原是早已擇定日子上京去的,頭起身兩日前,就偶然遇見這丫頭,意欲買了就進京的,誰知鬧出這事來。

    既打了馮公子,奪了丫頭,他便沒事人一般,隻管帶了家眷走他的路。

    他這裡自有兄弟奴仆在此料理,也并非為此些些小事值得他一逃走的。

    【甲戌側批:妙極!人命視為些些小事,總是刻畫阿呆耳。

    】這且别說,老爺你當被賣之丫頭是誰?”【甲戌側批:問得又怪。

    】雨村笑道:“我如何得知?”門子冷笑道:“這人算來還是老爺的大恩人呢!【蒙府側批:當心一腳。

    請看後文,并無蹴動。

    】他就是葫蘆廟旁住的甄老爺的小姐,名喚英蓮的。

    ”【甲戌側批:至此一醒。

    】雨村罕然道:“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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