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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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坐了約二三十個夜叉。

    不一會兒,隻聽大風呼呼,飛沙走石。

    夜叉們慌忙出迎。

    徐某見走來一個巨大的怪物,樣子也像是夜叉。

    那怪物徑直奔進洞中,高高地蹲坐在豹皮座上往下俯視着。

    衆夜叉們跟着一塊進洞,分東西兩列站好,都昂起頭,雙臂交叉成十字狀,向大夜叉行禮。

    大夜叉點了點人頭,問道:&ldquo卧眉山上的,就是這些嗎?&rdquo衆夜叉亂哄哄地答應。

    大夜叉看見了徐某,問:&ldquo這個是從哪來的?&rdquo母夜叉回答說:&ldquo他是我丈夫。

    &rdquo大家對大夜叉誇起徐某的烹調來。

    随即有兩三個夜叉跑去取了些熟肉來,獻到石桌上。

    大夜叉雙爪撕着,飽吃一頓,極力誇贊味道美,并且命令此後要按時供應他熟肉吃。

    又看着徐某說:&ldquo你的骨突子怎麼這樣短?&rdquo衆夜叉回答說:&ldquo他剛來,還沒準備好。

    &rdquo大夜叉便從自己脖子上摘下明珠串,脫下十顆明珠賞給徐某。

    這些珠子都比手指尖大,圓圓的像彈丸一樣。

    母夜叉急忙接了過來,替徐某穿好挂在他脖子上。

    徐某也學夜叉的樣子,雙臂交叉,說着&ldquo夜叉話&rdquo表示感謝。

    大夜叉便走了,駕着狂風,快得像飛一樣,片刻便消失不見了。

    衆夜叉吃了他剩下的熟肉,便散了。

     又過了四年多,母夜叉忽然生産了。

    一胎生下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人樣,不像他們的母親。

    夜叉們都很喜歡這三個孩子。

    常常一塊逗弄他們。

     一天,夜叉們都出去打食了,隻剩下徐某一個人在洞裡坐着。

    忽然從别的洞來了一個母夜叉,想跟徐某私通。

    徐不肯。

    母夜叉發怒,将他一下子撲翻在地。

    正好徐某的妻子從外面進來,見此情景,暴怒地沖上前去,撕打起來,一口把她的耳朵咬了下來。

    過了一會,那母夜叉的丈夫也來了,徐妻才放了她,讓她走了。

    從此後,徐妻天天守着丈夫,一刻也不離開。

    三年後,孩子們已能走路了。

    徐某教他們說人的語言,漸漸地咿咿啞啞會說話,大有點人氣了。

    雖然還是兒童,但登山如走平地一般;跟徐某依依戀戀,很有父子情意。

     一天,母夜叉跟一個兒子和女兒外出,半天沒回來。

    正好北風大作,徐某凄傷地想起故鄉。

    便領着另一個兒子來到海岸邊,見原來的船還在,便和兒子商量着返回老家。

    兒子想告訴母親,徐某勸阻住了。

    父子二人登上船,順風行駛,隻用了一天一夜,便到達交州。

    到家後,徐某得知妻子已經改嫁走了。

    他拿出兩顆明珠,賣了幾萬兩銀子,家境因而非常富裕。

    兒子取名叫徐彪,十四五歲時,就能舉起幾百斤重的東西,粗直剛猛,生性好鬥。

    交州的駐軍主帥見了他後很驚奇,便讓他做了千總。

    正趕上邊疆叛亂。

    徐彪在作戰中所向披靡,立了很多功勞,十八歲就提升成了副将。

     這時,有一個商人乘船渡海,也遭遇大風,被刮到卧眉山。

    剛上岸,見走來一個少年人。

    少年見了商人大驚,知道他是中原人,便詢問他的家鄉,商人說了。

    少年把他拉進一條深谷中的一個山洞裡,洞外布滿了荊棘叢,囑咐他不要出去。

    少年離去了不一會,拿來鹿肉讓商人吃,自己說:&ldquo我父親也是交州人。

    &rdquo商人詢問姓名,知道姓徐,自己認識他,便說:&ldquo你父親是我的老朋友。

    現在他兒子已做了副将。

    &rdquo少年不知&ldquo副将&rdquo是什麼意思,商人說:&ldquo這是中國的官名。

    &rdquo少年又問:&ldquo什麼叫官?&rdquo商人回答說:&ldquo官就是出去乘漂亮車馬,回家住高堂大屋;在上輕輕一呼,百人應聲雷動;别的人不敢正眼看,隻能側身立,這就是官!&rdquo少年聽得歡欣鼓舞。

    商人又問他:&ldquo你父親既然在交州,你為什麼長久留在這地方?&rdquo少年詳細講了以前的事情。

    商人便勸他返回故土,少年人說:&ldquo我也常常這樣想。

    但母親不是中國人,語言相貌都跟那裡不同。

    況且,一旦走不成,同類知覺必被殘害。

    因此躊躇不決,拿不定主意。

    &rdquo說完少年便走了,臨出洞時跟商人說:&ldquo等起了北風,我來送你回去,麻煩你給我父親,哥哥帶個信去。

    &rdquo 商人在洞裡一直藏了将近半年。

    他不時從洞口荊棘叢中往外窺視,見山中總有夜叉來來往往,吓得他一動也不敢動。

    一天,北風忽起,山中一片風吹樹葉的唰唰聲。

    少年忽然來了,領着他急急地逃竄。

    邊逃邊囑咐他說:&ldquo我囑托你的事不要忘了!&rdquo商人答應。

    于是,在少年的幫助下,商人終于逃了回來。

    一到交州,商人立即去副将府,跟徐彪詳細講了自己的見聞。

    徐彪聽了又悲又喜,便要去尋找母親、弟弟和妹妹。

    父親擔憂大海滔滔,又是去夜叉國,一路險惡,極力勸阻他不要去。

    徐彪捶胸痛哭,非去不可。

    父親勸阻不住,隻得由他。

     徐彪便告訴了交州總帥,挑了兩名健勇的士兵,乘船下了海。

    正趕上逆風,船行得十分艱難。

    在大海上颠簸了半個月,四周一望,隻見海水茫茫,無邊無際,再也分辨不出東西南北。

    忽然,一陣暴風吹來,波浪滔天,船被一下子打翻。

    徐彪落入水中,随着海浪漂流了很久,被一個怪物拖上了岸。

    怪物帶着他來到一個地方,這裡竟有房舍。

    徐彪醒了後,四下一看,一個像夜叉的怪物站在自己身邊,便用&ldquo夜叉話&rdquo詢問。

    夜叉驚訝地反問他,徐彪告訴他自己要去的地方。

    夜叉高興地說:&ldquo卧眉山是我的故鄉。

    剛才太冒犯你了。

    你離開去卧眉山溝路已八千裡了,這條路是去毒龍國的,不去卧眉山。

    &rdquo于是找了條船送徐彪去卧眉山。

    夜叉在海水裡推船疾行,像箭一樣快,瞬間已跑了一千多裡。

    過了一夜,來到卧眉山北岸。

    徐彪見岸上有個少年,正在眺望着茫茫無際的海水。

    徐彪知道深山裡沒有人類,懷疑那少年就是弟弟。

    走近一看,果然不錯,兄弟倆手拉手痛哭起來。

    徐彪問起母親和妹妹,少年回答說都很平安康健。

    徐彪便想和弟弟一起去尋她們,弟弟阻止了他,自己一人急急忙忙地走了。

    徐彪轉身想感謝送自己來的夜叉,卻見那夜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不一會兒,母親和妹妹來了,看見徐彪都哭了起來。

    徐彪告訴母親想接她們回去,母親說:&ldquo恐怕去了後會被人家欺負!&rdquo徐彪說:&ldquo兒在中國非常榮華富貴,别人不敢欺負母親。

    &rdquo于是,母子三人決意返回。

    但苦于正值逆風,難以行船。

    正在徘徊猶豫時,忽見船上的布帆向南飄動,起了瑟瑟北風。

    徐彪大喜。

    說:&ldquo天助我也!&rdquo四人一個跟一個上了船。

    北風很急,隻用了三天,便抵達交州岸邊。

    四人一上岸,看見他們的人以為是妖怪,吓得四處逃竄。

    徐彪便脫下自己的衣服,讓他們三人分着穿上了。

    回到家中,母夜叉見了徐某,怒罵不止,恨他當初回來不跟自己商量。

    徐某連忙謝罪道歉。

    家裡的人都來拜見主母,無不吓得渾身顫抖。

    徐彪便勸母親學說中國話,又讓她穿錦衣,吃肥肉,母夜叉才高興起來。

     母夜叉和女兒都喜歡穿男人服裝,像滿族人的打扮。

    幾個月後,漸漸會說中國話了。

    弟弟妹妹的皮膚也逐漸變得白皙。

    弟弟叫徐豹,妹妹叫夜兒,二人都很勇猛有力。

    徐彪恥于自己不會讀書寫字,便讓弟弟讀書。

    徐豹很聰慧,經史書籍,一過目就明白了。

    但他不想做一個隻會讀書的文人,徐彪便仍然讓他練習拉硬弓、騎烈馬,結果考取了武進士,娶了阿遊擊官的女兒為妻子。

    夜兒因為相貌奇異,沒人敢向她提親。

    正好徐彪部下有個姓袁的守備死了妻子,徐彪便将妹妹硬嫁給了他。

    夜兒能開百石弓,百餘步之外,用箭射小鳥,百發百中。

    袁守備每次出征,總是帶着妻子。

    後來他一直升到同知将軍,立下的功勞多半出自妻子之手。

    徐豹到三十四歲時,做了一個省的提督。

    母親曾經跟着他南征,每次跟強敵對陣,母親總是脫去盔甲,赤膊上陣,手持利刃為兒子接應。

    凡跟她接戰的人,無不敗得落花流水。

    後來,皇帝要诏封她為&ldquo男爵&rdquo,徐豹急忙上疏推辭,說明她是自己的母親,皇帝才改封了她一個&ldquo夫人&rdquo的稱号。

     【小髻】 長山縣有個居民,在家閑居,常有個矮個子人來,與他長時間閑聊,他一直不知道這個人是哪裡人,幹什麼的,頗為懷疑。

     一天,客人說:&ldquo三幾天我就搬來住,咱們就成鄰居了。

    &rdquo過了四五天,又說:&ldquo現在咱們已經同莊住了,早晚可以來讨教。

    &rdquo主人問他:&ldquo遷住在什麼地方?&rdquo那人也不細說,隻是用手向北指了指。

    從此,每天總來一次,時常向鄰居借器具用。

    有的人吝啬不借給他,器具就不翼而飛。

    衆人都懷疑他是狐。

     村北有一個古墓,非常深,看不見底,衆人懷疑他可能住在裡邊。

    大家拿着兵器、木棒去圍剿他。

    有人趴在墓口聽了聽,很久沒有動靜。

    一更天将盡的時候,聽到墓穴中好像有幾百人對着耳朵小聲說話。

    大家都一動不動地等着。

    一會兒,一尺多長的小人爬了出來,絡繹不絕,數也數不過來。

    大夥一聲喊叫,共同出擊,每打到他們,杖杖都打出火來。

    轉眼之間,小人四散奔逃。

    隻留下一個小髻,像核桃那樣大,上面還紮着紗,鑲着金線。

    用鼻子嗅一嗅,騷臭不可聞。

     【西僧】 有兩個從西域來的和尚,一個去了五台山,另一個要去泰山。

    他們的衣服顔色、語言相貌,跟中國都不一樣。

    自己說:&ldquo曾經過火焰山,峰巒重疊,煙氣蒸騰,熱得就跟爐竈一樣。

    凡要翻過這座山,必須在雨後才能走。

    走時要聚精會神,雙眼凝視着地面,輕輕地擡腳,慢慢地走;一不小心誤踏到山石上,就會立即冒出烈焰,把人烤傷。

    還經過流沙河,河裡有座水晶山,陡峭的懸崖絕壁直插天際。

    山峰四面都晶瑩清澈,像透明一般。

    還有一座關隘,寬窄僅能容一輛車子通過。

    有兩條龍,口角相交,把守着這裡。

    凡過關的人須先拜龍,龍如同意過,口角就會自己張開。

    龍的顔色是白色的,身上的鱗鬣都像水晶的一樣。

    &rdquo 和尚又說:&ldquo我們共在路上走了十八年。

    剛離開西方時,有十二人,等來到中國,隻剩下了我們兩個。

    西方都傳說中國有四座名山,一個泰山,一個華山,一個五台山,還有一個洛伽山。

    相傳這些山上遍地都是黃金,觀音菩薩、文殊菩薩就在這些山上住,凡能去這些地方的人,都會變成佛身,可以長生不老。

    &rdquo聽這西域和尚說話的口氣,就跟我們這裡的羨慕西方樂土是一樣的。

    倘若有去西方遊曆的人,和來東方求佛的人中途相遇,雙方分别說說本地的實際情況,一定都會相視失笑,免除萬裡跋涉之苦了。

     【老饕】 山西澤州有一綠林豪傑,名叫邢德。

    他善拉強弓,射連珠箭,被稱為一時絕技。

    但此人一生潦倒失意,運氣不佳,不善于經營謀利,出門做買賣總是虧本。

    南北兩京的大商人卻總是喜歡和他結伴,路上有了他就不用害怕了。

    正值初冬時節,有兩三個商人借給邢德一點錢,邀他一同去販運;邢德也拿出自己所有的錢,準備做件大買賣。

    他有一個朋友很會算卦,就去問問吉兇。

    友人算了一卦說:&ldquo這一卦是個&lsquo悔&rsquo字,你這次的生意不但賺不了錢,怕是還要虧本。

    &rdquo邢德聽了很不高興,打算不幹了,可那幾個商人強拉着他匆匆上了路。

    到了京都,果然像卦裡算的賠了老本。

    臘月中旬,他單人匹馬出了城門,自己想到來年身無分文,更加憂悶。

     這時,晨霧迷蒙,邢德暫時走進路旁一家酒店,解下行裝尋酒喝。

    看見一白發老翁和兩個少年在北窗下同桌喝酒,一個蓬松着滿頭黃發的童仆在旁邊侍候。

    邢德在南邊,面對老頭坐了下來。

    那童仆給白發老頭三人斟酒時,不小心弄翻了菜盤,沾污了老頭的衣裳,少年生了氣,立刻狠揪童仆的耳朵,又拿起手帕給老頭擦拭。

    這時,邢德看見童仆的拇指上套着半寸來厚的鐵箭環,每一個鐵環大約有二兩多重。

    吃過飯,老頭讓少年從皮口袋中拿出銀錢放在桌上,稱稱算算,約有喝數杯酒的功夫,才将銀錢包裹起來。

    少年從牲口棚裡牽出一頭瘸腿的黑騾子來,扶老頭騎上;童仆也騎上一匹瘦馬跟着出了門。

    兩少年各自腰佩弓箭,牽着馬出了店門。

     邢德看見老頭有那麼多銀錢,眼饞得像要冒出火來。

    酒也不喝了,急忙尾随而去。

    他看見老頭與童仆還在前面慢慢地走着,就離開大路抄小路斜插到老頭前面,氣勢洶洶地面對老頭,帶住馬,張弓待射。

    老頭俯身脫掉左腳靴子,微笑着說:&ldquo你不認識我老饕嗎?&rdquo邢德拉滿弓一箭射去,老頭仰卧在馬鞍上伸出腳來,張開兩個腳趾像鉗子一樣夾住了飛箭,笑着說:&ldquo就這麼點本事,還用得着老子用手來對付嗎?&rdquo邢德火了,使出他的絕招,前箭剛發後箭又到。

    老頭用手抓住一支箭,似乎沒有防備他的連珠箭,後一支箭直射進他的嘴裡。

    老頭從馬上跌落下來,嘴裡含着箭直挺挺躺在那兒,童仆也跳下馬來。

    邢德很高興,以為老頭已經死了,剛走到近前,老頭吐出箭跳了起來,拍着巴掌說:&ldquo初次見面,怎麼這樣惡作劇?&rdquo邢德大吃一驚,馬也驚得狂奔起來。

    這才知道老頭是個奇人,不敢再找老頭的麻煩了。

     走了三四十裡路,邢德正碰上往京城押送财物的官差,便攔路搶劫了錢财,大約有千兩左右。

    邢德這才覺得得意起來。

    正在策馬疾馳,聽到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回頭一看,原來是那個童仆換乘了老頭的瘸騾飛馳而來,大喊:&ldquo那男子别走!你奪取的東西應少分一點給我。

    &rdquo邢德說:&ldquo你認識&lsquo連珠箭&rsquo邢某嗎?&rdquo童仆說:&ldquo剛才已經領教過了。

    &rdquo邢德以為童仆其貌不揚,又無弓箭,容易對付,一連發了三箭,連續不斷如同群鷹飛沖。

    童仆卻不慌不忙,手接住兩支,嘴銜住一支,笑着說:&ldquo這樣的技藝真丢人死了!你老子來得匆忙,沒空找得弓來,這箭也無用處,還給你吧。

    &rdquo說着從大拇指上脫下鐵環,将箭穿了進去,用手使勁一扔,嗚鳴風響。

    邢德急忙用弓去撥箭,弓弦碰到鐵環上,嘣的一聲斷了,弓也震裂了。

    邢德吓壞了,來不及躲避,箭已穿過耳朵,不覺翻身掉下馬來。

    童仆跳下馬來就要搜刮銀兩。

    邢德躺在地上舉弓向童仆打去。

    童仆奪過弓,一折兩段,又一折成了四段,扔到一邊。

    接着就一隻手握着邢德的胳膊,一隻腳踩着邢德的兩腿。

    邢德覺得兩隻胳膊好像被捆住了,兩條腿好像被壓住了,用盡力氣也不能動一動。

    邢德腰中纏着兩層三指寬的帶子,童仆用手一捏,那帶子随手斷如灰燼。

    童仆搜取了銀子,跳上瘸騾子,把手一舉,說了聲:&ldquo莽撞了。

    &rdquo疾速而去。

     邢德回到家裡,成了一個安分守己的善人。

    他常常給人講過去的這些事,毫不隐諱。

    這和劉東山的故事大緻差不多。

     【連城】 晉甯縣有一個姓喬的書生,少年時就很有才氣,但二十多歲了,依舊窮困潦倒。

    喬生為人正直,他有一個好朋友,姓顧,早年就死了,喬生經常接濟他的妻子兒女。

    本縣縣令因為喬生的文章寫得好,對他很器重。

    後來,縣令死在任上,家口滞留晉甯,無法返回故鄉。

    喬生變賣了自己的家産,買了棺樞,往返兩千多裡,把縣令的遺體連同他的家人一起送回了家鄉。

    因為這件事,當時的文人們更加尊重喬生,但喬生卻因此更加貧窮了。

     當時,一個姓史的舉人有個女兒叫連城,精于刺繡,又知書達禮,史舉人非常寵愛她。

    一次,史舉人拿出一幅女兒繡的&ldquo倦繡圖&rdquo,征求年輕書生就圖題詩,意思是要借此選個有才學的好女婿。

    喬生也作了一首詩獻上,這首詩說:&ldquo慵鬟高髻綠婆娑,早向蘭窗繡碧荷。

    刺到鴛鴦魂欲斷,暗停針線蹙雙蛾。

    &rdquo又題了一首詩,專贊這幅圖繡得精妙:&ldquo繡線挑來似寫生,幅中花鳥自天成。

    當年織錦非長技,幸把回文感聖明。

    &rdquo連城見到這兩首詩,非常喜歡,便對着父親誇獎喬生的才華。

    但父親嫌喬生太貧窮,不願找這麼個女婿。

    此後,連城逢人就誇喬生,又派了個老媽子,假借父親的名義贈給喬生一些銀兩,作為他讀書的費用。

    喬生感歎地說:&ldquo連城真是我的知己啊!&rdquo對她一往情深,如饑似渴地想念她。

     不久,連城跟一個名叫王化成的鹽商的兒子訂了親,喬生才開始絕望起來。

    但仍然夢魂萦繞,無時無刻不想着連城。

    不長時間,連城便生了重病,卧床不起。

    有個從西域來的和尚,自稱能治好她的病,但必需一錢男子胸上的肉搗碎了配藥。

    史舉人派人去告訴王化成。

    王化成笑着說:&ldquo傻老頭!想叫我剜心頭肉嗎?&rdquo把派去的人又打發回來。

    史舉人便對人說:&ldquo誰願從自己身上割下肉救我女兒,我便把女兒嫁給他!&rdquo喬生聽說,立即趕到史家,自己掏出把刀子,從胸上一刀割下片肉,交給了和尚。

    鮮血染紅了喬生的衣服,和尚忙給他敷上刀傷藥才止住了血。

    和尚用喬生的肉和了三個藥丸,給連城分三天服下,病果然好了。

    史舉人便想履行諾言,把連城嫁給喬生。

    先去通知王化成,王化成大怒,要告狀打官司。

    史舉人害怕,便擺下宴席,将喬生請來,然後取出一千兩銀子,放在桌子上,說:&ldquo辜負了您的大恩大德,就用這些銀子報答您吧!&rdquo并對喬生講了毀約的緣由。

    喬生生氣地說:&ldquo我所以不吝惜心頭肉,不過是為了報答知已罷了,難道我是賣肉的嗎?&rdquo說完,拂袖而去。

    連城聽說後,心裡很不忍,托老媽子去勸慰他。

    并說:&ldquo以他的才華,不會久處人下的,何愁天下沒有美女?我近來做的夢都不吉利,三年内必死,不必跟别人争我這個泉下之鬼了!&rdquo喬生告訴老媽子說:&ldquo古人說:&lsquo士為知己者死&rsquo。

    我報答她不是為了她生得漂亮。

    我真怕連城未必真知我的心,如果真知,就是做不成夫妻又有何妨呢?&rdquo老媽子忙替連城表白了她的一片真情。

    喬生說:&ldquo果然這樣,我們相逢時,她若為我笑一笑,我就死而無憾了!&rdquo 老媽子回去不幾天,喬生偶然出去,正好遇上連城從叔家回來。

    喬生看着她,連城也看見了他。

    隻見她秋波送情,微微地啟齒一笑。

    喬生大喜。

    說:&ldquo連城真是我的知心人!&rdquo過了不久,王鹽商家來到史家商議連城的婚期。

    連城聽說後又病了,幾個月便死了。

    喬生前去吊唁,痛哭一場,也死了過去,史家把他擡回家中。

     喬生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也沒感到有什麼難過。

    一個人出了村,還想着再見見連城。

    遠遠望見有條南北大路,路上的行人像螞蟻一樣擁擠。

    他也走了過去,混雜在人群裡。

    一會兒,進入一座衙門,正碰上他過去的好朋友顧生。

    顧生看見他,驚訝地問:&ldquo你怎麼來了!&rdquo說着,就拉着喬生的手,要送他回去。

    喬生長長地歎息了一聲,說:&ldquo我的心事還沒了!&rdquo顧生便說:&ldquo我在這裡掌管典籍,很受上司信任。

    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盡力!&rdquo喬生便向他打聽連城在哪兒。

    顧生領着他串了很多地方,最後才發現連城和一個穿白衣服的女郎,眼淚婆娑地坐在一條走廊的一角。

    連城看見喬生,急忙起身,像是喜出望外,略問了問他是怎麼來的。

    喬生說:&ldquo你死了,我怎敢偷生世上!&rdquo連城聽了,哭着說:&ldquo我這樣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你還不唾棄我,又以身殉死幹什麼!我今生今世不能跟你了,來生我一定嫁給你!&rdquo喬生回頭告訴顧生說:&ldquo你有事就忙去吧,我覺得死了很快樂,不想再活了。

    隻想麻煩你代為訪查一下連城托生到什麼地方,我要和她一起去!&rdquo顧生答應着走了。

     這時,那白衣女郎問連城喬生是什麼人。

    連城便向她講述了往事。

    女郎聽了像壓抑不住心中的悲傷。

    連城告訴喬生說:&ldquo這姑娘與我同姓,小名叫賓娘,是長沙史太守的女兒。

    我們一路同來,處得很親密。

    &rdquo喬生打量了打量賓娘,見她哀傷凄惋的樣子,十分惹人憐愛。

    正想再問什麼,顧生已返了回來,向喬生慶賀說:&ldquo我給你辦妥了,就讓小娘子跟你一起還陽複生,好不好?&rdquo兩人聽了,都很喜歡。

    正想拜别顧生,賓娘大哭着說:&ldquo姐姐走了,我去哪裡?懇求您可憐可憐,救救我,我就是給您當仆人也願意!&rdquo連城心裡難過,想不出辦法,就和喬生商量,喬生轉而哀求顧生幫忙。

    顧生很為難,一口咬定說不好辦。

    喬生執意懇求,顧生才無可奈何地說:&ldquo我去胡亂試試看吧!&rdquo去了有一頓飯的工夫,便回來了,連連擺手說:&ldquo怎麼樣!我實在無能為力了!&rdquo賓娘聽說,哀哀地啼哭着,依在連城的胳膊下戀戀不舍,恐怕她馬上就走了。

    三人相對無語,一籌莫展。

    再看看賓娘那愁苦凄傷的樣子,真讓人心裡發酸。

    顧生奮然而起,說:&ldquo你們帶賓娘一起走吧。

    真有罪責,我豁上這條命一人承擔了!&rdquo賓娘聽了才高興起來,跟着喬生一塊出去。

    喬生擔心她一人去長沙路太遠,又沒有伴。

    賓娘說:&ldquo我想跟你們走,不願回去了!&rdquo喬生說:&ldquo你太傻了!不回去,見不着你的屍身,怎麼能還陽呢?以後我們到了湖南,你不躲着我們,我們就很榮幸了!&rdquo正好有兩個老婆婆拿着勾牒要去長沙勾人,喬生便把賓娘托付給她們,然後灑淚而别。

     路上,連城走不動,走一裡多路就得歇息歇息。

    共歇了十多次,才看見本村的莊門。

    連城說:&ldquo還陽後恐怕我們的事又有反複。

    請你先去我家,索要我的遺體,然後我在你家重生,我父親應當不會再反悔了!&rdquo喬生認為很對,兩人便先去喬生家。

    連城戰戰兢兢地像走不動了,喬生站住,等着她。

    連城說:&ldquo我走到這裡,禁不住渾身發抖,六神無主,真擔心我們的心願實現不了!我們還得再好好商量商量,不然,我們活了後,可就又身不由己了!&rdquo兩人相互攙扶着,進入一間廂房中,過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連城忽然笑着說:&ldquo你厭惡我嗎?&rdquo喬生驚訝地詢問這是什麼意思。

    連城害羞地說:&ldquo恐怕我們的事不成,那時就太辜負你了!請讓我先以鬼身報答你吧!&rdquo喬生大喜,兩人極盡歡愛。

    因為不敢急忙還生,兩人徘徊不決,在廂房中一直呆了三天。

    連城說:&ldquo俗話說:&lsquo醜媳婦終得見公婆&rsquo。

    老是在這裡憂愁擔心,終究不是長久之計!&rdquo催促喬生快去還陽。

    喬生一走到靈堂,猛然蘇醒過來。

    家人非常驚異,給他喝了些湯水。

    喬生便派人去請史舉人來,請求得到連城的屍身,說自己能讓她複活。

    史舉人大喜,聽從了他的話。

    剛把連城擡進喬生家,一看,連城果然也已活了。

    連城告訴父親說:&ldquo女兒已把自己許給喬郎了,再沒回去的道理。

    父親如不允,我隻有再死!&rdquo 史舉人回了家,便派了奴婢去喬家供女兒使喚。

    王化成聽說後立即寫了狀子告到官府。

    官府受了王家的賄賂,将連城又判給了王化成。

    喬生憤懑不堪,直想死去,但終究還是無可奈何。

    連城到了王家,氣憤憤地不吃飯,隻求快死。

    看屋裡沒人,便把帶子懸到房梁上上了吊,被人救下後。

    隔了一天,病得越重,眼看就要死了。

    王化成害怕,把她送回了娘家。

    史舉人又把她擡到喬生家。

    王化成聽說後,也沒有辦法,隻得作罷了。

     連城病好後,常常思念賓娘。

    想派個人捎信去,就便探望她。

    因為路太遠,很難前去。

    一天,家人忽然進來禀報說:&ldquo門外來了好些車馬。

    &rdquo喬生夫婦迎出屋門一看,見賓娘已在院子裡了。

    三人相見,悲喜交集。

    史太守親自把女兒送來了。

    喬生将他請進屋裡,史太守說:&ldquo我女兒多虧你才能複生,她立誓不嫁别人,現在我聽從了她的意願!&rdquo喬生忙叩頭拜謝。

    史舉人也來了,還跟史太守叙上了同宗。

     喬生名年,字大年。

     【霍生】 文登有個姓霍的書生,與一個姓嚴的書生小時很要好,長大了經常開開玩笑,頂起嘴來,誰也不讓誰。

     霍生鄰居有個老婆子,曾給嚴生妻子接過生。

    有一次,婆子偶然與霍生妻子說起嚴生妻子陰部有兩個肉瘤。

    霍妻又告訴了霍生。

    霍生與同學們謀劃好了,聽到嚴生将要來時,故意小聲說:&ldquo某某人妻子曾與我私通。

    &rdquo衆人敢意不信,霍生便捏造了始末情節,并且說:&ldquo你們不信,我知道她的陰部有兩個肉瘤。

    &rdquo嚴生正走到窗外,聽得明明白白,返身便走,回家拷打他的妻子。

    妻子說沒有這回事,嚴生打得更厲害。

    妻子不堪其苦,就上吊自殺了。

     霍生這才懊悔莫及,但又不敢向嚴生說明情況。

    後來,嚴妻冤魂夜夜哭鬧,全家人不得安甯。

    沒有多長時間,嚴生也突然死了,鬼也就不哭了。

     此後,霍生妻子夜夜夢見一個女子披頭散發朝她大喊:&ldquo我死得好苦啊!哪能叫你們夫妻歡樂?&rdquo霍妻醒來就得了病,幾天也死了。

    霍生也夢見一個女子來指點着罵他,并用手打他的嘴。

    醒了以後,感覺嘴唇隐隐作痛,用手一摸,高高腫起,三日後成了兩個小肉瘤,成為頑固的症狀,不敢大聲說笑,一開口就疼痛難忍。

     又:本縣有一個姓王的書生,與同學某生要好。

    某生的妻子要走娘家,王生知道某妻騎的驢怕驚,他就預先藏在路邊草叢裡。

    等某妻騎着驢走過來時,他猛地出來吓驢一跳,某妻就摔倒在地上了。

    趕驢的是個小憧,無力扶她上驢,王就殷勤周到地把某妻抱扶上驢。

    某妻也不認識王生是誰。

     王生洋洋得意,對人說:小僮追驢去了,自己曾與某妻在路邊草叢裡私通,某妻穿的是什麼襖,什麼褲。

    說得清清楚楚。

    某生聽後,非常羞愧地離開了。

     過了一會,王生從窗縫中看見某生一手持刀,一手扯着他妻子朝自己走來,滿面憤怒兇惡之色。

    王生吓得跳牆就跑,某生在後緊緊追趕不放。

    約追了二三裡路,某生看看追不上王生,才回去。

    王生卻因極力快跑,肺葉擴張,得了哮喘病,幾年都治不好。

     【汪士秀】 汪士秀,是廬州人,剛強勇猛,力氣大得能舉起幾百斤重的石臼。

    他和他父親都善于踢球。

    他父親四十多歲過錢塘江時淹死了。

    又過了八九年,汪士秀有事去湖南,晚上停泊在洞庭湖。

    當時,圓月東升,澄江如練。

    正眺望時,忽見有五個人從湖中冒出來,帶着一張足有半畝地大的席子,平鋪在水面上。

    接着又紛紛擺出酒肴,盛酒肴的器皿發出一片溫厚的摩擦碰動的聲響,不像是陶瓷器皿。

    不一會兒,有三個人在席上坐下,另外兩個人在一邊伺候。

    坐着的三人中,一個穿黃衣服,兩個穿白衣服,頭上都戴着皂色的頭巾,頭巾高高的,後幅拖下來一直搭到肩背上,樣式非常古老。

    月色迷茫,遠遠望去,看不清楚他們的面貌。

    伺候的兩人,都穿褐色衣服,一個像是童仆,另一個像是老翁。

    隻聽黃衣人說:&ldquo今晚月色極好,很值得我們痛飲一場!&rdquo一個穿白衣的說:&ldquo今晚的風景,大有廣利王在梨花島擺宴時的樣子呢!&rdquo三人互相勸酒,痛飲起來。

    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汪士秀再也聽不到了。

    給他撐船的船家吓得趴在那裡,大氣不敢出。

    汪士秀又仔細看了看那老翁,相貌非常像已經死去的父親,但聽他說話的聲音又不是。

     二更将盡時,三人中忽有一人說:&ldquo趁月光明亮,我們應該踢球為樂!&rdquo就見那童仆從水中取出一個圓球,有一抱大小,球中像是貯滿了水銀,表裡透明。

    坐着的人都站起身來,黃衣人招呼老翁一塊踢。

    那球被他們踢起有一丈多高,光芒四射,直刺人眼。

    一會兒,隻見那球騰空飛起,遠遠地飛過來落在了汪士秀的船上。

    汪士秀不覺腳癢,飛起一腳,想把球踢回去。

    隻覺那球異常輕軟,這一下猛踢,似乎把它給踢破了,球飛起有幾丈高,從破口處瀉下一道銀光,猶如彩虹,又如劃過天空的彗星,一下子紮進了水裡。

    接着水面冒出一陣氣泡,球不見了。

    席上的三人都發怒說:&ldquo哪裡來的生人,敗壞我們的清興!&rdquo老翁卻笑着說:&ldquo不錯不錯。

    剛才那一腳正是我們家的&lsquo流星拐&rsquo踢法。

    &rdquo白衣人怪他多嘴,嗔怒地說:&ldquo我們都在煩惱,老奴怎敢講笑話?快和小崽子去把那狂人抓來!不然,我就用錘子砸斷你的腿!&rdquo汪士秀見無路可逃,索性橫下心,提刀立在船頭上。

    一會兒,見童仆和老翁手持兵器沖了過來。

    汪士秀仔細一看,那老翁果然是父親,急忙大叫:&ldquo阿爹,兒子在此!&rdquo老翁大吃一驚,父子相對悲傷。

    童仆見狀,立即返了回去。

    老翁說:&ldquo兒子快藏起來,不然我們爺倆都要死了!&rdquo話還沒說完,那三人突然出現在船上,面都如黑漆,眼睛比石榴還大,一把就把老翁抓了過去。

    汪士秀急忙奮力争奪,船被掙得搖晃不止,纜繩一下子斷了。

    汪士秀揮刀向黃衣人砍去,把他的胳膊砍了下來,黃衣人負痛逃竄。

    另一個穿白衣的向汪士秀沖來,汪士秀又揮刀剁中他的頭顱,撲通一聲掉進水裡。

    剩下一人也看不見了。

    汪士秀正和父親商量着連夜乘船返回,忽然水面上冒出一張像井一樣深的大嘴,四周的湖水嘩嘩地往裡灌注着,砰砰地響,一會兒,那大嘴又把水往外一噴,波滔洶湧,高接星鬥,湖裡所有的船都颠簸起來,船上的人恐懼萬分。

    汪士秀見自己的船上有兩個石鼓,都有一百斤重,他便舉起一個往那大嘴裡投下去,激起雷鳴般的波濤。

    不一會,湖面漸漸平靜,他又把另一個石鼓投了下去,才風平浪靜。

     汪士秀懷疑父親是鬼。

    老翁說:&ldquo我本來就沒死。

    在江上落水的十九人,都被妖怪吃了。

    我因為會踢球,才保住了命。

    那些妖怪得罪了錢塘江龍君,所以來洞庭湖避難。

    三人都是魚精,剛才踢的球就是魚胞。

    &rdquo父子二人都為了團聚而高興,連夜劃着船走了。

    天明後,見船上有片魚翅,有四五尺長,才醒悟這就是夜晚被汪士秀砍斷的黃衣人的那條胳膊。

     【商三官】 諸葛城有一個叫商士禹的讀書人,因酒醉後開玩笑,觸犯了本縣一個富豪,被富豪指使家奴毆打了一頓,剛擡回家中就死了。

    商士禹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商臣,二兒子叫商禮,還有一個女兒叫商三官,才十六歲。

    本來三官馬上就要出嫁了,現在因父親去世,把婚事給耽擱了。

    她的兩個哥哥去告狀打官司,打了一年也沒打出個結果來。

    三官的婆家便派人拜見她母親,商量着請女家遷就一下,将三官盡快從簡嫁過去,母親也準備答應。

    三官知道後,就去見母親說:&ldquo哪裡有父親屍骨未寒就辦喜事的道理?難道他家就沒有父母嗎?&rdquo婆家聽了這話,很慚愧,就打消了原來的念頭。

     不久,三官的兩個哥哥沒打赢官司,含冤負屈地返回家來,全家人悲憤不堪。

    商臣、商禮還打算保留住父親的屍體,以便作為日後再上告的證據。

    三官勸阻說:&ldquo人被殺死了,官府卻不受理,可知這是什麼世道了!難道老天會專為你們倆生一個閻羅包公嗎?讓父親的屍骨長久暴露在外,于心何忍呢?&rdquo兩個哥哥覺得妹妹的話有理,隻得将父親埋葬了。

     喪事辦完,三官突然在一夜失蹤了,誰也不知她去了哪裡。

    她母親又着急、又害怕,唯恐她婆家知道,也不敢告訴親戚鄰居,隻是囑咐兩個兒子暗暗訪查她的蹤迹。

    将近半年,三官仍然不見人影。

     一次,打死商士禹的那個富豪正趕上壽辰,叫了幾個戲子來演戲慶壽。

    戲子領頭的叫孫淳,帶着兩個徒弟。

    一個叫王成,姿色平平,但唱得清脆動聽,大家紛紛叫好。

    另一個叫李玉,相貌秀麗溫雅,像個漂亮的女子。

    有客人叫他唱歌,他推辭說不會;再三要他唱,他才唱了些摻雜着本地歌謠的土腔土調,客人們哄堂大笑,亂糟糟地鼓起掌來。

    孫淳非常羞慚,禀告主人說:&ldquo我這弟子跟我學藝不久,還不能唱,隻能做些斟斟酒之類的事,請不要見怪!&rdquo便命李玉斟酒。

    李玉往來伺候,很會看主人的意思給客人斟酒,富豪大為高興。

    等酒席撤下、客人散去後,便留住李玉,要和他同床共枕。

    李玉替富豪掃了床,又替他脫了鞋子,殷勤侍奉。

    富豪大醉中,不斷說些挑逗的話,他也隻是微微地笑着。

    富豪更加神魂颠倒,把仆人們全部趕走,隻留下李玉。

    李玉見仆人們都走了,便關上門,插上門闩。

    仆人們也都到别的屋子裡喝酒去了。

     不一會兒,有個仆人聽見富豪卧室内傳出一陣奇怪的格格聲,忙過去往屋裡偷偷地看了看,見屋内漆黑一團,無聲無息。

    心想沒什麼事,剛轉過身來要走開,忽聽屋星&ldquo呯&rdquo的一聲大響,像是懸挂着的重東西斷了繩子掉到地上發出的聲音。

    仆人急忙向屋裡問了兩聲,靜靜地沒一點回答。

    仆人急叫衆人撞開門沖進去,隻見主人的腦袋已和身子分了家,李玉也自已吊死了。

    因吊着他的繩子斷了,所以屍體掉到了地上,房梁上還殘留着一截繩子頭。

    衆人大驚失色,急忙通知富豪家裡人。

    大家都聚集到一起,誰也猜不透是怎麼一回事。

    衆人把李玉的屍體搬到院子裡,一擡起來後,覺得他鞋襪内空空的,像沒有腳一樣。

    脫下鞋一看,隻見一彎小腳,才知李玉原來是個女子!大家更加驚駭,叫過孫淳來,仔細盤問。

    孫淳早已吓得魂不附體,不知說什麼才好,隻是說:&ldquo李玉一個月前才投奔我做弟子,這次他自願跟來給主人慶壽,我實在不知他是從哪來的!&rdquo衆人見李玉身穿喪服,懷疑她是商家的刺客,便命兩個人暫且看守住屍體,好去官府上告。

    女子雖然死了,面貌仍然栩栩如生,用手一摸,身上還是溫暖的。

    這兩個看守的人動了邪念,商量着要奸屍。

    其中一人抱起屍體,正轉動着想解開她的衣服,忽然腦後像被什麼東西猛砸了一下,嘴一張,鮮血狂噴,片刻就一命嗚呼了!另一人大驚,急忙告訴了衆人。

    衆人聽了又驚又懼,不由得把李玉的屍體看作是神明一般。

     富豪家告到郡裡後,郡守便将商臣、商禮拘了去審訊。

    二人隻是說:&ldquo我們不知道這事。

    妹妹逃走後,到現在已半年不見人了!&rdquo郡守便帶了他們二人去驗屍,死者果然是商三官!郡守很感驚奇,便判決商臣、商禮将妹妹的屍體領回埋葬,并敕令富豪家此後不得跟商家為仇。

     【于江】 鄉裡有個叫于江的,他父親夜裡睡在地頭上,被狼吃了。

    于江當時隻有十六歲,拾到父親遺留下的鞋,痛恨得要死。

    夜裡等到母親睡着了,他偷偷地拿着鐵錘,來到父親睡覺的地頭上,希望能為父親報仇。

     不一會兒,一隻狼來了。

    狼遲疑徘徊地嗅着于江,于江一動也不動。

    不多時,狼搖着尾巴掃于江的額頭,漸漸又低頭舔于江的大腿,于江仍然一動不動。

    狼歡跳着直撲上前,要咬于江的脖子。

    于江急用鐵錘猛擊狼的腦袋,狼立刻被打死了。

    于江起身把狼放在草叢中。

    不多時,又來了一隻狼,同前面那隻狼一樣,又被于江打死了。

    于江一直躺到半夜,再沒有狼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夢見他父親告訴他說:&ldquo你殺了這兩隻狼,足以解我的恨了!但領頭殺我的狼,鼻子是白的,死了的這兩隻都不是。

    &rdquo于江醒了,繼續躺在原地等着,天亮了,沒有狼再來。

    于江想把那兩隻狼拖回家,又恐怕吓着母親,就把狼扔到了枯井裡,自己回去了。

     到了夜裡,于江又來到田間,還是沒有狼來。

    就這樣過了三四夜,于江正睡着,忽然來了一隻狼,咬住他的腳,拉着他走。

    走了幾步,棘針刺進于江肉中,石頭磨傷了于江的皮膚,于江就同死了一樣。

    狼就把于江放在地上,想要咬他的肚子。

    于江猛然揮起鐵錘朝狼打去,狼被打倒了;又接連打了幾錘,狼才死了。

    于江仔細一看,真是隻白鼻子狼。

    于江非常歡喜,背着死狼回了家。

    這才把報仇的事告訴母親,母親哭泣着跟于江到田間,果然從枯井中找到兩隻死狼。

     【小二】 滕縣有個叫趙旺的人,夫妻二人都信佛,不吃葷,被村中的人看做&ldquo善人&rdquo,家中過着小康生活。

    他們有一個女兒叫小二,長得聰明美麗,趙旺夫妻愛如掌上明珠。

    小二六歲時,就讓她與哥哥趙長春一起跟老師讀書,五年的工夫熟讀了五經。

    同學中有個姓丁的學生,字紫陽,比小二大三歲,長得風流潇灑,文采也很好,他們二人互相愛慕。

    丁生私下告訴母親,向趙家提親。

    而趙旺想讓女兒找個有錢的大戶人家,所以沒有答應這門親事。

     過了不多時,趙旺參加了白蓮教。

    徐鴻儒造反後,一家人都成了賊寇。

    小二知書善解,對剪紙作馬,撒豆成兵的法術,都能一見就通。

    有六個小女孩跟徐鴻儒學藝,唯有小二學得最好,因而很快學到了徐的法術。

    趙旺也因為女兒學的武藝好而得到了重用。

     這時,丁生已十八歲了,在縣裡中了秀才,一直沒有成親,因他心裡忘不了小二。

    一天,他忽然從家裡逃了出來,投到徐鴻儒部下。

    小二見了很高興,對丁生特别好。

    小二是徐的高徒,在徐部主持軍務,日夜忙碌,連自已的父母都不常見,可他與丁生每晚都在一起談話,并且談話時将仆役都打發走,每每談到夜裡三更多天。

    有一次,丁生私下對她說:&ldq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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