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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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馮木匠】 撫軍周有德,要将一座舊王邸改建為部院衙門。

    工匠們招齊以後,有個叫馮明寰的木匠在裡面住宿。

     一夜,他剛剛就寝,忽見窗子半開,窗外月光通明,像白天一樣。

    遠遠望見一堵短牆上立着一隻紅雞,正凝目注視間,紅雞已從牆上飛掠下地。

    一會兒,便有個美麗的少女,從窗子外露出半個身子往屋裡窺視。

    馮木匠懷疑是哪個同行私通的女人,便假裝睡着,豎起耳朵聽着動靜。

    這時,屋裡的人都已睡熟了,馮木匠一下子起了私心,心也怦怦地跳起來,暗暗希望少女誤走到自己睡的地方來。

    不常時間,少女果然從窗子跳進來,徑直投入馮木匠的懷裡。

    馮木匠大喜,默不作聲,一會事畢,少女自己走了。

     從此後,少女每夜必到。

    馮木匠起初還隐瞞着,後來便問少女是不是找錯了人,少女說:&ldquo不是的,我敬慕你的為人,所以以身相許。

    &rdquo不久,工程完畢,馮木匠要回去,少女已在曠野中等候。

    馮居住的村子本來離郡城不遠,少女便跟他回到家中。

    進入家門,家裡的人都看不見少女,馮木匠才知道她不是人類。

     過了幾個月,馮木匠精神疲頓,憔悴不堪。

    心裡越發害怕起來,請來法師鎮邪驅趕,還是一點用也沒有。

    一夜,少女盛裝來到,對馮木匠說:&ldquo緣分都有天數,該來的推也推不走,該去的留也留不住。

    從此後我和你永别了。

    &rdquo說完便走了。

     【黃英】 順天人馬子才,家裡世世代代喜好菊花,到了馬子才這輩愛得更深了;隻要聽說有好品種就一定想法買到它,不怕路遠。

     一天,有位金陵客人住在他家,說自己的一位表親有一兩種菊花,是北方沒有的品種。

    馬子才高興地動了心,立刻準備行裝跟客人到了金陵。

    客人千方百計為他謀求,才得到兩棵幼芽。

    馬子才像得了珍寶似地裹藏起來。

     回家路上,子才遇見一個少年,騎着小毛驢,跟随在一輛華麗的車子後面,生得英俊潇灑,落落大方。

    馬子才慢慢來到少年跟前攀談起來,少年自己說:&ldquo姓陶。

    &rdquo言談文雅。

    又問起馬子才從什麼地方來,馬子才如實告訴了他。

    少年說:&ldquo菊花品種沒有不好的,全在人栽培灌溉。

    &rdquo就同他談論起種植菊花的技藝來,馬子才十分高興,問:&ldquo你要到什麼地方去?&rdquo少年回答說:&ldquo姐姐在金陵住厭了,想到黃河以北找個地方住。

    &rdquo馬子才很高興地說:&ldquo我家雖然很窮,但有茅草房可以居住。

    如果你們不嫌荒陋,就不要再找别的地方了。

    &rdquo陶生快步走到車前同姐姐商量,車裡的人掀開簾子說話,原來是個二十來歲的絕世美人,她看着弟弟說:&ldquo房屋好壞不在乎,但院子一定要寬敞。

    &rdquo馬子才忙替陶生答應了,于是三人一塊兒回家。

     馬家宅子南邊有一個荒蕪的園子,隻有三四間小房,陶生看中了,就在那裡住下來。

    每天到北院,為馬子才管理菊花。

    那些已經枯了的菊花一經他撥出來再種上,沒有不活的。

    陶生家裡貧窮,每天和馬子才一塊吃飯飲酒,而他家似乎從來不燒火做飯。

    馬子才的妻子呂氏,也很喜愛陶生的姐姐,時常拿出一升半升的糧食接濟他們。

    陶生的姐蛆小名叫黃英,很會說話,也常到呂氏的房裡同她一塊做針線活。

     一天,陶生對馬子才說:&ldquo你家生活本來就不富裕,又添我們兩張嘴拖累你們,哪能是長久法子呢?為今之計,賣菊花也足以謀生。

    &rdquo馬子才一向耿直,聽了陶生的話,很鄙視地說:&ldquo我以為你是一個風流高士,能夠安于貧困,今天竟說出這樣的話,把種菊花的地方作為市場,那是對菊花的侮辱。

    &rdquo陶生笑着說:&ldquo自食其力不是貪心,賣花為業不是庸俗;一個人固然不能用不正當的手段來謀利,但也不必去追求貧窮啊。

    &rdquo馬子才沒有說話,陶生站起來走了。

     從這天起,馬子才扔掉的殘枝劣種,陶生都拾掇回去,也不再到馬家吃飯。

    馬子才叫他,他才去一次。

    不久,菊花将要開放了,馬子才聽到陶生門前吵吵嚷嚷像市場一樣,感到很奇怪,便偷偷地過去瞧,見來陶家買花的人,用車載的、用肩挑的,絡繹不絕。

    所買的花全是奇異的品種,從來沒有見過的。

    馬子才心裡讨厭陶生貪财,想與他絕交,又恨他私藏良種不讓自己知道,就走到他門前叫門,要責備他一頓。

    陶生出來,拉着他的手進了門,馬子才見原來的半畝荒地全種上了菊花,除了那幾間房子沒有一塊空地。

    挖去菊花的地方,又折下别的枝條插補上了,畦裡那些含苞待放的菊花沒有一棵不是奇特的品種,仔細辨認一下,全是自己以前撥出來扔掉的。

    陶生進屋,端出酒菜擺在菊花畦旁邊,說:&ldquo我因貧窮,不能守清規,連續幾天幸而得到一點錢,足夠我們醉一通的。

    &rdquo不大一會兒,聽房中連連喊叫&ldquo三郎&rdquo,陶生答應着去了;很快又端來一些好菜,烹饪手藝很高。

    馬子才問:&ldquo你姐姐為什麼還不嫁人?&rdquo陶生回答說:&ldquo沒到時候。

    &rdquo馬子才問:&ldquo要到什麼時候?&rdquo陶生說:&ldquo四十三個月。

    &rdquo馬子才又追問:&ldquo這是什麼意思?&rdquo陶生光笑,沒有說話,直到酒足飯飽,兩人才高興地散了。

     過了一宿,馬子才又去陶家,看到新插的菊花已經長到一尺多高,非常驚奇,苦苦請求陶生傳授種植的技術。

    陶生說:&ldquo這本來就不是能言傳的,況且你也不用它謀生,何必學它?&rdquo又過了幾天,門庭稍微清靜些了,陶生就用蒲席把菊花包起來捆好,裝載了好幾車拉走了。

    過了年,春天過去一半了,陶生才用車子拉着一些南方的珍奇花卉回來,在城裡開了間花店,十天就賣光了,仍舊回來培植菊花。

    去年從陶生家買菊花保留了花根的,第二年都變成了劣種,就又來找陶生購買。

    陶生從此一天天富裕起來。

    頭一年增蓋了房舍,第二年又建起了高房大屋,他想建什麼就建什麼,從不和主人商量。

    慢慢的舊日的花畦,全都蓋起了房舍。

    陶生便在牆外買了一塊地,在四周壘起土牆,全部種上菊花。

    到了秋天,用車拉着花走了,第二年春天過去了也沒回來。

    這時,馬子才的妻子生病死了。

    馬子才看中了黃英,就托人向黃英露了點口風,黃英微笑着,看意思好像應允了,隻是專等陶生回來罷了。

     過了一年多,陶生仍然沒有回來,黃英指導仆人栽種菊花,同陶生在家時一樣。

    賣花得的錢就和商人合股做買賣,還在村外買了二十頃良田,宅院修造得更加壯觀。

     一天,忽然從廣東來了一位客人,捎來陶生的一封書信。

    馬子才打開一看,是陶生囑咐姐姐嫁給馬子才。

    看了看信的日期,正是他妻子死的那天。

    又回憶起那次在園中飲酒時,到現在正好四十三個月,馬子才非常驚奇。

    便把信給黃英看,詢問她聘禮送到什麼地方。

    黃英推辭不收彩禮,又因為馬子才的老房太簡陋,想讓他住進自己的宅子,像招贅女婿一樣。

    馬子才不同意,選了個吉慶日子把黃英娶到家裡。

     黃英嫁給馬子才以後,在牆壁上開了個便門通南宅,每天過去督促仆人做活。

    馬子才覺得依靠妻子的财富生活不光彩,常囑咐黃英南北宅子各立帳目,以防混淆。

    然而家中所需要的東西,黃英總是從南宅拿來使用。

    不過半年,家中所有的便全都是陶家的物品了。

    馬子才立刻派人一件一件送回去,并且告誡仆人,不要再拿南宅的東西過來。

    可不到十天,又混雜了。

    這樣拿來送去好幾次,馬子才煩惱得很。

    黃英笑着說:&ldquo你如此追求廉潔,不覺太勞心嗎?&rdquo馬子才感到慚愧,便不再過問,一切聽黃英的。

     黃英于是召集工匠,置備建築材料,大興土木。

    馬子才制止不住,隻幾個月,樓舍連成一片,兩座宅子合成一體,再也分不出界線來了。

    但黃英也聽從了馬子才的意見,關起門不再培育、出賣菊花,生活享用卻超過了富貴大家。

    馬子才心裡不安,說:&ldquo我清廉自守三十年,被你牽累壞了。

    如今生活在世上,靠老婆吃飯真是沒有一點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慨,别人都祈禱富有,我卻祈求咱們快窮了吧!&rdquo黃英說:&ldquo我不是貪婪卑鄙的人,隻是沒有點财富,會讓後代人說愛菊花的陶淵明是窮骨頭,一百年也不能發迹,所以才給我們的陶公争這口氣。

    但由窮變富很難,由富變窮卻容易得很。

    床頭的金錢任憑你揮霍,我決不吝惜。

    &rdquo馬子才說:&ldquo花費别人的錢财也是很丢人的。

    &rdquo黃英說:&ldquo你不願意富,我又不能窮,沒有别的辦法,隻好同你分開住。

    這樣清高的自己清高。

    渾濁的自己渾濁,對誰也沒有妨害。

    &rdquo就在園子裡蓋了間茅草屋讓馬子才住,選了個漂亮的奴婢去侍候他,馬子才住得很安心。

    可是過了幾天,就苦苦想念起黃英,叫人去叫她,她不肯來,沒有辦法隻好回去找她。

    隔一宿去一趟,習以為常了。

    黃英笑着說:&ldquo你東邊吃飯西邊睡覺,清廉的人不應當是這樣的。

    &rdquo馬子才自已也笑了,沒有話回答,隻得又搬回來,同當初一樣住到一塊了。

     一次,馬子才因為有事到了金陵,正是菊花盛開的秋天。

    一天早晨他路過花市,見花市中擺着很多盆菊花,品種奇異美麗。

    馬子才心中一動,懷疑是陶生培育的。

    不大會兒,花的主人出來,馬子才一看果然是陶生。

    馬子才高興極了,述說起久别後的思念心情,晚上就住在陶生的花鋪裡。

    他要陶生一塊回家,陶生說:&ldquo金陵是我的故土,我要在這裡結婚生子。

    我積攢了一點錢麻煩你捎給我姐姐,我到年底會去你家住幾天的。

    &rdquo馬子才不聽,苦苦地請求他回去,并且說:&ldquo家中有幸富裕了,隻管在家中坐享清福,不需要再做買賣了。

    &rdquo說過,馬子才便坐在花鋪裡,叫仆人替陶生論花價賤賣,幾天就全賣完了,立刻逼着陶生準備行裝,租了一條船一塊北上了。

    一進門,見黃英已打掃了一間房子,床榻被褥都準備好了,好像預先知道弟弟回來似的。

     陶生回來以後,放下行李就指揮仆人大修亭園。

    隻每天同馬子才一塊下棋飲酒,再不結交一個朋友。

    馬子才要為他擇偶娶妻,陶生推辭不願意。

    黃英就派了兩個婢女服侍他起居,過了三四年生了一個女孩兒。

     陶生一向很能飲酒,從來沒有見他喝醉過。

    馬子才有個朋友曾生,酒量也大得沒有對手。

    有一天曾生來到馬家,馬子才就讓他和陶生比賽酒量,兩個人放量痛飲,喝得非常痛快,隻恨認識太晚。

    從辰時一直喝到夜裡四更天,每人各喝了一百壺,曾生喝得爛醉如泥,沉睡在座位上;陶生起身回房去睡,剛出門踩到菊畦上,一個跟頭摔倒,衣服散落一旁,身子立即變成了一株菊花,有一人那麼高,開着十幾朵花,朵朵都比拳頭大。

    馬子才吓壞了,忙去告訴黃英。

    黃英急忙趕到菊畦。

    拔出那株菊花放在地上說:&ldquo怎麼醉成這樣了!&rdquo她把衣服蓋在那株菊花上,讓馬子才和她一塊回去,告訴他不要再來看。

    天亮以後,馬子才和黃英一道來到菊畦,見陶生睡在一旁,馬子才這才知道陶家姐弟都是菊精,于是更加敬愛他們。

     陶生自從暴露真相以後,飲酒更加豪放,常常親自寫請柬叫曾生來,兩人結為莫逆之交。

    二月十五花節,曾生帶着兩個仆人,擡着一壇用藥浸過的白酒來拜訪陶生,約定兩人一塊把它喝完。

    一壇酒快喝完了,兩人還沒多少醉意,馬子才又偷偷地拿了一瓶酒倒入壇中。

    兩人喝光後,曾生醉得不醒人事,兩個仆人把他背回去了。

    陶生躺在地上,又變成了菊花。

    馬子才見得多了也不驚慌,就用黃英的辦法把他拔出來,守在旁邊觀察他的變化。

    待了很長時間,見花葉越來越枯萎,馬子才害怕起來,這才去告訴黃英。

    黃英聽了十分吃驚,說:&ldquo你殺了我弟弟了!&rdquo急忙跑去看那菊花,根株已經幹枯了。

    黃英悲痛欲絕,掐了它的梗,埋在盆中,帶回自已房裡,每天澆灌它。

    馬子才悔恨欲絕,怨恨曾生。

     過了幾天,聽說曾生已經醉死了。

    盆中的花梗漸漸萌發,九月就開了花,枝幹很短,花是粉色的。

    嗅它有酒香,起名叫&ldquo醉陶&rdquo。

    用酒澆它,就長得更茂盛。

    後來陶生的女兒長大成人,嫁給了官宦世家。

    黃英一直到老,也沒有什麼異常的事情。

     【書癡】 郎玉柱,是彭城人。

    他的父親曾做過太守,為官清廉,得到俸祿後,不置田産,酷愛買書,積攢了滿滿一屋子。

    到了玉柱,尤其癡:家裡非常貧困,東西都賣光了,隻有父親的藏書,一本也不忍賣掉。

    父親在時,曾抄錄《勸學篇》貼在郎玉柱書桌的右邊。

    玉柱每天都要讀上幾遍,還罩上層白紗,恐怕磨壞了。

    玉柱讀書倒不是為了做官,而是真的相信書中自有&ldquo千鐘粟&rdquo&ldquo黃金屋&rdquo,因此晝夜苦讀,四季不斷。

    二十多歲了,也不知娶妻,盼望着書中那&ldquo顔如玉&rdquo的美人自己會來找他。

    有時親戚朋友來到家裡,他也不知問寒道暖。

    略說幾句話,便又旁若無人地高聲讀起書來。

    客人無味,自己坐一會兒就走了。

    每次科考,學使總是首先選他參加,但卻一直考不中。

     一天,玉柱又在讀書,忽然一陣大風吹來,将書刮跑了。

    玉柱急忙追趕,一腳踏空,雙腳陷進地裡。

    低頭一看,見是一個坑,上頭蓋着層爛草。

    往下挖了挖,才知原來是古人窖藏糧食的地窖,裡面的糧食已經腐爛成糞土了。

    雖然糧食沒法吃,但玉柱更加相信&ldquo書中自有千鐘粟&rdquo的說法确實不錯。

    因此,讀書也更加用功。

    又一天,玉柱爬梯子上書架高處找書,在一堆亂書中發現一個尺把長的小金車,驚喜萬分。

    以為&ldquo書中自有黃金屋&rdquo的話又應驗了。

    拿出去給人家看了看,原來是鍍金的,并不是真金。

    玉柱沮喪不堪,暗地裡埋怨古人欺騙自己。

    過了不幾天,有個跟父親同榜考中的人,做了本道的觀察,此人信佛。

    有人便勸玉柱将金車獻給他作佛龛。

    觀察非常高興,賜給玉柱三百兩銀子、兩匹馬。

    玉柱大喜,以為&ldquo書中車馬多如簇、書中自有黃金屋&rdquo都應驗了,越發刻苦攻讀。

     玉柱到了三十多歲,有人勸他該娶妻子了。

    玉柱說:&ldquo&lsquo書中自有顔如玉&rsquo,我還愁沒有漂亮的妻子嗎?&rdquo又過了兩三年,書裡仍沒出來個美女找他,大家都嘲諷他。

    這時,民間謠傳天上的織女星私奔到了人間。

    有人和玉柱開玩笑:&ldquo織女私逃,大概是為了你吧?&rdquo玉柱知道他們是在戲弄自己,也不答理。

    一晚,讀《漢書》讀到第八卷,剛到一半的時候,見一個用紗剪成的美人夾在書頁中。

    玉柱大驚道:&ldquo書中自有顔如玉,難道就是這個嗎?&rdquo心裡怅然若失。

    他再細看看那紗剪的美人,眼睛眉毛栩栩如生,脊背上隐隐約約有行小字:&ldquo織女。

    &rdquo玉柱十分驚異,天天把美人放到書上,反複觀賞,至于廢寝忘食。

     一天,正在凝視着那紗美人,美人忽然彎彎腰起來了,坐在書上向他微笑。

    玉柱驚駭萬分,忙拜倒在桌下。

    美人坐起身,已變得有一尺多高。

    玉柱更加驚疑,連連叩頭。

    美人走下桌子,亭亭玉立,真是豔美無雙。

    玉柱邊拜邊問:&ldquo你是什麼神仙?&rdquo美人笑着說:&ldquo我姓顔,叫如玉,你早就知道我了。

    承蒙你天天盼着我,我如不來一次,恐怕千年之後沒人再相信古人的話了!&rdquo玉柱十分高興,便和她一塊睡了;但枕席上雖然親愛非常,玉柱并不懂男女間那事兒。

     此後,玉柱每讀書,一定要那女子坐在一邊陪着。

    女子勸他不要再讀了,玉柱不聽。

    女子說:&ldquo你所以不能飛黃騰達,就是因為隻會死讀書罷了!試看那些科考中榜的人,有幾個是像你這樣讀書的?你不聽我的話,我就走了!&rdquo玉柱隻得暫時聽她的。

    剛過一會兒,又忘了,照讀如舊。

    過了一霎,再找女子,已經不見。

    玉柱喪魂失魄,忙跪下祈禱,還是沒有蹤影。

    忽然想起女子隐藏的地方,忙拿過《漢書》仔細翻檢,果然在原來的地方找到了她。

    叫也叫不動,便跪下懇求,女子才下來說:&ldquo你若再不聽,我就永不和你來往了!&rdquo于是,讓玉柱買來棋盤、紙牌,天天和他遊戲。

    但玉柱的心思一點也不在玩上,瞧見女子不在,就偷來書趕緊浏覽幾頁。

    恐怕她發覺後再走了,暗将她藏身的《漢書》第八卷混雜在其它書中,讓她迷失歸路。

    一天,玉柱又讀入了迷,女子進來,他竟一點也沒發覺。

    忽擡頭看見她,急忙合上書,女子已消失了。

    玉柱大為恐慌,搜遍了藏書,也沒找到她。

    最後,還是從《漢書》第八卷中找了出來,連頁數都絲毫不錯。

    于是,玉柱再次哀求,發誓決不再讀了,女子才從書上下來,跟他下棋,說:&ldquo三天内棋還下得不好,我還走!&rdquo到了第三天,二人下棋時,玉柱竟然赢了兩子,女子才高興起來。

    又給他一架琴,限五天彈會一支曲子。

    玉柱手裡彈着,眼睛看着,再也顧不上别的。

    時間一長,竟也彈得得心應手,自己不覺也興奮起來。

    女子天天跟他喝酒、玩耍,玉柱高興地忘了讀書。

    女子又讓他走出家門,多交朋友,從此郎玉柱風流潇灑、多才多藝的名聲就遠遠傳開了。

    女子說:&ldquo這下你可以去考試了!&rdquo 一天晚上,玉柱對女子說:&ldquo凡男女同居到一起,就會生孩子。

    我和你住了這麼長時間,怎麼不生呢?&rdquo女子笑着說:&ldquo你天天讀書,我本來就說沒用處。

    現僅夫婦這一章,你就還沒明白。

    枕席之上有功夫!&rdquo玉柱驚奇地問:&ldquo什麼功夫?。

    女子隻是笑,也不說話。

    過了會兒,暗暗地湊上去,教給玉柱。

    玉柱快樂至極,說:&ldquo沒想到夫婦之間還有這種不可言傳的快樂!&rdquo于是逢人便說,引得人無不掩口而笑。

    女子知道後責備他,他還不解地說;&ldquo鑽牆越院偷東西,才不能告訴人;天倫之樂,人人都有,有什麼可忌諱的呢?&rdquo過了八九個月,女子果然生下個男孩,玉柱便雇了個老婦人撫養着嬰兒。

     一天,女子突然對玉柱說:&ldquo我跟了你兩年,已經生了兒子,我們可以分手了。

    耽擱時間久了,恐怕會給你招禍,那時後悔就晚了!&rdquo玉柱聽說,流着淚拜倒在地上:&ldquo你就不念我們的孩子嗎?&rdquo女子也十分凄傷。

    過了很久,說:&ldquo你一定要我留下來,就把書架上這些書全扔了。

    &rdquo玉柱不肯,說:&ldquo這些書是你的故鄉,我的生命,怎麼說這種話!&rdquo女子不再勉強,說:&ldquo我也知道一切都是運數,不得不預先告訴你罷了!&rdquo 先前,玉柱的親屬中有人發現了女子,無不驚駭萬分。

    但又沒聽說他和哪家姑娘結婚,便一起詢問他。

    玉柱不會說假話,隻是默默不語,大家更加懷疑。

    結果這事傳遍了各地,也傳到了縣令史某的耳朵裡。

    史某,是福建人,少年時就考中了進士。

    聽到玉柱家有個美人的消息,動了壞念頭,想瞧瞧那女子是什麼模樣,立即派衙役去捉拿玉柱和女子。

    女子聽說,逃得無影無蹤。

    史縣令大怒,将玉柱逮捕下獄,革去功名,嚴刑拷打,定要他交待出女子的去向。

    玉柱被打得死去活來,還是不說。

    縣令又拷打丫鬟,丫鬟知道得不多,隻說了個大概。

    史縣令便認為那女子是妖怪,騎着馬親自趕到玉柱家捉拿。

    見滿屋子都是書,多得無法搜查,縣令便命放火燒書。

    濃煙滾滾,凝聚在院子上方,像烏雲一樣,久久不散。

    玉柱被釋放後,到遠方去求了一個父親的門人幫忙,才得以恢複了功名。

    這年考中了舉人,第二年又中了進士。

    玉柱對史縣令恨入骨髓,立起了顔如玉的牌位,天天禱告說:&ldquo你如有靈,就保佑我到福建做官!&rdquo後來他果然被朝廷任命為巡按,到福建視察。

    過了三個月,訪查到史縣令在老家的劣迹,便抄了他全家。

    當時,玉柱有個表兄弟是法官,逼着他娶了個妾,假說是買的婢女,寄居在玉柱的官衙裡。

    這件案子一了結,玉柱于當天就辭職,帶着愛妾返回了老家。

     【齊天大聖】 許盛,是兖州人,跟着哥哥許成在福建做買賣,貨物一直沒有購全。

    有個人說大聖最靈驗,要去聖廟祈禱。

    許盛不知大聖是什麼神靈,便也和哥哥一起前往。

    到了大聖廟,隻見殿台樓閣,連綿不斷,極其弘大壯麗。

    來到大殿中瞻仰神像,見是猴頭人身,原來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大家肅然起敬,沒有一個敢怠慢的。

    許盛一向剛直,脾氣倔強,見此情景,心裡暗笑世風習俗竟如此鄙陋!别人都在焚香奠酒,叩頭禱告,他卻偷偷地溜了。

     從聖廟回來後,哥哥責備許盛怠慢神靈,許盛不屑地說:&ldquo孫悟空不過是丘處機筆下的寓言人物,怎麼就這樣虔誠地信奉他?如果他真有神靈,刀劈雷打,我自己承擔了!&rdquo旅店主人聽他出言不遜,直呼大聖姓名,一個個都臉上變色,一個勁地擺手,像是恐怕大聖聽到。

    許盛見此情景,越發大聲嚷起來,吓得人們趕緊捂着耳朵跑開了。

    到了夜晚,許盛果然得病,頭疼得要死。

    有人勸他快去大聖廟禱告,許盛不聽。

    不一會兒,頭疼好了,大腿又疼,竟然當夜生了一個大瘡,連腳都腫了,疼得沒法吃飯睡覺。

    哥哥替他禱告,也沒有一點效驗。

    有人說:&ldquo這是神靈責罰,要自己禱告才行。

    &rdquo許盛還是不信。

    過了一個多月,腿上的瘡漸漸好了;卻又生了個瘡,比前番加倍痛苦。

    請來醫生,用刀割掉爛肉,鮮血直流,淌了滿滿一碗。

    許盛恐怕人們将所謂神靈責罰一事傳得神乎其神,故意咬牙忍住疼痛,一聲不吭。

    又過了一月多,自己的瘡剛開始好轉,哥哥又大病。

    許盛說:&ldquo怎麼樣?你這敬過神的人也這樣,足以說明我的病不是因為孫悟空而起的。

    &rdquo哥哥聽他這樣說話,更加氣憤,說這是神靈遷怒到自已身上,責罵弟弟不替他祈禱。

    許盛擰着脖子說:&ldquo兄弟之間猶如手足。

    前些天我自己身上肉都爛了,我還不祈禱;現在怎能因為&lsquo手足&rsquo病了,就讓我改變操守呢?&rdquo堅決不同意向大聖禱告,隻是請來醫生,為哥哥開了付藥。

    沒想到藥一吃下,哥哥突然死了。

    許盛悲哀痛苦,憤不欲生。

    買來棺材,将哥哥的屍體斂好後,直奔到大聖廟,指着神像斥責道:&ldquo我哥哥生病,說是你遷怒于他,讓我有口難言。

    假使你真有神靈,就讓我死去的哥哥再活過來,我就心甘情願給你當弟子,不敢再說别的。

    否則,别怪我拿你處置&lsquo三清&rsquo的辦法處治你,也消除我哥哥在九泉之下的疑惑!&rdquo 到了夜晚,許盛夢見一人招呼他跟着走,進入大聖廟中,仰頭看見大聖臉上有怒色,責備許盛說:&ldquo我因為你對我無禮,用菩薩刀紮穿你的大腿以示懲罰,你還不悔悟,仍在胡言亂語!本應當把你送到拔舌獄中,念你一生剛正梗直,姑且先饒了你。

    你哥哥的病,是你請庸醫害死的,跟别人有什麼關系?現在我若不稍施法力讓他活過來,更使你們這些狂妄之徒有話說了。

    &rdquo于是,命一青衣使者前去通知閻王。

    使者說:&ldquo人死三天後,鬼名籍已報送天庭,恐怕不好辦了。

    &rdquo大聖便取出一塊方闆,提起筆來不知寫了些什麼,命使者拿着前往。

    過了很久使者才返回,許成在後面跟着,一塊跪到大堂上。

    大聖問道:&ldquo為什麼這樣遲?&rdquo青衣使者回答說:&ldquo閻王不敢做主,又拿大聖的旨意請示了南、北鬥星,所以來遲。

    &rdquo許盛見哥哥果真回來,趕緊快步走上前去,叩謝太聖神恩。

    大聖說:&ldquo快和你哥哥回去吧。

    今後如能回心向善,我就替你降福。

    &rdquo兄弟二人悲喜交集,互相攙扶着往回趕來。

     許盛夢中忽然驚醒,想想夢中的經曆,深感驚異。

    急忙打開棺材看看,哥哥果然已經蘇醒,便扶了出來,心中十分感激大聖神力。

    從此後,許盛誠心誠意地信奉大聖,比其他人還要虔誠。

     兄弟二人分别生了那場病,經商的資本已耗去了一半。

    加以許成身體還沒有完全康複,二人相對長愁。

    一天,許盛偶然在城外走走,忽然一穿褐色衣服的人端詳端詳他說:&ldquo你有什麼愁事啊?&rdquo許盛正沒個訴說的地方,便對那人詳細講述了自己的遭遇。

    褐衣人說:&ldquo有處風景很美的地方,我們去遊覽遊覽,能夠解憂驅悶。

    &rdquo許盛問:&ldquo什麼地方?&rdquo那人隻是說不遠。

    許盛跟着他,出城約半裡路,那人說:&ldquo我有個小小的法術,能讓我們片刻就到。

    &rdquo讓許盛抱住他的腰,褐衣人微微點了點頭,許盛隻覺腳下湧起了雲彩,身子騰空而起,瞬間便不知飛到了哪裡。

    許盛十分害怕,緊閉着雙眼。

    剛一會兒,那人就說:&ldquo到了。

    &rdquo許盛睜眼一看,一片琉璃世界,光華萬丈,色彩斑斓。

    驚訝地問:&ldquo這是哪裡?&rdquo回答道:&ldquo是天宮。

    &rdquo兩人信步而行,越往上走越高。

    遠遠望見一個老翁走來,褐衣人喜悅地說:&ldquo正碰上這個老頭,真是你的福氣!&rdquo便與老翁互相作揖拜見。

    老翁請二人到他的住所,煮茶獻客,隻斟兩盞。

    褐衣人說:&ldquo這位是我的弟子,千裡跋涉做買賣的,現在來到仙府,懇求多少表示表示。

    &rdquo老翁便命童兒捧出一盤白色的石子,形狀像鳥蛋,晶瑩透瀾,清澈如冰,讓許盛自己拿。

    許盛想,這玩意倒可以拿回去作酒籌子,于是取了六枚。

    褐衣人覺得許盛太小氣,又拿了六枚,交給許盛一塊包好,囑咐收到錢袋中。

    向老翁拱拱手說:&ldquo足夠了。

    &rdquo便告辭出來,仍讓許盛抱着腰,從天上飛下來,片刻便到了地面。

    許盛拜問仙号,褐衣人笑着說:&ldquo剛才我的小法術,就是所謂的筋鬥雲。

    &rdquo許盛恍然大悟,明白是齊天大聖,忙懇求保佑自己。

    大聖說:&ldquo我們剛才碰到的是财星,他已賜你十二分利錢,你還求什麼呢。

    &rdquo許盛趕緊叩拜,起身一看,大聖已渺無人影了。

     回來後,許盛歡喜地把事情告訴哥哥,解開錢袋一塊探視,石子已經融在裡面了。

    後來運貨物回去,賺了數倍的利錢。

    從此後,許盛每到福建,必定前去祈禱大聖;别人的禱告,有時還不靈,許盛的祈禱則是有求必應。

     【青蛙神】 南方長江、漢水一帶,民間信奉青蛙神最虔誠。

    蛙神祠中的青蛙不知有幾千幾百萬,其中有像蒸籠那樣大的。

    有人如觸犯了神,家裡就會出現奇異的征兆:青蛙在桌子、床上爬來槌去,甚至爬到滑溜溜的牆壁上而不掉下來,種種不一。

    一旦出現這種征兆,就預示着這家要有兇事。

    人們便會十分恐懼,趕忙宰殺牲畜,到神祠裡禱告,神一喜就沒事了。

     湖北有個叫薛昆生的,自幼聰明,容貌俊美。

    六七歲時,有個穿青衣的老太太來到他家,自稱是青蛙神的使者,來傳達蛙神的旨意:願意把女兒下嫁給昆生。

    薛昆生的父親為人樸實厚道,心裡很不樂意,便推辭說兒子還太小。

    但是,雖然拒絕了蛙神的許親,卻也沒敢立即給兒子提别的親事。

    又過了幾年,昆生漸漸長大了,薛翁便與姜家訂了親。

    蛙神告訴姜家說:&ldquo薛昆生是我的女婿,你們怎敢染指!&rdquo姜家害怕,忙退回了薛家的彩禮。

    薛翁非常擔憂,備下祭品,到蛙神祠中祈禱,自己說實在不敢和神靈做親家。

    剛禱告完,就見酒菜中浮出一層巨蛆,在杯盤裡蠢蠢蠕動着。

    薛翁忙倒掉酒肴,謝罪後返回家中,内心更加恐懼,隻好聽之任之。

     一天,昆生外出,路上迎面來了一個使者,向他宣讀神旨,苦苦邀請他去一趟。

    昆生迫不得已,隻得跟那使者前去。

    進入一座紅漆大門,隻見樓閣華美。

    有個老翁坐在堂屋裡,像有七八十歲的樣子。

    昆生拜伏在地,老翁命扶他起來,在桌旁賜座坐下。

    一會兒,奴婢、婆子都跑了來看昆生,亂紛紛地擠滿了堂屋兩側。

    老翁對她們說:&ldquo進去說一聲薛郎來了!&rdquo幾個奴婢忙奔了去。

    不長時間,便見一個老太太領着個少女出來,約十六七歲,豔麗無比。

    老翁指着少女對昆生說:&ldquo這是我女兒十娘。

    我覺得她和你可稱得上是很美滿的一對,你父親卻因她不是同類而拒絕。

    這是你的百年大事,你父母隻能做一半主,主要還是看你的意思。

    &rdquo昆生目不轉睛地盯着十娘,心裡非常喜愛,話也忘說了。

    老太太跟他說:&ldquo我本來就知道薛郎很願意。

    你暫且先回去,我随後就把十娘送去。

    &rdquo昆生答應說:&ldquo好吧。

    &rdquo告辭出來,急忙跑回家,告訴了父親。

    薛翁倉猝間想不出别的辦法,便教給兒子話,讓兒子快回去謝絕。

    昆生不願意,父子正在争執時,送親的車輛已到了門口,成群的青衣丫鬟簇擁着十娘走了進來。

    十娘走進堂屋拜見公婆。

    薛翁夫婦見十娘十分漂亮,不覺都喜歡上了她。

    當晚,昆生、十娘便成了親,小夫妻恩恩愛愛,感情密切。

     從此後,神女的父母時常降臨昆生家。

    看他們的衣着,隻要穿的是紅色衣服,就預示薛家将有喜事;穿白色衣服,薛家就會發财,非常靈驗。

    因此,薛家日漸興旺起來。

    隻是自與神女結婚後,家裡門口、堂屋、籬笆、廁所,到處都是青蛙。

    家裡的人沒一個敢罵或用腳踏的。

    昆生年輕任性,高興的時候對青蛙還有所愛惜,發怒時則随意踐踏,毫無顧忌。

    十娘雖然謙謹溫順,但生性好怒,很不滿意昆生的這些所作所為,昆生仍不看在十娘的份上有所收斂。

    一次十娘忍耐不住,罵了他兩句,昆生發怒,說:&ldquo你仗着你爹娘能禍害人嗎?大丈夫豈能怕青蛙!&rdquo十娘最忌諱說&ldquo蛙&rdquo字,聽了昆生的話,非常氣憤,說:&ldquo自從我進了你家的家門,使你們地裡多産糧食,買賣多掙銀子,也不少了。

    現在老老少少都吃得飽穿得暖,就要貓頭鷹長翅膀,要吃母親的眼睛嗎!&rdquo昆生愈怒,罵道:&ldquo我正厭惡你帶來的這些東西太肮髒,不好意思傳給子孫!我們不如早點分手!&rdquo将十娘趕了出去。

    昆生的父母聽說後,急忙跑來,十娘已走了。

    便斥罵昆生,讓他快去追回十娘。

    昆生正在氣頭上,堅決不去。

    到了夜晚,昆生和母親突然生病,煩悶悶地不想吃飯。

    薛翁害怕,到神祠中負荊請罪,言詞懇切。

    過了三天,母子的病便好了。

    十娘也自已回來了。

    從此夫妻和好,跟以前一樣。

     十娘不好操持女紅,天天盛妝端坐,昆生的衣服鞋帽,全都推給婆母做。

    一天,昆生母親生氣地說:&ldquo兒子已娶了媳婦,還來累他媽!人家都是媳婦伺候婆婆,咱家卻是婆婆伺候媳婦!&rdquo這話正好讓十娘聽見了,便賭氣走進堂屋。

    質問婆母:&ldquo媳婦早上伺候您吃飯,晚上伺候您睡覺,還有哪些侍奉婆婆的事沒做到?所缺的,是不能省下雇傭人的錢,自己找苦受罷了!&rdquo母親啞然無言,既慚愧又傷心,禁不住哭了起來。

    昆生進來,見母親臉上有淚痕,問知緣故,憤怒地去責罵十娘,十娘也毫不相讓地争辯。

    昆生怒不可遏,說:&ldquo娶了妻子不能伺候母親高興,不如沒有!拚上觸怒那老青蛙,也不過遭橫禍一死罷了!&rdquo又趕十娘走。

    十娘也動了怒,出門徑自走了。

     第二天,薛家便遭了火災,燒了好幾間屋子,桌子床榻,全成灰燼。

    昆生大怒,跑到神祠斥責說:&ldquo養的女兒不侍奉公婆,一點家教都沒有,還一味護短!神靈都是最公正的,有教人怕老婆的嗎?況且,吵架打罵,都是我一人幹的,跟父母有什麼關系!刀砍斧剁,我一人承擔,如不然,我也燒了你的老窩,作為報答!&rdquo說完,搬來柴禾堆到大殿下,就要點火。

    村裡的人忙都跑來哀求他,昆生才憤憤地回了家。

    父母聽說後,大驚失色。

    到了夜晚,蛙神給鄰村裡的人托夢,讓他們為女婿家重蓋房子。

    天明後,鄰村的人拉來木材,找來工匠,一起為昆生造屋,昆生一家怎麼也推辭不了。

    每天有數百人絡繹不絕地前來幫忙,不幾天,全家房屋便煥然一新,連床榻、帷帳等器具都給準備下了。

    剛整理完畢,十娘也回來了。

    到堂屋裡給婆母賠不是,言辭十分溫順。

    轉身又朝昆生陪了個笑臉,于是全家化怨為喜。

    此後,十娘更加和氣,連續兩年沒再鬧别扭。

     十娘生性最厭惡蛇。

    一次,昆生開玩笑般地把一條小蛇裝到一隻木匣裡,騙十娘打開看看。

    十娘打開一看,吓得臉上失色,斥罵昆生。

    昆生也轉笑為怒,惡語相加。

    十娘說:&ldquo這次用不着你趕我了!從此後我們一刀兩斷!&rdquo徑直出門走了。

    薛翁大為恐懼,将昆生怒打一頓,到神祠裡請罪。

    幸而這次沒什麼災禍,十娘也寂然沒有音訊。

     過了一年多,昆生想念十娘,很是後悔。

    偷偷跑到神祠裡哀懇她回來,還是沒有回音。

    不長時間,聽說蛙神又将十娘改嫁給了袁家,昆生大失所望,便也向别的人家提親。

    但連相看了好幾家,沒有一個能比得上十娘的,于是更加想念她。

    去袁家看了看,見房屋一新,就等着十娘來了。

    昆生越發悔恨不已,不吃不喝,生起病來。

    父母憂慮着急,不知怎麼辦才好。

    昆生正在昏迷中,聽有人撫摸着自己說:&ldquo大丈夫常要和我決裂,怎麼又作出這種樣子!&rdquo睜眼一看,竟是十娘!昆生大喜,一躍而起,說:&ldquo你怎麼來了?&rdquo十娘說:&ldquo要按你以前對待我的那樣,我就應該聽從父命,改嫁他人。

    本來很早就接受了袁家的彩禮,但我千思萬想不忍心舍下你。

    婚期就在今晚,父親沒臉跟袁家反悔,我隻好自己拿着彩禮退給了袁家。

    剛才從家裡來,父親送我說:&lsquo癡丫頭!不聽我的話,今後再受薛家欺淩虐待,死了也别回來了!&rsquo&rdquo昆生感激她的情義,不禁痛哭流涕。

    家裡人都高興萬分,趕緊跑了去告訴薛翁。

    婆母聽說後,等不及十娘去拜見她,忙跑到兒子屋裡,拉着十娘的手哭泣起來。

     從此後,昆生變得老成起來,再也不惡作劇了。

    夫妻二人感情更加深厚。

    一天,十娘對昆生說:&ldquo我過去因為你太輕薄,擔心我們未必能白頭到老,所以不敢生下個後代留在人世。

    現在可以了,我馬上要生兒子了!&rdquo不長時間,十娘父母穿着紅袍降臨薛家。

    第二天,十娘臨産,一胎生下兩個兒子。

    此後便跟蛙神家來往不斷。

    居民有時觸犯了蛙神,總是先求昆生;再讓婦女們穿着盛裝進入卧室,朝拜十娘。

    隻要十娘一笑,災禍就化解了。

    薛家的後裔非常多,人們給起名叫&ldquo薛蛙子家&rdquo。

    附近的人不敢叫,遠方的人才這樣稱呼。

     又:青蛙神,往往借巫的嘴說話。

    巫能察知神的喜怒。

    巫如告訴信士們說:&ldquo神喜歡了!&rdquo那麼福氣就來了;如說:&ldquo神發怒了!&rdquo那麼一家人都呆呆地坐着,憂愁歎息,至于有吃不下飯去的。

    是習俗就是如此呢,還是青蛙神确實神靈,并非完全虛妄呢? 有個姓周的富裕商人,生性吝啬。

    正趕上本地的人募資修建關聖祠,不論窮人富人,都樂意出錢出力,唯獨周某一毛不拔。

    過了很久。

    因為募的錢不夠用,關聖祠仍沒建好,領頭的人一籌莫展。

    一次,衆人正祭祀青蛙神,神忽然附在巫身上說話了:&ldquo關聖駕前的周倉将軍命小神掌管募資事宜,快給我取帳簿來!&rdquo衆人忙把帳簿遞上去。

    巫說:&ldquo已捐資的人,不再勉強;還沒有捐的,自己量力注明要捐的數目!&rdquo衆人唯唯聽命,分别寫上了自己要捐的銀兩數。

    最後,巫看着衆人問:&ldquo周某在這裡嗎?&rdquo周某正混在人群後面,恐怕蛙神知道自己來了。

    這時聽到巫的問話,大驚失色,不敢不答應,極不情願地挪動着腳步走到前面。

    巫指着帳簿說:&ldquo你寫上捐一百兩!&rdquo周某不肯。

    巫發怒地說:&ldquo淫債你都付出二百兩,況且這是好事呢!&rdquo原來,周某曾跟一個婦人私通,被她丈夫當場抓住,他便交出了二百兩銀子贖罪。

    所以蛙神現在故意揭他這件醜事。

    周某既羞慚又恐懼,迫不得已,隻得注上了捐一百兩銀子。

     周某同家後,把這事告訴了妻子。

    妻子說:&ldquo這是巫在敲詐你!&rdquo此後,巫多次登門索要銀兩,周某總是不給。

    一天,周某正白天躺着休息,忽聽門外傳來牛喘一樣的聲音。

    擡頭一看,是一隻巨大的青蛙,房門剛好容得下它的身子,蠢蠢地爬動着,從兩扇門當中硬擠進了屋裡。

    然後轉過身去,把下巴颏擱到門檻上。

    周某一家人都驚恐不安。

    周某說:&ldquo這定是來讨募金。

    &rdquo便燒上香禱告,願先交三十兩,餘下的以後再送上,青蛙一動沒動。

    周某又說先交五十兩,青蛙身子忽然一縮,小了一尺多;周某又加上二十,青蛙再次縮得跟鬥一樣大。

    周某說願全部交上,青蛙才縮得跟一隻拳頭那麼大,慢慢騰騰地爬出去,鑽進牆縫走了。

    周某急忙拿了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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