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負心人功獻風流計 多情女大鬧月兒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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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

    然而不過有一件為難的地方,就是大人親去訪他,他會躲着不肯見你;大人遣個差官去喚他,他又不肯奉召。

    大人縱有極纏綿的言語,不能吹入他耳朵裡;大人縱有極柔媚的工夫,不能使在他心坎上。

    不是晚生敢同大人取笑,任是大人這營務處擁着重兵,這件事終不能用武力解決。

    (今日有不能用武力解決,而偏欲用武力解決者,其智反在子澄下也。

    一笑。

    )為今之計,隻有第一件要着,必須将這妮子騙得出來,同大人在一處。

    那時候任大人施展出自家本領,弄得這妮子服服帖帖的。

    他既經近了大人的身體,他還有甚麼倔強?他若是肯嫁給大人呢,也好;他便不肯嫁給大人,大人這目的總算是達了,大人這心願總算是完了。

    至于晚生這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功勞,論功行賞,悉聽大人發落,(目的隻在此句。

    )晚生是斷斷不敢争競多寡的。

    &rdquo 芮大烈聽到此,不禁眉飛色舞,使勁的用手向大腿上一拍,說:&ldquo着呀!馮先生你真是莺花隊裡的陳平,風月場中的諸葛,我可要倒地百拜了。

    這件事我就給你全權,怎辦怎好。

    但是這又幹鳳琴小姐甚事,你又說必須借重他呢?&rdquo 馮子澄剛待再說,早見那個小厮捧着茶進來。

    左右伺候的人,也就排列在房門外。

    子澄左右望了望,向芮大烈說道:&ldquo這事須十分秘密,還請大人吩咐他們避一避,晚生才好講話。

    &rdquo芮大烈随即喝了一聲,命仆役及那個小厮一齊都退出廊下,馮子澄這才向芮大烈耳邊低低說了一番話,說到吃緊地方,隻見芮大烈一會兒點頭,一會兒微笑。

    (此即俗本小說上所謂&ldquo如此如此,這般這般&rdquo也,使人悶煞。

    ) 兩個人将這秘密談完了,然後又故意品着茶,說了些閑話,馮子澄這才垂着手,曲着腰,興辭而出。

    芮大烈也略略的擡起身子送了送。

    且緩,在下寫到此處,少不得要用那小說上的套話六個大字:&ldquo這且按下不提&rdquo。

    (以文為戲,絕妙收束。

    ) 可憐,可憐,這一回書中,我的這一枝筆,替我們這芮大人同馮師爺寫照,可算是龌龊極了,我自問很有些對不住我這枝筆。

    我對不住他,我又有甚麼法子向他謝罪呢?我隻有掉轉我的霜毫,再寫一篇香溫玉軟的文章給諸君看看,方才對得住諸君,方才對得住我這一枝筆。

    (絕妙自家評語。

    我知作者自負深矣。

    ) 且說韓鳳琴小姐自從葉錦文遊學東洋之後,倏的把他一個知心貼意的良友送往茫茫瀛海去了,兀自悶悶不樂。

    金娉娉那裡,在先都是随着錦文去相訪,錦文走後,他也就同娉娉疏闊起來。

    沒事的時候,雖然也向姬少太太葉錦雲署裡議論些詩文,然而錦雲的夫婿又是一個不尴不尬的纨袴子弟,他們夫婦之間時常反目,錦雲自傷薄命,鎮日價也是愁眉淚眼,彼此相見,也就沒甚興趣,所以鳳琴也不肯常去走動。

    家裡雖然放着一位慈父,噓寒問暖,密愛輕憐,但是一個女孩兒家漸漸長成了,很有些瑣瑣屑屑,不便告訴父親的,又沒有一個母親在身邊,總不免有些感喟。

    (此層意思,不知從何處相出。

    願世間一切好女兒聽者。

    ) 其時正是四月下旬,天氣驟熱。

    恰好自家窗子外面有一株藤花,遮得小院落裡象是一層翠幕。

    花架上放着幾盆杜鵑,深紅淺白,正開得好看。

    用過午膳,恹恹長日,兀的沒有一個消遣去處。

    娘姨瞧出他有些沒精打采光景,便替他将那平素喜歡焚的楠香,用金挑子挑了一撮,放在爐裡,氤氤氲氲,袅起煙篆。

    鳳琴便欹在一張睡椅上,凝神瞧那一股青煙,緩緩的由室裡送出珠簾外面。

    好一會功夫,不覺疲倦起來,兩個小眼珠兒矇矇的要望下合。

    娘姨因為他才吃過飯,怕他停食,遂在書架上面許多新小說本子裡,随手取了一冊遞給鳳琴,說:&ldquo姑娘不要睡着了,且拿這小說消遣消遣。

    &rdquo鳳琴笑了一笑,便接在手中,随意翻了幾頁。

     正在寂無聊賴的時候,耳邊忽聽得一陣靴聲囊囊,象是他父親的腳步聲。

    接着便聽見他父親笑着說道:&ldquo你這人也很是多情。

    在我看呢,很可以不用多此一舉。

    &rdquo(文章從天外飛來。

    )鳳琴此時已知道來的定然不隻他父親一人,卻猜不出那個人是誰。

    (讀者猜得出其人否?)便倏的立起身子,從簾縫裡瞧了瞧,不禁碎了一聲,背轉身向娘姨笑。

    娘姨會意,忙挑起簾子走出來,笑說道:&ldquo原來是馮老爺,好久不見到我們這裡來了,今日甚風吹得到此?&rdquo(雖是寒暄常語,于此可見馮子澄勢利。

    )素君問道:&ldquo小姐在屋裡做甚麼呢?你先進去說一聲,馮老爺今日巴巴的特來請客的。

    &rdquo剛說着,鳳琴早笑盈盈的走至階下,叫了一聲&ldquo父親&rdquo,果然見馮子澄立在他父親身旁,少不得也從櫻口裡嘤咛了一聲,仿佛是個招呼的意思。

    (千金之軀,豈屑同危奴行禮!嘤咛一聲,又聰明,又狡猾。

    )馮子澄早滿臉堆着笑容,向風琴望了望,說道:&ldquo幾日不曾見着姑娘,格外出落得标緻了。

    &rdquo一面說,一面早跨上台階。

    鳳琴很不願意,又因為父親陪着他來的,不好過于倔強,隻得怏怏的随着他父親一齊進入屋裡。

    素君便讓着子澄上坐,自家在側首相陪,鳳琴依然坐在他的睡椅上。

    娘姨忙着倒了幾杯茶,垂手侍立。

     素君笑向鳳琴說道:&ldquo适才馮老伯向我說,明天是五月初一,漢陽月亮湖有一班人鬧着比賽龍舟,很是熱鬧,他要約你們小姊妹去随喜随喜。

    我又不敢做你的主,不曾替你答應,馮老伯他便要當面來請你。

    你還是去不去?你可告訴馮老伯罷。

    &rdquo鳳琴聽了這幾句話,撥梭價将個粉頸搖得不住,說:&ldquo我不去,我不去。

    &rdquo(斬釘截鐵,可知馮子澄用計之難。

    )素君含笑掉轉頭,望着馮子澄說道:&ldquo何如?&rdquo(隻兩字耳,當時神情畢現。

    )馮子澄此時早立起身來,走至鳳琴面前,涎皮癞臉的笑道:&ldquo姑娘當真不賞你老伯一個光寵,你這老伯還有這一副老面皮活在世上?我适才同令尊講的,不過因為我承令尊以及甘老伯的厚情,同心合力,将我薦到芮大人那裡,如今算有了栖身之所了。

    飲水思源,粉骨碎身,也難報答他兩位老人家的大德。

    (其言甘者,其心必苦。

    )難得昨天去會你那甘老伯,甘老伯又留着我在他那裡便飯。

    他跟前那幾位小姐,一點兒不拿着他小姐身分,(說人家不拿身分,正見鳳琴拿身分之甚也。

    詞令妙品。

    )趕着我喊老伯。

    (說人家趕着喊老伯,正見鳳琴叮咛一聲兒之不肯喊老伯也。

    愈說愈妙。

    )便講到月兒湖比賽龍舟,意思間想他請他們姊妹去瞧瞧熱鬧。

    我登時便應允了。

    今天一早,我親自渡河到漢陽城外,雇定一隻五官艙大紅船。

    我想着既然請了甘老伯那邊幾位小姐,倒反将我家親嫡嫡的侄女兒放着不請,磚兒何厚,瓦兒何薄?我又知道侄女兒的脾氣,是輕易不肯賞臉兒給我的。

    (足見有自知之明。

    )我打從昨天起,早已齋戒沐浴,連葷腥都不肯吃,恭恭敬敬辦着一片至誠心。

    又在人家面前說了大話,說我這侄女兒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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