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關燈
紫,窘得像被囚禁一樣,直喊九兄。

    九郎也不答應。

    女郎說:&ldquo你有妻子,為什麼糟踏别人?&rdquo何生說沒有家室。

    女郎又說:&ldquo你能對山河起誓,不抛棄我,才能聽從你。

    &rdquo何生便對天盟誓,女郎才不拒絕了。

     事後,九郎也就回來了。

    女郎顯出很生氣的樣子,不拿好臉色給他看。

    九郎說:&ldquo這個何子蕭,以前是名士,現在是太史,與我最好,可以信賴。

    就是把這事告訴妗子,她也不會怪罪。

    &rdquo一直到了晚上,何生留女郎住下,女郎怕姑母責怪,堅決要走。

    九郎願一人承擔,便一人上驢走了。

     何生與女郎住了幾天,有個婦人帶着丫鬟從門前過。

    婦人年約四十歲,長相、神情與三娘很像。

    何生叫出三娘偷看,果然是自己的母親。

    母親也看見了三娘,便奇怪地問:&ldquo你怎麼在這裡?&rdquo女兒非常羞慚,無話對答。

    于是何生把母親請到房裡,施禮以後,告知詳情。

    母親笑着說:&ldquo九郎孩子氣,為什麼不與我商量?&rdquo女兒親自下廚房做飯給母親吃。

    飯後母親便走了。

     何生得到佳人三娘,很是高興。

    但因愁那千兩銀子的事,臉上總有憂色。

    三娘問他原因,他就講述了經過。

    三娘笑着說:&ldquo這事九郎一人便可以解決,你愁什麼?&rdquo何生問有什麼辦法,三娘說:&ldquo聽說撫台大人愛聽歌曲、喜歡男孩子,這都是九兄所長。

    投其所好,把九郎獻給他,舊冤可消,新仇可報。

    &rdquo何生怕九郎不肯去。

    三娘說:&ldquo隻管苦苦哀求他。

    &rdquo隔了一天,何生見九郎來,跪下相迎。

    九郎驚問:&ldquo咱們兩代世交,凡要我效力的事,從頭到腳都不會吝惜,何必做出這種樣子?&rdquo何生把計謀說了一遍,九郎聽了面帶難色。

    三娘說:&ldquo我已失身于郎君,這都是誰造成的?假設他中途被害死抛我而去,我可怎麼辦?&rdquo九郎不得已,隻好答應。

     何生與九郎謀劃好後,就寫信給原來與他要好的王太史,并介紹九郎前去。

    王太史領會了信中的意思,設盛宴請撫台前來飲酒,叫九郎扮成美女跳天魔舞,宛然如女郎一般。

    撫台越看越着迷,于是極力向王太史要求,出重金買九郎,惟恐不成功。

    王太史假裝沉思,像有難處,考慮了很長時間,才表示為了撫台而割愛。

    撫台高興得不得了,以前的成見都消了。

     撫台得到九郎,便形影相随,片刻不離。

    原有的妻妾、侍女十幾個,全都視如糞土。

    九郎的一切飲食、用具均與王侯一樣,還賜給九郎銀子萬兩。

    半年的工夫,撫台就病了。

    九郎知道撫台死期不遠了,就載上金銀财寶,假裝送回撫台原籍去。

    很快撫台就死了。

     九郎拿出銀兩,蓋房子、置家具、雇了仆人、丫鬟,母親和妗子都來一塊住。

    九郎出出進進,車馬随從很多,人們都不知道他是狐。

     【金陵女子】 沂水縣人趙某,進城辦事,在回來的路上,見一個白衣女子在路邊哭,哭得十分哀恸。

    他斜眼一看,見女子長得很俊俏,心裡非常喜歡,站在那裡盯了很長時間。

    女子掉着淚說:&ldquo你一個大丈夫不走路,隻看人家幹什麼?&rdquo趙某說:&ldquo因為野外無人,你又哭得很傷心,我實在不忍心走了。

    &rdquo女子又說:&ldquo我丈夫死了,無路可走,所以傷心。

    &rdquo趙某勸她再找一個好男人。

    女子說:&ldquo我一個孤身女子,能去找誰?若能找個存身的地方,給人家做妾也行!&rdquo趙某欣然自薦,女子也願意,就跟着他一起往家走來。

    趙某因為距家還很遠,想雇一匹馬或驢叫女子騎,女子說:&ldquo不用。

    &rdquo說罷,就走在前面。

    走起來輕飄飄的像仙女一般。

     這女子到了趙家,推磨擔水,幹活非常勤快。

    兩年多後,忽有一天對趙某說:&ldquo感謝夫君恩愛,我跟你已快三年了,現在也應當走了。

    &rdquo趙某說:&ldquo以前你說沒有家,現在你到哪裡去?&rdquo女子回答說:&ldquo我那是随便說罷了,其實我哪能沒有家?我父親在金陵賣藥。

    你要想再見到我,可載着藥去金陵找我,我還可給你一些錢作資本。

    &rdquo趙某打算給她雇車馬,女子謝絕了,一出門就飛快走去,追都追不上,一轉眼就不見了。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趙某非常想念那個女子。

    于是就載上藥去金陵找她。

    到了金陵,把藥寄存在旅店裡,沿街到處打聽這女子。

    忽然一間藥店裡一個老頭看見他,說,&ldquo賢婿來了!&rdquo就請趙某進了院子。

    那女子正在院中洗衣服。

    女子看了看他,不說也不笑,照常洗衣。

    趙某心裡很生氣,回頭就想走,老頭拉他回來,女子仍然不看他一眼。

    老頭命女子做飯擺酒招待客人,還打算厚厚地贈給他些東西。

    女子制止說:&ldquo他福份薄,多給他東西他享受不了,少給他點慰勞辛苦就行。

    再給他十幾個藥方,就夠他吃用一輩子的了。

    &rdquo老頭又問趙某載來的藥在哪裡,女子說:&ldquo已經給他賣完了,錢在這裡!&rdquo老頭便把錢交給趙某,又給了他十幾個藥方子,就打發趙某回家了。

     趙某回家後,試驗帶來的藥方子,個個都有特效。

    沂水至今還有知道這些方子的人。

    據說用蒜臼子接屋檐水洗疣贅,就是其中的一方,療效很好。

     【湯公】 湯聘是辛醜年的進士。

    他生病快要死去的時候,忽然覺得下部有一股熱氣,漸漸向上升,到了腿部,腳就死去,沒有了知覺;到了肚子,腿就死了;到了心部,心最難死。

    這時,湯公覺得凡是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和早已經忘了的瑣事,現在都潮水般在心頭一一浮現。

    如果是一件好事,心中就覺得清靜;如果是做了一件壞事,心中就覺得懊惱煩躁,像油燒開了鍋,難受得無法形容。

    還回憶起七八歲時,曾因掏鳥窩而打死過小麻雀,這件事使他心頭熱血翻滾,一頓飯的工夫才過去。

    這樣直到把平生所作所為翻騰完了,才覺得那股熱氣一縷一縷穿過喉嚨進入腦子,自頭頂穿出,騰空而起,像炊煙一般袅袅升向天空。

    過了幾個時辰,魂才脫離軀體而去,自己忘了自己的身子,隻感到渺渺茫茫無有歸宿,一直飄到郊外的路上。

    忽然來了一個巨人,高幾十丈,低頭把他拾起來,放進了袖筒裡。

    湯公進了袖筒,直覺裡邊人擠人,煩熱悶氣,難受極了。

    忽然他想起佛能解除危難,便在袖裡呼叫佛号,才叫了三四聲,一下就飄出袖外。

    巨人就又把他拾進袖裡。

    如此拾了三次,巨人便不再拾他了。

     湯公獨自一人彷徨路邊,一時不知向哪裡去。

    又一想,佛在西天,還是向西吧!走了不多時,見路邊有一個和尚坐在那裡,便向前施禮問路。

    和尚對他說:&ldquo凡是文官的生死冊,都由文昌、孔聖人管着,你必須到兩處銷了名,才能到别處去。

    &rdquo湯公又問他們的住處,和尚指了路,湯公就順路走去。

     不一會兒走到聖廟,見孔聖人朝南坐着,湯公趕快上前跪拜,說明來意。

    孔聖人說:&ldquo你要銷名,還得去找帝君。

    &rdquo告訴他去路。

    湯公就又走。

    見前面有一宮殿,像是君王住的地方,便俯下身子進去。

    宮殿上坐着一個神人,像世上傳說的帝君模樣。

    湯公向前跪下祈禱。

    帝君詳細查看名冊,對湯公說:&ldquo你有一顆誠懇正直的心,還可以再活幾年。

    但你屍骨已經腐爛,找菩薩才能使你還魂。

    &rdquo于是叫他趕快去找菩薩。

     湯公又按帝君指的路往前走。

    走到一個地方,見有茂盛的樹林,碧綠的修竹,華麗的殿堂。

    湯公走進大殿,但見正面坐着菩薩,高髻端莊,金光滿面。

    玉瓶裡插着楊柳枝。

    依依低垂,蔥翠如煙。

    湯公肅然叩頭,禀告帝君之意。

    菩薩聽了,面帶難色。

    湯公又不斷叩頭,苦苦哀求。

    菩薩旁邊一位尊者建議說:&ldquo請菩薩施大法力,撮土作肉,折柳為骨。

    &rdquo菩薩同意,随即折了一柳枝,又從瓶中倒出一點淨水,用淨水和成泥,把泥拍附在湯公身上,令仙童把他送回,推着與他的屍體合為一體。

    于是就聽到湯公的棺材中有呻吟聲,家人驚訝地聚過來,把湯公攙扶出來,他病已痊愈。

    計算了一下時間,湯公死去已經七天了。

     【閻羅】 萊蕪縣有一個秀才,叫李中之,性情剛直不阿。

    每幾天就昏死一次,僵卧如屍體,三四天就又蘇醒過來。

    有人問他看見些什麼,他總是嚴守秘密不說。

     這時本縣有個姓張的書生,也是幾天昏死一次。

    他告訴别人說:&ldquo李中之是閻王爺,我到了陰間,也是給他當差。

    &rdquo閻羅殿的對聯,張生都能背誦下來。

    有人間:&ldquo李中之昨天去陰間幹什麼?&rdquo張生說:&ldquo不能一一細說,但是提審了曹操,打了二十闆子。

    &rdquo 【連瑣】 楊于畏,搬家居住在泗水岸邊。

    他的書房臨近曠野,牆外有很多古墓。

    每到夜晚,墓地裡的白楊被風刮得嘩嘩作響,聲音如同波濤洶湧。

    一天深夜,楊于畏一個人在燈下,正感到凄涼,忽聽牆外有人吟詩:&ldquo玄夜凄風卻倒吹,流螢惹草複沾帷。

    &rdquo反複吟誦了好幾遍,聲音悲哀凄楚。

    仔細一聽,柔弱婉轉像是個女子,楊于畏心中大疑。

    第二天一早,出去看看牆外,并沒有人迹,隻有一條紫帶子遺棄在荊棘叢中。

    楊于畏撿了回來,順手放在窗台上。

    到了夜晚,二更天時,又傳來吟詩聲,和昨夜一樣。

    楊于畏悄悄地搬了個凳子到牆邊,登上去往外一望,吟詩聲頓時沒有了。

    楊于畏醒悟是女鬼,但心裡卻很傾慕她。

    第二夜,他早早地藏在牆頭上等着。

    一更天快完的時候,隻見一個年輕的女子,從荒草中姗姗而出,手扶小樹,低着頭悲傷地念起那兩句詩。

    楊于畏輕輕咳嗽了一聲,女子倏忽一下,隐入荒草中不見了。

    楊于畏繼續在牆下等着,等那女子又出來吟完詩,他隔牆續道:&ldquo幽情苦緒何人見,翠袖單寒月上時。

    &rdquo過了很久,牆外寂靜無聲。

     楊于畏回到書房中,剛坐下,忽見一個美麗的女子從外面走進來,向他施禮說:&ldquo您原來是位風雅之士,我卻過分害怕而躲避開了。

    &rdquo楊于畏大喜,拉她坐下。

    那女子又瘦又弱,似乎連衣服的重量也承擔不起。

    楊于畏問道:&ldquo你的家鄉是哪裡?怎麼長久地住在這地方?&rdquo女子回答說:&ldquo我是隴西人,随父親流落到這裡居住。

    十七歲時得暴病死去,到現在二十多年了。

    住在荒野地下,十分孤單寂寞。

    那兩句詩是我自己作的,以寄托幽恨之情。

    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下句,承蒙你代續上了,我九泉之下也感到歡快!&rdquo楊于畏想和她交歡,女子皺着眉頭說:&ldquo陰間的鬼魂,不比活人,如果幽歡,會折人陽壽。

    我不忍禍害君子。

    &rdquo楊于畏隻好作罷,卻又用手摸女子的胸,見仍是處女的樣子。

    又要看看她裙下的一雙腳。

    女子低頭笑道:&ldquo你這狂生太羅嗦了!&rdquo楊于畏摸着女子的腳,見月白色的錦襪上系着一縷彩線,再看另一隻腳上卻系着一條紫帶子,便問:&ldquo怎麼不都用帶子系住?&rdquo女子回答說:&ldquo昨夜因害怕你躲避時,紫帶不知丢到了什麼地方。

    &rdquo楊于畏說:&ldquo我替你換上。

    &rdquo便去窗台上取來那條紫帶遞給女子。

    女子驚訝地問哪來的,楊于畏如實說了。

    女子解下彩線,仍用帶子系住。

    收拾完,女子翻閱起桌上的書,忽見元稹作的《連昌宮》詞,感慨地說:&ldquo我活着時最愛讀這些詞。

    現在看到,真如在夢中。

    &rdquo楊于畏和她談論起詩文,覺得她聰慧博學,令人喜愛。

    楊于畏和她在窗下剪着燈花夜讀,如同得到了一個知心朋友。

     從此後,隻要一聽到楊于畏低聲吟詩,一會兒女子就來了。

    常囑咐楊于畏說:&ldquo咱們交往的事你一定要保密,不能洩露。

    我自幼膽小,恐怕有壞人來欺負我。

    &rdquo楊于畏答應了。

    兩人如魚得水,親熱非常。

    雖然未曾同寝,但雙方的感情卻勝過了夫妻。

    女子常在燈下替楊于畏抄書,寫的字端正柔媚。

    又自己選了一百首宮詞,抄錄下吟誦。

    還讓楊于畏準備下棋具,買來琵琶,每夜教楊于畏下棋。

    有時女子自己彈起琵琶,奏起《蕉窗零雨》的曲子,讓人心酸。

    楊于畏不忍心聽完,女子便又奏起《曉苑莺聲》,楊于畏頓覺心曠神怡。

    兩人燈下玩樂,往往忘了天明。

    直到看見窗上有了亮色,女子才慌慌張張地走掉。

     一天,薛生來訪,正碰上楊于畏白天睡覺。

    見屋子裡琵琶、棋具都有,知道這些東西不是楊于畏擅長的。

    又翻閱他的書時,發現了一些抄錄的宮詞,字迹端正秀麗,心中越發懷疑。

    楊于畏醒來後,薛生問道:&ldquo這些遊戲用具是哪來的?&rdquo楊于畏回答說:&ldquo想學學。

    &rdquo又問詩卷是哪來的,楊于畏假稱是從朋友處借的。

    薛生反複賞玩,見詩卷最後一行小字寫的是&ldquo某月日連瑣書&rdquo,便笑着說:&ldquo這是女子的小名,你怎麼如此欺騙我?&rdquo楊于畏窘迫不安,不知怎麼回答好。

    薛生苦苦追問,楊于畏閉口不答。

    薛生便卷起詩卷,以拿走相要挾。

    楊更加窘困,隻得實說了。

    薛生要求見見這個女子,楊于畏告訴他女子的囑咐,薛生卻更加仰慕。

    楊于畏迫不得已答應了。

    到了夜晚,女子來了。

    楊于畏便轉述了薛生要見見她的意思。

    女子發怒地說:&ldquo我怎麼囑咐你的?你竟喋喋不休地跟人說了!&rdquo楊于畏解釋說明當時的情況。

    女子說:&ldquo我和你緣分盡了!&rdquo楊于畏百般安慰解釋,女子終究還是不高興,起身告别說:&ldquo我暫時躲避躲避。

    &rdquo 第二天,薛生來了,楊于畏告訴他女子不願見。

    薛生懷疑他在推托,晚上又帶了兩個同學來,賴着不走,故意擾亂楊于畏,吵吵嚷嚷鬧個通宵。

    氣得楊于畏直翻白眼,但是無可奈何。

    衆人一連幾夜,也沒見那女子的影子,便都有了回去的心思,不再吵鬧了。

    忽聽外面傳來吟詩聲,大家靜靜一聽,隻覺那聲音非常凄惋。

    薛生正在凝神傾聽,同學中有一個武生王某,搬起塊大石頭投了過去,大喝道:&ldquo拿架子不見客人,什麼好詩,嗚嗚咽咽的,讓人煩悶!&rdquo吟詩聲頓時消失了。

    大家都埋怨王生,楊于畏更是惱怒,臉色不好看。

    說話也難聽了。

    第二天,同學們都走了。

    楊于畏獨宿空房,心中盼望着女子再來,卻一直渺無人影。

     又過了兩天,女子忽然來了,哭泣着說:&ldquo你招了些惡客,差點吓死我!&rdquo楊于畏連連道歉。

    女子匆匆地走了出去,說:&ldquo我早說過和你緣分盡了,從此永别了!&rdquo楊于畏正想挽留,女子已消失不見了。

    此後過了一個多月,女子一次沒來。

    楊于畏天天思念,人瘦得皮包骨頭,但卻沒法挽回了。

     一晚,楊于畏正一個人喝着酒,女子忽然掀簾進來了。

    楊于畏高興地說:&ldquo你原諒我了?&rdquo女子流着淚,默默不語。

    楊于畏忙問怎麼了,女子欲言又止,隻說:&ldquo我賭氣走了,現在有急事又來求人,實在羞愧!&rdquo楊于畏再三詢問,女子才說:&ldquo不知哪裡來的個肮髒鬼役,逼我當他的小妾。

    我自想是清白人家的後代,怎能屈身于鄙賤的鬼差呢?可我這個弱小的女子,又怎能和他抗拒?您如認為我們感情深厚,如同夫妻,不會聽任不管吧?&rdquo楊于畏大怒,恨恨地要打死那鬼差。

    可又顧慮陰問陽世不同路,怕無能為力。

    女子說:&ldquo來夜你早點睡覺,我在你夢中請你去。

    &rdquo于是兩人重新和好,一直談到天亮。

    女子臨去又囑咐楊于畏白天不要睡覺,等到夜晚相會,楊于畏答應了。

     第二天午後,楊于畏喝了點酒,乘着酒意上了床,蒙衣躺下。

    忽見女子來了,給他一把佩刀,拉着他的手走去。

    來到一個院子,兩人關上門正在說話,忽聽有人用石頭砸門。

    女子吃驚地說:&ldquo仇人來了!&rdquo楊于畏打開門,猛地竄了出去。

    見一個人紅帽青衣,滿臉刺猬般的胡須。

    楊于畏憤怒地斥責他,鬼役橫眉怒目,兇悍地漫罵不止。

    楊于畏大怒,持刀沖了過去。

    鬼役撿起石塊,雨點般地砸過來,其中一塊正中楊于畏的手腕,再也握不住刀。

    正在危急時候,遠遠望見一人,腰裡挂着弓箭正在打獵。

    楊于畏仔細一看,卻是王生,急忙大聲呼救。

    王生彎弓搭箭,急忙跑過來朝鬼役一箭射去,正中大腿;再一箭,結果了性命。

    楊于畏喜歡地道謝。

    王生詢問緣故,楊于畏都說了。

    王生高興自己上次得罪了女子,這次可以贖罪了,于是和楊于畏一塊進了女子的住室。

    女子戰戰兢兢的,羞怯不安,遠遠地站着一句話不說。

    王生見桌子上放着把小刀,有一尺多長,用金玉裝飾。

    他把刀從匣中抽出來一看,冷光四射,能照見人影。

    王生贊歎不絕,愛不釋手。

    跟楊于畏說了幾句話,見女子羞愧害怕得可憐,王生便走出屋子,告辭走了。

    楊于畏也獨自返回,翻過牆後,一下子跌倒在地,于是從夢中驚醒,隻聽樹中的雄雞已高一聲低一聲地叫開了。

    楊于畏覺得手腕很疼,天明後看了看,手腕上皮肉都腫了。

     到了中午,王生來了,說起夜晚做了個奇怪的夢。

    楊于畏說:&ldquo沒夢見射箭嗎?&rdquo王生奇怪他預先知道。

    楊于畏伸出手腕,講了緣故。

    王生回憶着夢中見到的那個女子,隻恨不是真正見面。

    自覺對女子有功,又請楊于畏給通融通融。

    到了夜晚,女子來拜謝。

    楊于畏歸功于王生,就便講了王生想見一面的誠懇心情。

    女子說:&ldquo他的幫助,我不敢忘記。

    但他是個糾糾武夫,我真的害怕!&rdquo過了會兒又說:&ldquo他喜歡我的佩刀。

    那把刀是我父親出使粵中時,用一百兩銀子買來的。

    我很喜歡,就要了過來,纏上金絲,并鑲上了明珠。

    父親可憐我年幼死去,用刀殉莽。

    現在我願割愛,把刀贈給他,見了刀就像見了我本人一樣。

    &rdquo第二天,楊于畏跟王生說了女子的意思,王生大喜。

    到夜晚,女子果然帶着刀來了,對楊于畏說:&ldquo告訴他珍重,這把刀不是中華出産的!&rdquo從此後,楊于畏和女子來往如初。

     過了幾個月,女子忽然在燈下邊笑邊看着楊于畏,像要說什麼,可又臉色一紅,不說了,如此好多次。

    楊于畏便抱着她詢問,女子說:&ldquo長久以來承蒙你眷愛,我接受了活人的氣息,天天食人間煙火,白骨竟有了活意。

    現在隻須人的一點精血,我就可以複生。

    &rdquo楊于畏笑着說:&ldquo是你不肯,哪是我吝惜呢?&rdquo女子說:&ldquo我們結合後,你定會大病二十多天,但吃藥可以治好。

    &rdquo于是兩人恩愛起來。

    過了會兒,女子穿上衣服起來,說:&ldquo還需一點生血,你能夠拚上疼痛愛惜我嗎?&rdquo楊于畏取過利刃,刺破手臂,女子仰卧在床上,讓血滴進肚臍中,起來說:&ldquo我不再來了。

    你記住一百天後,看我的墳前有青鳥在樹梢上鳴叫,就趕快挖墳。

    &rdquo楊于畏答應。

    女子臨出門又囑咐說:&ldquo千萬記住,不要忘了。

    早了晚了都不行!&rdquo說完便走了。

     過了十多天,楊于畏果然大病,肚子脹得要死。

    請來醫生抓了藥服下,排瀉出很多稀泥樣的濁物。

    又過了十多天,病才好了。

    計算着到了一百天,楊于畏讓家人拿着工具在女子的墳前等着。

    到了傍晚,果然見兩隻青鳥在樹枝上鳴叫。

    楊于畏高興地說:&ldquo可以了!&rdquo于是刨去荊棘,挖開墳墓,隻見棺木已經腐爛,但女子的面貌仍像活的一樣。

    楊于畏用手一摸,女子身上有溫氣,便蓋上衣服,把她背回家中,放到溫暖的地方。

    覺得女子口裡有了一絲氣息,又喂了些湯粥,到半夜女子醒了過來。

    從此後,女子常對楊于畏說:&ldquo死了二十多年,就像做了一場夢一樣!&rdquo 【單道士】 韓公子,是淄川縣官宦人家的子弟。

    有個姓單的道士,精通變戲法。

    韓公子很喜歡他的法術,把他待為座上賓。

    單道士跟人走路或坐在一起時,常常忽然不見了。

    韓公子想跟他學這種隐身法,道士不肯。

    公子再三懇求,單道士說:&ldquo我并不是吝啬我的法術,是恐怕傳出去後壞了我的名聲。

    如果我教給的是君子倒還罷了,傳給小人就不行了,會有人借此隐身法去行竊。

    公子當然不會擊行竊,但你出去後,如發現誰家的姑娘媳婦漂亮,一喜歡上,就用隐身術偷進閨房,我豈不是助纣為虐,成了淫徒的幫兇了嗎?所以不敢從命!&rdquo韓公子不能強迫道士,可懷恨在心,暗地裡和仆人們商量痛打道士一頓,羞辱他一番。

    恐怕打他時他又使隐身法跑了,就用細灰灑在麥場上,心想,他即使用隐形術,但走過的地方必定在灰上留下痕迹,這樣就可以追着他的足迹痛打了。

    一切布置停當,韓公子便把單道士騙到場上,命仆人手持牛鞭快打。

    單道士忽然不見了,但灰上果然有鞋子走過的痕迹。

    仆人們四下裡一頓亂打,刹那間灰土飛揚,再也找不到道士的蹤影了,韓公子隻得悻悻地回家了。

     過了會兒,單道士也回來了,跟伺候自已的仆人說:&ldquo我不能在這裡住了!一向有勞你們,現在要分别了,我要報答你們!&rdquo說完,從衣袖中掏出一壺美酒,又拿出一盤佳肴,都放在桌子上。

    擺完,又掏,共掏了十幾次,桌上的菜肴已擺滿了。

    于是。

    單道士邀請大家入座喝酒。

    衆人都開懷痛飲。

    吃喝完,單道士仍把酒壺、菜盤一一放回袖子裡。

     韓公子聽說這件奇異的事後,便讓道士再變個戲法看看。

    單道士便在牆壁上畫了座城,畫完,用手推推城門,門竟一下子開了。

    單道士将衣服行李全都扔進城門裡,又向韓公子拱拱手說:&ldquo告辭了!&rdquo說完,縱身跳入城内,門立即又關上了,單道士便消失不見了。

     後來,聽說有人在青州的街市上又見到單道士,見他教兒童在手掌上畫墨圈,然後逢人把手一揚,墨圈就會抛落下來,印到行人的臉上或衣服上。

    又聽說單道士善房中術,能讓下部吸一壺燒酒。

    這件事韓公子曾當面檢驗過。

     【白于玉】 有一個書生叫吳筠,字青庵,少年時就很有名氣。

    當地葛太史曾看過他的文章,給以好評。

    因喜歡他的文才,就托與吳筠要好的人請他來交談,以觀察他的言談與文采,并說:&ldquo哪裡有像吳筠這樣的才學還長期過窮日子的呢?&rdquo并叫鄰居們傳話給吳筠:&ldquo要是能奮發上進,考取功名,我就把女兒嫁給他。

    &rdquo 葛太史有一個女兒,長得很漂亮。

    這話傳到吳筠耳朵裡,他非常高興,也很有信心。

    可是第一次考試就落了榜。

    他就托人轉告太史:&ldquo我能富貴那是命中注定,隻不過不知道是早是晚。

    請等我三年,我實在不能成功,他的女兒再另嫁。

    &rdquo由是他更加刻苦學習。

     一天夜裡,明月之下,有一個秀才來拜訪他。

    這人長得白淨臉,短頭發,細細的腰,長長的手。

    吳生有禮貌地問這人從哪裡來,有什麼事。

    那人說:&ldquo我姓白,字于玉。

    &rdquo兩人又稍稍說了幾句話,吳生覺得此人心胸開闊,心裡很是賞識,就留白生同宿一處。

    白生也不推辭,睡到天明才走。

    吳生再三囑咐,順便時再來叙談。

    白生也覺得吳生誠實熱情,就提出要在吳生家借住。

    吳生非常同意,約好搬家的日子,就分手了。

     到了搬家的那天,先是一個老頭送炊具及其它用具來,随後白生才到。

    他騎一匹白龍馬,吳生迎接進來,忙命家人打掃房間安排住下。

    白生也打發跟來的人牽馬回去。

     從此以後,兩人朝夕相伴,互相研讨學問,各有收益。

    吳生見白生讀的書不是常見的書,也沒有八股文一類的文章,便奇怪地問白生。

    白生回答說:&ldquo人各有志,我不是求功名的人。

    &rdquo晚上還經常請吳生到他屋裡喝酒,拿出一卷書來給吳生看,書中都是些氣功方面的事,吳生看不懂,便信手放在一邊。

    又過幾天,白生對吳生說:&ldquo那天晚上給你看的書,書中講的都是些《黃庭經》的要術,是羽化登仙的入門教材呀。

    &rdquo吳生笑着說:&ldquo我對成仙不感興趣。

    成仙得斷絕情緣,沒有雜念,這我是做不到的。

    &rdquo白生問他:&ldquo為什麼?&rdquo吳生回答是為傳宗接代。

    白生又問:&ldquo為何這麼大年紀還不娶親呢?&rdquo吳生笑道:&ldquo&lsquo寡人有疾,寡人好色&rsquo。

    &rdquo白生說:&ldquo&lsquo王請無好小色&rsquo。

    你想娶個什麼樣的意中人?&rdquo吳生才把等葛太史女兒的事告訴了白生。

    白生懷疑葛家女子未必真美。

    吳生說:&ldquo這女子美是遠近都知道的,不是我自己眼光淺。

    &rdquo白生一笑了之。

     第二天,白生忽然整理行裝,對吳生說是要走。

    吳生依依不舍,難過地與白生絮絮話别,不忍分離。

    白生就叫童子背了行李先走,自己與吳繼續說話。

    忽然見一個青蟬叫着落在桌子上,白生告辭說:&ldquo車子已經來了,我告辭了。

    以後你着想我,就掃一掃我睡的床,躺在上面。

    &rdquo吳生聽了剛想再問什麼,轉眼間,白生就縮小得像指頭一樣大,一翻身騎在青蟬背上,吱地一聲飛走了。

    漸漸消失在彩雲中。

    吳生這才知道白生不是平常人。

    驚愕了很久,才怅然若失地回房。

     過了幾天,天上忽然下起蒙蒙細雨來。

    吳生很想念白生,就走到白生住的房間。

    一看白生住的床上布滿了老鼠的爪迹,歎了口氣,用條帚掃了一下,鋪上一張席子躺下休息。

    不多時,就見白生的書童來請他,吳生非常高興,跟了童子就走。

    一霎時,見一群小鳥飛來,童子捉住一個對吳生說:&ldquo黑路難走,可騎小鳥飛行。

    &rdquo吳生顧慮這麼小的鳥能擔負得動嗎?童子說:&ldquo可以騎上試試。

    &rdquo吳生就試着騎在上面,見鳥背非常寬綽,童子也騎在他身後,隻聽嘎的一聲就飛上了天空。

     不多時,眼前出現一座紅門。

    鳥落了地,童子先下,扶吳生也下來,吳生問:&ldquo這是哪裡?&rdquo童子回答說:&ldquo這是天門。

    &rdquo門兩邊有一對大老虎蹲在那裡,吳生很害怕,童子護着他領着進去。

    隻見處處風景與世間大不相同。

    童子領他到了廣寒宮,宮内都是水晶台階,走路像走在鏡子上一般。

    兩棵大桂花樹,高大參天,蔭翳天日,花氣随風飄來,香氣襲人。

    房屋、亭子都是一色紅窗紅門,時常有美女出出進進,個個端莊秀美,人間無比。

    童子說:&ldquo王母宮的宮女更漂亮。

    &rdquo因怕白生等久了,沒能多留,童子匆忙領他走出廣寒宮。

     又走了一段路,就看見白生在門口等他。

    白生一見到吳生,忙上前來握住他的手,領他進了院子。

    吳生見屋檐下清水白沙、涓涓流淌,玉石雕砌的欄杆,好像月宮一樣。

    剛進屋坐下,就有妙齡女子前來獻香茶,接着就擺上酒宴。

    四個美女,金佩玉環、叮當作響,侍立兩邊。

    吳生剛覺背上有點癢癢,就有美人伸入細手用長指甲輕輕搔癢。

    吳生直覺心神搖曳,一時平靜不下來。

    不一會兒,就喝得有點醉意,漸漸掌握不住自已,笑着看看美人,殷勤地與美女說話,美女每每笑着避開他。

    白生又命美女唱歌佐酒。

    一紅紗女子端着酒杯獻酒,一面唱動聽的歌曲,衆美女也都随着一起演奏起來。

    奏完,一個綠衣女子一面唱歌,一面獻酒;一個穿紫衣的和一個穿白紗衣的女子嗤嗤笑着,暗中互相推讓,不敢向前。

    白生又命她們一人唱歌,一人敬酒。

    于是紫衣女便來敬酒。

    吳生一面接杯,一面用手撓女子的手腕。

    女子一笑失了手,把酒杯掉在地上打碎了。

    白生責備她,這女子含笑撿杯,低下頭細聲說:&ldquo冷如鬼手馨,強來捉人臂。

    &rdquo白生大笑,罰紫衣女自唱自舞。

    紫衣女舞完後,白衣女又來敬一大杯,吳生謝絕;白衣女捧酒不快,吳生隻得又勉強喝了。

    吳生用醉眼細看這四個女子,都風度翩翩,沒有一個不是絕世佳人。

    吳生忽然對白生說:&ldquo人間的美女,我求一個都很難,你這裡這麼多漂亮的美人,能不能讓我真正快樂快樂?&rdquo白生笑着說:&ldquo足下不是有意中人嗎?這些你還能看上眼?&rdquo吳生慚愧地說:&ldquo我今天才知道我見識得太少。

    &rdquo于是白生就召集起所有美女讓吳生選擇。

    吳生看看哪個也好,一時拿不定主意。

    白生因為紫衣人曾和他有過捉臂之交,便吩咐她抱了被子去侍奉吳生。

     吳生與紫衣女同床睡覺,盡情歡樂,恩愛無比。

    事後,吳生向紫衣女索取信物,她就摘下金手镯贈給他。

    忽然童子來說:&ldquo仙人凡人有别,請吳先生馬上回家。

    &rdquo女子急忙起床出門去了。

    吳生問童子白生哪裡去了,童子說:&ldquo早去上朝了,他吩咐我去送你。

    &rdquo吳生悶悶不樂,隻好跟童子按原路返回。

    到了天門,一回頭,童子不知何時已不見了,門邊的兩個老虎張着大嘴一起向他撲來。

    吳生急忙快跑,眼前卻是一條無底的山谷,想住腳巳來不及了,一頭紮進了山谷,吃了一驚,出了一身冷汗。

    一睜眼,原來是做了個夢。

    太陽已紅彤彤的了。

    拿起衣服一抖,覺得有件東西掉在床上,一看,正是那金镯子,吳生心裡好生奇怪。

     從此,吳生想升官發财、娶美女的心思,全部沒有了,心灰意冷。

    對人間不感興趣,一心向往名山大川,拜尋赤松子,得道成仙。

    然而他還一直沒有忘記傳宗接代。

     又過了十幾個月,有一天,吳生白日睡覺正濃,忽然夢見紫衣女子自外邊進來,懷裡抱着一個嬰兒,對吳生說:&ldquo這是你的骨肉。

    天上難留這個孩子,所以抱來送還你。

    &rdquo說罷,把孩子放在床上,又用衣服蓋好,匆匆就走。

    吳生一把拉住她,要她再住一夜。

    紫衣女說:&ldquo上次同床為新婚,這一次同床為永别,百年夫妻就到這裡。

    若郎君有志,或者還能相見。

    &rdquo吳生醒來,見嬰兒睡在身邊被褥之中。

    趕快抱着去見母親。

    他母親高興得不得了。

    于是雇了奶娘喂養這個嬰兒,起了個名字叫夢仙。

     吳生有了孩子,就托入轉告葛太史,說自己要去隐居,請他女兒另嫁。

    太史不肯,吳生固辭,太史便告訴了他女兒。

    女兒說:&ldquo遠近沒有不知道我已許配吳生了,今又改嫁别人,這不是嫁了二夫嗎?&rdquo于是葛太史又把這話轉告了吳生。

    吳生說:&ldquo我不但已經不圖功名,而且也絕情于男女了。

    我所以沒有馬上進山,隻是因為尚有老母健在。

    &rdquo太史又把吳生的話告訴女兒。

    女兒說:&ldquo吳郎窮,我甘心跟他吃糠咽菜;吳郎要去,我就在家侍奉婆母,定然不另嫁他人。

    &rdquo如是再三,商量不妥,葛太史最後還是擇了日子,用車馬把女兒送到了吳家。

    吳生感念妻子的賢惠,特别敬愛她。

    女子侍奉婆母非常孝順,也不嫌家裡貧窮。

     過了兩年,吳母死了,葛女賣了嫁妝,安葬了婆母,盡到了禮節。

    吳生對妻子說:&ldquo我有像你這樣的賢妻,還有什麼憂愁!隻是聽說一人得道,拔宅飛升,所以想離家出走,家中一切就拜托給你了。

    &rdquo葛女也坦然答應,一點也不挽留。

    于是吳生就辭别妻子出走了。

     吳生走後,葛女外理生活,内訓嬌兒,治家井井有條。

    夢仙也漸漸長大,學習聰明過人,十四歲中了秀才,人稱神童;十五歲又入翰林。

    每次皇上褒封,不知他的生母是誰,隻封葛氏一人。

    每次有祭禮,夢仙總是問父親在哪裡?他的養母就實話告訴了他。

    夢仙想辭官不做,去找父親。

    養母說:&ldquo你父親已走了十幾年了,想來也已成仙了了你哪裡去找?&rdquo 後來,夢仙奉旨去祭南嶽,路上碰到一夥強盜,正在危急之時,來了一個持劍的道士,強盜被吓跑了,為他解了圍。

    夢仙很感激他,贈給道士銀子,道士不要,隻拿出一封信托夢仙捎回,囑咐說:&ldquo我有個朋友與大人是同鄉,托你代問個好。

    &rdquo夢仙問:&ldquo你朋友叫什麼?&rdquo回答說:&ldquo王林。

    &rdquo夢仙想來想去村中沒有這個人。

    道士說:&ldquo他是個老百姓,大人可能不認識他。

    &rdquo道士臨走拿出一隻金镯子說:&ldquo這是閨閣之物,我拾了來沒有用,就送給你作為捎信的報答吧!&rdquo夢仙拿着手镯細看,做工精細,鑲嵌精美,就拿回家去給了他夫人。

    夫人很珍愛,叫能工巧匠照樣再造一隻配成對,怎麼也造不了這麼好。

     夢仙遍問村中百姓,并沒有王林這個人。

    實在無法找到,就打開信看,信中寫着:&ldquo三年鸾鳳,分拆各天。

    葬母教子,端賴卿賢。

    無以報德,奉藥一丸。

    剖而食之,可以成仙。

    &rdquo後面寫着:&ldquo琳娘夫人妝次。

    &rdquo念完了仍不知是什麼人,就拿着去問他養母。

    養母一看便哭了,說:&ldquo這是你父親的家書,琳是我的小字。

    &rdquo夢仙才恍然大悟,王林是琳字的拆白,悔恨得不得了。

    又拿出镯子請母親看,母親說:&ldquo這是你生母的遺物。

    你父在家時,常拿出來給我看。

    &rdquo又看藥丸,有豆子那樣大。

    夢仙高興地說:&ldquo我父親是仙人,吃了這丸子一定長生不老。

    &rdquo他母親沒有立刻吃,暫時藏了起來。

    等葛太史來看外孫時,便給他念了吳生的信,并奉上丹丸給他添壽。

    太史一分兩半,與女兒分吃了,頓時精神煥發。

    太史已七十多歲老态龍鐘,吃了丹丸忽然筋骨強壯,不坐車馬,步行走得很快,家人跑路才跟上他。

     又過了一年,城裡發生了火災,大火終日不滅,全城人都不敢睡覺。

    夢仙家的人都在院子裡看,見大火漸漸漫延過來,一家人無計可施。

    忽然夫人手上的金镯子嘎然作響,自行脫手飛上天空,逐漸擴大,圓圓地蓋在宅子上,镯子口朝東南。

    衆人都驚呆了。

    一霎時,火自西來,燒到镯子邊就轉向了東。

    等火勢燒遠了,衆人認為镯子不會再回來時,忽見紅光一下收斂起來,镯子當地一聲掉在夫人足下。

    這次城中大火燒了民房幾萬間,前後左右都成灰燼,隻有吳宅安然無恙。

    隻有東南角一小閣被燒,正是镯子口處沒蓋住的地方。

     葛女年五十多歲時,有人看見,還像二十多歲人一樣。

     【夜叉國】 交州有一個姓徐的,駕船渡海去遠方做買賣,在海上遭遇大風,船被吹到不知什麼地方。

    風停後,徐某睜眼一看,見來到一處,山峰綿延,樹木蒼蒼。

    徐某希望有人居住,便将船拴好,背着糧食、幹肉,下船登上了海岸。

     剛進山,見兩邊懸崖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很多洞口,像蜂房一樣,洞内隐約有人聲。

    徐某來到一個洞外,停下腳步往裡一瞅,裡面有兩個夜叉,吡着兩排白森森的劍戟般的利齒,雙眼瞪得像燈籠一樣,正用爪子撕生鹿肉吃。

    徐某吓得魂飛魄散,急忙返身要逃,夜叉已看見他,扔下死鹿,爪子一伸,把他抓進洞裡。

    兩個夜叉互相說着話,像鳥獸的叫聲,争着撕扯徐某的衣服,似乎想吃了他。

    徐某恐懼萬分,忙取出背在身上的幹糧和熟牛肉幹,送給夜叉。

    夜叉分吃完了,覺得味道很美,又去翻徐某的袋子。

    徐某搖搖手,表示沒有了。

    夜叉大怒,又把他抓了起來。

    徐某哀求說:&ldquo放開我!我船上有鍋子,可以再做給你們吃!&rdquo夜叉不明白他的話,仍然發怒。

    徐某打着手勢又說了一遍,夜叉像是稍微有點明白了,便跟着他來到船上,把鍋子拿到洞中。

    徐某抱來柴禾,點上火,将夜叉吃剩下的生鹿肉煮了獻給他們,兩個夜叉吃得非常高興。

    到了夜晚,夜叉用石頭堵住洞口,像是怕徐某逃跑。

    徐某蜷曲着身體,遠遠地躲着夜叉躺下,整夜戰戰兢兢的,生怕最終不免一死。

     天明後,兩個夜叉出去了,臨走前又堵上洞口。

    不一會兒,取來一頭死鹿交給徐某。

    徐某便剝了鹿皮,到洞深處打了水,煮了好幾鍋。

    又過了一會,來了好幾個夜叉,聚到一起,吞吃着鍋裡的熟鹿肉。

    吃完了,一齊用手指着鍋子,似乎嫌太小。

    過了三四天,一個叉背來一口大鍋,像是人常用的那種。

    于是,夜叉們紛紛拿來死狼、死鹿等動物,放在鍋裡煮。

    煮熟後,招呼徐某也一塊吃。

    這樣過了幾天,夜叉們漸漸和徐某熟悉起來,出去時也不再堵洞口了,待他像一家人一樣。

    徐某也漸漸能根據夜叉發出的聲音,揣摩出他們的意思,還常常學着他們的腔調,說些&ldquo夜叉話&rdquo。

    夜叉們更加高興,又帶來一個母夜叉,給徐某當老婆。

    起初徐某很害怕,在母夜叉面前不敢動彈。

    後來母夜叉主動親熱他,徐某才和她成了夫妻。

    母夜叉大為喜悅,此後便常常留下熟肉給徐某吃,真像是恩愛夫妻一樣。

     一天,夜叉們早早起來,每個夜叉脖子上都挂着一串明珠,輪番走出洞外,像是在迎候什麼貴客。

    又讓徐某多煮些肉。

    徐某問母夜叉,母夜叉說:&ldquo今天是天壽節。

    &rdquo又走出去跟别的夜叉說:&ldquo徐郎沒有骨突子!&rdquo衆夜叉聽說,各摘下五顆珠子,一塊交給母夜叉。

    母夜叉又從自己脖子上摘下十顆,共湊了五十顆,用野麻皮搓了根繩子串起來,挂在徐某脖子上。

    徐某看了看這些明珠,一顆足值百十兩銀子。

    一會兒,夜叉都走了出去。

    徐某煮完肉,母夜叉來叫他說:&ldquo去接天王!&rdquo 徐某跟随夜叉們來到一個大洞。

    這個洞足有好凡畝地大,中間有一塊巨石,上面又平又滑,像桌幾一樣。

    巨石周圍擺着些石座,最上首一個石座上蒙着豹皮,其餘蒙的都是鹿皮
0.35880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