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負心人功獻風流計 多情女大鬧月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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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算是收留你了,然而那冷炙殘羹,紙窗竹屋,苟且延得你們父子兩口的殘喘。

    今日支吾,明日推诿,要想他們提拔你,好比登天還難,難得我福至心靈,我這恩主大人溶升今職,竟被我打聽出來,硬生生的逼着他們推薦。

    窺探他們的意思,未嘗不想我這恩主大人毅然拒而不納,他們又落得做一個虛假人情,我馮子澄依然做我的馮子澄。

    (奇絕。

    )天可憐我困厄得久了,我那恩主大人真是深仁厚澤,一封書到,略不遊移,便慨然予我一個二等書記。

    悲乎,悲乎!生我者父母,救我者恩主,即使粉骨碎身,亦不能圖報于萬一。

    (論者謂馮子澄在書中,可謂小人之尤。

    然而此一篇議論,其感恩圖報之心,未始非良心發現,宜不能有所皆議。

    雖然,彼馮子澄者,豈真能感恩圖報之人哉?海卿無論矣,素君待之之誠,人所共見,彼乃退有後言如此,又何有于芮大烈?其所以斤斤于芮大烈者,殆别有用心也。

    )我平日窺探恩主口吻,别的都沒有甚麼委屈。

    隻是提起那唱戲的女伶金娉娉,是個有謀未遂的光景。

    我不趁這個當兒,稍竭我的心力,固然對不住我的恩主;且又不能叫他知道我的好處,将來要想在恩主面前希榮固寵,可就難了。

    &rdquo(一語冰釋。

    左盤右旋,說到歸根,隻是此兩語而已。

    小人肺肝,不如見哉!) 這一日打聽得芮大烈獨自無聊,正坐在簽押房裡,身邊立着一個俊俏小厮替他捶腿,他便悄悄的走到房門外邊,故意将腳步放得重些。

    便聽見芮大烈在内喝問道:&ldquo是誰?&rdquo(官派十足)。

    馮子澄急忙掀簾而進,含笑說道:&ldquo是晚生。

    想來問一聲,此時大人可有甚麼公事交結晚生眷寫?&rdquo芮大烈笑道:&ldquo你問什麼?沒有公事譽寫,你又該請假去逛沙家巷。

    &rdquo(遙補前文,固也。

    然窺其語意,可想賓主親密。

    )馮子澄也笑起來,說:&ldquo不是,不是。

    大人若賞晚生,的假,晚生便可赴一個朋友之約,去看金娉娉今晚的戲。

    &rdquo(是好進言之法。

    )芮大烈聽見提起金娉娉三字,遂不由的沉下臉來,頓時露着凄然顔色,說道:&ldquo我究竟猜不出你們這些人的用心,偌大一個漢口,便沒有第二個女伶可看,都好似得了瘋魔似的,你也要看娉娉的戲,他也要看娉娉的戲。

    象我就不然,我有兩個多月不到霓裳茶園走動了。

    &rdquo一面說,一面将腿緩緩放下來,命那小厮走過一旁。

    馮子澄故意說道:&ldquo晚生很知道金姑娘同大人十分要好,不知道金姑娘幾時又得罪大人了,大人忽的又同他生疏起來?&rdquo芮大烈見他說話很是知趣,不由笑了一笑,随即掉轉臉向那小厮說道:&ldquo你快去到三姨太太房裡,叫輕紅丫頭将前日通山知縣孝敬我的那雙龍團鳳的茶并取出兩合來,交給外面替我烹一壺好茶,我同馮師爺遣此長日。

    &rdquo小厮嗷聲答應,便如飛的去了。

     芮大烈見房内沒有他人,轉努一努嘴,讓馮子澄坐在下面一張藤睡椅上。

    馮子澄忙躬身答道:&ldquo這個晚生怎敢?晚生長着兩條狗腿,難道是好看不成?大人若肯賞晚生的臉,同晚生談心,晚生便委曲這兩條狗腿些正自不妨。

    &rdquo芮大烈笑道:&ldquo這個如何使得,你太過分謙恭,轉使我心裡不舒服。

    &rdquo馮子澄忙答應道:&ldquo是是是,晚生便放肆坐了。

    &rdquo說着便用屁股尖兒輕輕搭在睡椅角上,(此等坐法,非老于官場者不知。

    作者未入政界,何處得此經驗?)欠着身子,等芮大烈說話。

    芮大烈接着說道:&ldquo你這人很是知道輕重。

    我凡有這些情節,從來也不曾瞞過你。

    就是我在先同金娉娉的故典兒,你也略有所聞。

    這妮子也真是古怪,我起初不曾得着差使的時候,要算是青衫淪落,他偏生同我親密異常,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甚麼事兒沒有做過。

    隻是要同他談到夜度巫山這一件事,他卻是守身如玉,都說要等我得意以後,他須公然嫁我,情願備位小星。

    &rdquo馮子澄笑道:&ldquo可又來,了,大人如今雖算不得便是十分得意,然而這堂堂營務處提調,出自大帥青眼,特加拔擢,這是千人中挑不出一個人有這際遇的了。

    這金姑娘若是知道好歹,還怕不來逼着大人克踐盟約,大人如何轉将他棄置腦後?不是晚生鬥膽,這要怪大人薄幸了。

    &rdquo(偏不說娉娉遠他,偏說他遠娉娉,絕妙詞令。

    )芮大烈急道:&ldquo你這可是冤枉煞我了。

    我平生自問别的長處沒有,但是講到風月場中,我卻從不肯學王昌薄幸。

    我千不恨,萬不恨,我隻恨不知那裡跑出一個姓俞的狗彘來,不曉得他用甚麼手段,鬼鬼祟祟的竟将這妮子芳心買得去了。

    外面告訴人,都說是甚麼表姊妹。

    然而我卻高懸秦鏡,簡直是情哥情妹罷咧,甚麼當真叫做表姊妹呢。

    我有一次在他妝樓上蓦地闖見,我很同他們鬧了一番。

    那妮子公然袒護着這姓俞的,不把我放在眼裡。

    依我這身分,我難道不能擺布着他們?隻是我今日又比不得當初了,一個堂堂國家大員,又不屑為這些私情上和他較量,我這聲名也很是要緊。

    我隻是氣不過,權且當着這妮子死了,所以發誓再不去看他做戲。

    &rdquo 馮子澄此時隻管呆呆的聽芮大烈長篇闊論的講說,聽到此處,不禁仰着脖子怔了一會,嘴裡沉吟道:&ldquo呀!姓俞的,他名字不是叫做俞竹筠?哦!這怕是大人冤枉他了。

    &rdquo芮大烈道:&ldquo我如何冤枉他?若不是這妮子勾搭上他,這妮子難道會白白的不理我?&rdquo馮子澄道:&ldquo這又不然。

    晚生并不是忽然替這姓俞的分辯,卻自另有一件事,所以揣測這姓俞的或者同金姑娘沒有甚麼暧昧。

    大人不是知道韓素君有位千金,名字叫做鳳琴的麼?.(忽然提到此事,我覺馮子澄非人。

    )他同姓俞的近來打得十分火熱,這姓俞的魂魄怕不是掉在鳳姑娘身上,他們沒有隔着三五天不會面。

    有一天我從無意中看在眼裡,分明那個俞竹筠攜着鳳姑娘的粉腕,癡癡的立在一株梧桐樹底下,足有兩個時辰。

    &rdquo(随意造作蜚語,小人之心可誅,小人之口尤可畏。

    )芮大烈驚道:&ldquo當真有這事麼?我不相信那素君的小姐年紀輕輕的,倒還是個多情種子。

    素君是位道學先生,他想是不知道他小姐有這事了,否則如何便容得他們?&rdquo馮子澄歎道:&ldquo不癡不聾,不做阿家翁。

    甚麼自由結婚呀,秘密言情呀,素君再是古闆,難不成這些學說便一句不曾灌輸到他耳裡?他又溺愛這位小姐不過,也隻好推聾裝啞,聽其自然了。

    晚生替大人打算,大人如若果真愛這金娉娉,思量勾他到手,依晚生愚見,還須借重這位韓鳳琴小姐。

    &rdquo(奸奴劃策,極可殺。

    ) 芮大烈道:&ldquo我也知道鳳琴同娉娉很是要好。

    然而你說必須借重他,究竟是怎生借重法子?你試說與我聽。

    &rdquo馮子澄笑道:&ldquo若論金姑娘身分,不是晚生鬥膽說句放肆的話,他不過一個唱戲的女伶罷咧,并不是甚麼冰清玉潔的深閨嬌女,無論誰有錢财,誰就可以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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