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關燈
十兩銀子,送到監造關聖祠的地方。

    人們見鐵公雞竟拔了毛,都感到驚異,周某也不說原因。

     過了幾天,巫又說:&ldquo周某還欠五十兩銀子,為什麼不趕快催他交齊!&rdquo周某聽說後害怕,隻得又送了十兩,想就此完結。

    一天,周某夫婦正吃着飯,那隻大青蛙又來了,跟前次一樣爬到屋裡,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在發怒。

    一會兒,巨蛙又爬到床上去,把床搖晃得像要翻了一樣,把嘴巴擱在枕頭上睡起覺來。

    肚子高高地鼓起,像頭卧牛,把四個牆角都塞滿了。

    周某十分恐懼,隻得又拿出四十兩銀子,湊足一百之數。

    但看看床上的青蛙,一動沒動。

    沒出半天,小青蛙群漸漸聚集而來。

    第二天,青蛙更多,糧倉、床上到處都是。

    比碗還大的青蛙,跳到爐竈上吃蒼蠅。

    死蒼蠅紛紛落到飯鍋裡,然後靡爛,把飯搞得污穢不堪,沒法再吃。

    到第三天,連院子裡都擠滿了青蛙,一點空隙都沒有了。

    周某一家人驚慌失措,迫不得已,去請教巫。

    巫說:&ldquo這肯定是嫌銀子少。

    &rdquo周某聽說,便燒上香禱告,願在一百兩之外,再加二十兩,床上的巨蛙才擡起了頭;又加了些,巨蛙擡起一隻腳;直至又增到一百兩,巨蛙才挪動四腳,下床爬出門去。

    但剛笨拙得爬了幾步。

    又返回來卧在門内。

    周某害怕,問巫是怎麼回事。

    巫揣摩它的意思,是要周某現在就交錢。

    周某無可奈何,如數拿出銀子交給了巫,巨蛙才走了。

    幾步之外,巨蛙的身子忽地猛縮,雜在蛙群中,再也辨認不出來。

    蛙群也亂紛紛地漸漸散了。

     關聖祠建成後,舉行落成儀式,又需要費用。

    巫忽然指着一個領頭的說:&ldquo你應該出若幹兩銀子!&rdquo領頭的共十五人,除兩人之外,都被巫點了名捐銀。

    這些領頭的指了指那兩個沒被點名的人說:&ldquo我們和他們二人都已捐過了。

    &rdquo巫說:&ldquo我并不是因為你們比他們二人富有,才再讓你們捐錢;而是按你們侵吞的銀兩數來決定捐錢多少的。

    這些銀子都是從衆人身上募集來的,你們不能貪污自肥,恐怕以後會有橫災。

    念你們領頭建祠,十分辛苦,所以讓你們捐出私吞的銀兩,以替你們消災。

    除他們二人廉潔正直,沒有參與,可以免了外,就是我的家巫,我也不包庇他。

    就讓他先拿出銀兩,給大家帶個頭!&rdquo巫說完,飛跑進家,翻箱倒櫃。

    妻子問他,也不回答,把家裡的銀子盡數拿了來,告訴衆人說:&ldquo我這個家巫私自克扣銀子八兩,現在讓他傾囊賠償。

    &rdquo大家把銀子稱了稱,隻有六兩多,巫便讓人記下欠數。

    大家見此情景非常驚愕,再不敢争辯,全部如數交清了銀兩。

    巫醒過來後,自己茫然不知這件事。

    有人告訴他經過。

    巫十分羞慚,忙當了衣服湊足了應交的數目。

    其中隻有兩個人沒有交齊,結果一個病了一個多月,另一人生了個大瘡。

    花的醫藥費用遠遠超過了他們欠下沒交的錢。

    人們都說這是侵吞捐銀的報應。

     【任秀】 山東魚台人任建之,以販毛氈和皮大衣為生。

    他把所有的本錢都帶上到陝西去。

    路上遇到一個人,自稱申竹亭,江蘇省宿遷縣人。

    二人談得挺投機,拜了把兄弟,好得一步也不離。

     到了陝西,任建之病倒了,申竹亭細心照顧他。

    十多天後,病情加重,任建之對他說:&ldquo我家沒多少财産,八口人的生活來源全靠我跑外做買賣,如今我不幸得了這個病,這把骨頭怕是要扔在異鄉了。

    在這離家兩千多裡的地方,除了你,我的親兄弟,我還依靠誰?包袱裡二百多兩銀子,你拿一半,除了給我置辦棺材什麼的,剩下的做你的路費;另一半煩你寄給我妻子,好叫她雇輛車把我運回去。

    若是兄弟你肯親自把我送回家,那麼所需的費用全在我那一份裡出就是了。

    &rdquo說完就在枕頭上寫了給妻子的信,交給申竹亭,晚上就死了。

     申竹亭隻用了五六兩銀子買了口薄皮棺材裝殓任建之。

    店主人催他趕緊運走,他借口去找和尚道士來給亡友做道場,一去不回。

    任家一年後才得到确信。

    任建之的兒子叫任秀,十七歲,正念書呢,聽到父親的死訊,要去陝西找回父親的靈柩。

    母親因他年紀太小,不舍得叫他去,他哭得死去活來,母親這才同意。

    變賣了東西給他準備路費,派老仆人和他一塊兒去,半年才回來。

    出殡後,家裡一貧如洗。

    幸虧任秀聰明,滿了服,考中了本縣的秀才。

    可惜這孩子性情放蕩,又愛賭博,母親雖然嚴加管教,隻是不改。

    一次主考官前來主考科試,他隻考了四等,母親氣得哭,飯也吃不下。

    他又慚愧又害怕,發誓好好念書。

    閉門讀了一年,終于考了優等,并開始享受國家供給的衣物食品。

    母親勸他收幾個學生,教學,可是人們了解他過去的行為,不相信他,譏諷他,書也沒教成。

     任秀有個表叔,姓張,在北京經商,願意帶他進京,并且不要他的路費,任秀很高興,就跟表叔坐船上了路。

    到了臨清地界,船停泊在城西關。

    正值好多運鹽的船也停在那裡,帆呀樯呀像樹林。

    睡下以後,水聲人聲鬧得他睡不着。

    更深夜靜,忽然聽見鄰船上有擲骰子聲,叮叮當當,清脆悅耳,牽動人心,任秀的手不禁癢癢起來。

    聽聽同船人都睡熟了,他摸摸包中的一千文錢,很想過船玩一玩。

    便輕輕起來解開包袱,拿起錢,但想起母親的教導又猶豫了!便把錢包好睡下,心裡終究不安定,還是睡不着。

    又起來,又解包袱。

    這樣折騰了三次,終于忍不住了,帶着錢上了鄰船,見兩個人正對賭,賭注很大。

    他把錢放在桌上,要求入局,那兩人表示歡迎,就一起擲起骰子來。

    一會兒,任秀大勝。

    兩人中的一個錢輸光了,便把大塊銀子給船主人做抵押,換來零錢,又賭。

    後來又下了十幾貫錢的注,想孤注一擲。

    正賭得起勁,又來了一個人,看了半天,也拿出所有的錢入了賭局。

    任秀的表叔半夜醒來,發覺任秀不在船上,聽見骰子聲,知道他準去賭博了,就到了鄰船上,打算阻止他,一看任秀腿邊上的錢堆積如山,就不說什麼,背了好幾千錢回船,把同船的幾位客人都喊起來和他一塊兒去運錢,運了好幾趟,還剩下十幾千錢沒運完。

    一會兒,鄰船的三個客人全敗了,那船上再也沒有錢了,三個客人要賭銀子;可是任秀已經沒了賭興,借口隻賭錢不賭銀子,表叔又一個勁地催他别賭了,回船睡覺。

    三個客人輸急了眼,船主人又貪戀賭客給小費,希望繼續賭下去,就主動地到别的船上借來了很多錢。

    三個客人有了錢,賭得更歡了,不一會兒,又都成了任秀的。

    這時天已亮了,臨清碼頭放早班開船了,任秀和表叔以及同船客人一起把赢的錢運到自己船上,三個客人也散去了。

     鄰船主人看看做抵押的二百多兩銀子,全是上墳的紙錠燒的灰,大驚,找到任秀船上,打算叫任秀賠償他的損失。

    一問姓名、住處,才知是任建之的兒子,隻好縮起脖,紅着臉退回去了。

    原來這位船主人就是申竹亭。

    任秀當年去陝西找父親靈柩時,也聽說過;今天,鬼已經給了他報應,也就不再追究他以往的過錯了。

    任秀跟表叔合資到北邊做生意,到年底賺了幾倍的利。

    不久,根據常例,被擢為監生,任秀也更會算經濟帳了,十年間,成了那一方的首富。

     【晚霞】 五月五日,吳越有鬥龍舟之戲:刳木為龍,繪鱗甲,飾以金碧;上為雕甍朱檻,帆旌皆以錦繡。

    舟末為龍尾高丈餘,以布索引木闆下垂。

    有童坐闆上,颠倒滾跌,作諸巧劇。

    下臨江水,險危欲堕。

    故其購是童也,先以金啖其父母,預調馴之,堕水而死勿悔也。

    吳門則載美姬,較不同耳。

     鎮江有蔣氏童阿端,方七歲。

    便捷奇巧莫能過,聲價益起,十六歲猶用之。

    至金山下堕水死。

    蔣媪止此子,哀鳴而已。

    阿端不自知死,有兩人導去,見水中别有天地;回視則流波四繞,屹如壁立。

    俄入宮殿,見一人兜牟坐。

    兩人曰:&ldquo此龍窩君也。

    &rdquo便使拜伏,龍窩君顔色和霁,曰:&ldquo阿端伎巧可入柳條部。

    &rdquo遂引至一所,廣殿四合。

    趨上東廊,有諸少年出與為禮,率十三四歲。

    即有老妪來,衆呼解姥。

    坐令獻技。

    已,乃教以&ldquo錢塘飛霆&rdquo之舞,&ldquo洞庭和風&rdquo之樂。

    但聞鼓钲喤聒,諸院皆響;既而諸院皆息。

    姥恐阿端不能即娴,獨絮絮調撥之;而阿端一過殊已了了。

    姥喜曰:&ldquo得此兒,不讓晚霞矣!&rdquo 明日龍窩君按部,諸部畢集。

    首按&ldquo夜叉部&rdquo,鬼面魚服,鳴大钲,圍四尺許,鼓可四人合抱之,聲如巨霆,叫噪不複可聞。

    舞起則巨濤洶湧,橫流空際,時堕一點大如盆,着地消滅。

    龍窩君急止之,命進&ldquo乳莺部&rdquo,皆二八姝麗,笙樂細作,一時清風習習,波聲俱靜,水漸凝如水晶世界,上下通明。

    按畢,俱退立西墀下。

    次按&ldquo燕子部&rdquo,皆垂髫人。

    内一女郎,年十四五已來,振袖傾鬟,作&ldquo散花舞”翩翩翔起,衿袖襪履間,皆出五色花朵,随風飏下,飄泊滿庭。

    舞畢,随其部亦下西墀。

    阿端旁睨,雅愛好之,問之同部,即晚霞也。

    無何,喚&ldquo柳條部&rdquo。

    龍窩君特試阿端。

    端作前舞,喜怒随腔,俯仰中節。

    龍窩君嘉其惠悟,賜五文褲褶,魚須金束發,上嵌夜光珠。

    阿端拜賜下,亦趨西墀,各守其伍。

    端于衆中遙注晚霞,晚霞亦遙注之。

    少間,端逡巡出部而北,晚霞亦漸出部而南,相去數武,而法嚴不敢亂部,相視神馳而已。

    既按&ldquo蛱蝶部&rdquo,童男女皆雙舞,身長短、年大小、服色黃白,皆取諸同。

    諸部按畢,魚貫而出。

    &ldquo柳條&rdquo在&ldquo燕子部&rdquo後,端疾出部前,而晚霞已緩滞在後。

    回首見端,故遺珊瑚钗,端急内袖中。

     既歸,凝思成疾,眠餐頓廢。

    解姥辄進甘旨,日三四省,撫摩殷切,病不少瘥。

    姥憂之,罔所為計,曰:&ldquo吳江王壽期已促,且為奈何!&rdquo薄暮一童子來,坐榻上與語,自言:&ldquo隸蛱蝶部。

    &rdquo從容問曰:&ldquo君病為晚霞否?&rdquo端驚問:&ldquo何知?&rdquo笑曰:&ldquo晚霞亦如君耳。

    &rdquo端凄然起坐,便求方計。

    童問:&ldquo尚能步否?&rdquo答雲:&ldquo勉強尚能自力。

    &rdquo童挽出,南啟一戶,折而西,又辟雙扉。

    見蓮花數十畝,皆生平地上,葉大如席,花大如蓋,落瓣堆梗下盈尺。

    童引入其中,曰:&ldquo姑坐此。

    &rdquo遂去。

    少時,一美人撥蓮花而入,則晚霞也。

    相見驚喜,各道相思,略述生平。

    遂以石壓荷蓋令側,雅可幛蔽;又勻鋪蓮瓣而藉之,忻與狎寝。

    既訂後約,日以夕陽為候,乃别。

    端歸,病亦尋愈。

    由此兩人日以會于蓮畝。

     過數日,随龍窩君往壽吳江王。

    稱壽已,諸部悉歸,獨留晚霞及乳莺部一人在宮中教舞。

    數月更無音耗,端怅望若失。

    惟解姥日往來吳江府,端托晚霞為外妹,求攜去,冀一見之。

    留吳江門下數日,宮禁嚴森,晚霞苦不得出,怏怏而返。

    積月餘,癡想欲絕。

    一日解姥入,戚然相吊曰:&ldquo惜乎!晚霞投江矣!&rdquo端大駭,涕下不能自止。

    因毀冠裂服,藏金珠而出,意欲相從俱死。

    但見江水若壁,以首力觸不得入。

    念欲複還,懼問冠服,罪将增重。

    意計窮蹇,汗流浃踵。

    忽睹壁下有大樹一章,乃猱攀而上,漸至端杪,猛力躍堕,幸不沾濡,而竟已浮水上。

    不意之中,恍睹人世,遂飄然泅去。

    移時得岸,少坐江濱,頓思老母,遂趁舟而去。

     抵裡,四顧居廬,忽如隔世。

    次且至家,忽聞窗中有女子曰:&ldquo汝子來矣。

    &rdquo音聲甚似晚霞。

    俄,與母俱出,果霞。

    斯時兩人喜勝于悲;而媪則悲疑驚喜,萬狀俱作矣。

    初,晚霞在吳江,覺腹中震動,龍宮法禁嚴,恐旦夕身娩,橫遭撻楚,又不得一見阿端,但欲求死,遂潛投江水。

    身泛起,沉浮波中,有客舟拯之,問其居裡。

    晚霞故吳名妓,溺水不得其屍,自念衏院不可複投,遂曰:&ldquo鎮江蔣氏,吾婿也。

    &rdquo客因代貫扁舟,送諸其家。

    蔣媪疑其錯誤,女自言不誤,因以其情詳告媪。

    媪以其風格婉妙,頗愛悅之。

    第慮年太少,必非肯終寡也者。

    而女孝謹,顧家中貧,便脫珍飾售數萬。

    媪察其志無他,良喜。

    然無子,恐一旦臨蓐,不見信于戚裡,以謀女。

    女曰:&ldquo母但得真孫,何必求人知。

    &rdquo媪亦安之。

     會端至,女喜不自已。

    媪亦疑兒不死;陰發兒冢,骸骨俱存,因以此诘端。

    端始爽然自悟;然恐晚霞惡其非人,囑母勿複言。

    母然之。

    遂告同裡,以為當日所得非兒屍,然終慮其不能生子。

    未幾竟舉一男,捉之無異常兒,始悅。

    久之,女漸覺阿端非人,乃曰:&ldquo胡不早言!凡鬼衣龍宮衣,七七魂魄堅凝,生人不殊矣。

    若得宮中龍角膠,可以續骨節而生肌膚,惜不早購之也。

    &rdquo 端貨其珠,有賈胡出資百萬,家由此巨富。

    值母壽,夫妻歌舞稱觞,遂傳聞王邸。

    王欲強奪晚霞。

    端懼,見王自陳:&ldquo夫婦皆鬼。

    &rdquo驗之無影而信,遂不之奪。

    但遣宮人就别院傳其技。

    女以龜溺毀容,而後見之。

    教三月,終不能盡其技而去。

     【白秋練】 直隸有慕生,小字蟾宮,商人慕小寰之子。

    聰惠喜讀。

    年十六,翁以文業迂,使去而學賈,從父至楚。

    每舟中無事,辄便吟誦。

    抵武昌,父留居逆旅,守其居積。

    生乘父出,執卷哦詩,音節铿镪。

    辄見窗影憧憧,似有人竊聽之,而亦未之異也。

     一夕翁赴飲,久不歸,生吟益苦。

    有人徘徊窗外,月映甚悉。

    怪之,遽出窺觇,則十五六傾城之姝。

    望見生,急避去。

    又二三日,載貨北旋,暮泊湖濱。

    父适他出,有媪入曰:&ldquo郎君殺吾女矣!&rdquo生驚問之,答雲:&ldquo妾白姓。

    有息女秋練,頗解文字。

    言在郡城,得聽清吟,于今結念,至絕眠餐。

    意欲附為婚姻,不得複拒。

    &rdquo生心實愛好,第慮父嗔,因直以情告。

    媪不實信,務要盟約。

    生不肯,媪怒曰:&ldquo人世姻好,有求委禽而不得者。

    今老身自媒,反不見納,恥孰甚焉!請勿想北渡矣!&rdquo遂去。

    少間父歸,善其詞以告之,隐冀垂納。

    而父以涉遠,又薄女子之懷春也,笑置之。

     泊舟處水深沒棹;夜忽沙碛擁起,舟滞不得動。

    湖中每歲客舟必有留住守洲者,至次年桃花水溢,他貨未至,舟中物當百倍于原直也,以故翁未甚憂怪。

    獨計明歲南來,尚須揭資,于是留子自歸。

    生竊喜,悔不诘媪居裡。

    日既暮,媪與一婢扶女郎至,展衣卧諸榻上,向生曰:&ldquo人病至此,莫高枕作無事者!&rdquo遂去。

    生初聞而驚;移燈視女,則病态含嬌,秋波自流。

    略緻訊诘,嫣然微笑。

    生強其一語,曰:&ldquo&lsquo為郎憔悴卻羞郎&rsquo,可為妾詠。

    &rdquo生狂喜,欲近就之,而憐其荏弱。

    探手于懷,接為戲。

    女不覺歡然展谑,乃曰:&ldquo君為妾三吟王建&lsquo羅衣葉葉&rsquo之作,病當愈。

    &rdquo生從其言。

    甫兩過,女攬衣起曰:&ldquo妾愈矣!&rdquo再讀,則嬌顫相和。

    生神志益飛,遂滅燭共寝。

    女未曙已起,曰:&ldquo老母将至矣。

    &rdquo未幾媪果至。

    見女凝妝歡坐,不覺欣慰;邀女去,女俯首不語。

    媪即自去,曰:&ldquo汝樂與郎君戲,亦自任也。

    &rdquo于是生始研問居止。

    女曰:&ldquo妾與君不過傾蓋之交,婚嫁尚未可必,何須令知家門。

    &rdquo然兩人互相愛悅,要誓良堅。

     女一夜早起挑燈,忽開卷凄然淚瑩,生起急問之。

    女曰:&ldquo阿翁行且至。

    我兩人事,妾适以卷蔔,展之得李益《江南曲》,詞意非祥。

    &rdquo生慰解之,曰:&ldquo首句&lsquo嫁得翟塘賈&rsquo,即已大吉,何不祥之與有!&rdquo女乃少歡,起身作别曰:&ldquo暫請分手,天明則千人指視矣。

    &rdquo生把臂哽咽,問:&ldquo好事如諧,何處可以相報?&rdquo曰:&ldquo妾常使人偵探之,諧否無不聞也。

    &rdquo生将下舟送之,女力辭而去。

    無何慕果至。

    生漸吐其情,父疑其招妓,怒加诟厲。

    細審舟中财物,并無虧損,谯呵乃已。

    一夕翁不在舟,女忽至,相見依依,莫知決策。

    女曰:&ldquo低昂有數,且圖目前。

    姑留君兩月,再商行止。

    &rdquo臨别,以吟聲作為相會之約。

    由此值翁他出,遂高吟,則女自至。

    四月行盡,物價失時,諸賈無策,斂資禱湖神之廟。

    端陽後,雨水大至,舟始通。

     生既歸,凝思成疾。

    慕憂之,巫醫并進。

    生私告母曰:&ldquo病非藥禳可痊,惟有秋練至耳。

    &rdquo翁初怒之;久之支離益憊,始懼,賃車載子複入楚,泊舟故處。

    訪居人,并無知白媪者。

    會有媪操柁湖濱,即出自任。

    翁登其舟,窺見秋練,心竊喜,而審诘邦族,則浮家泛宅而已。

    因實告子病由,冀女登舟,姑以解其沉痼。

    媪以婚無成約,弗許。

    女露半面,殷殷窺聽,聞兩人言,眦淚欲望。

    媪視女面,因翁哀請,即亦許之。

    至夜翁出,女果至,就榻嗚泣曰:&ldquo昔年妾狀今到君耶!此中況味,要不可不使君知。

    然羸頓如此,急切何能便瘳?妾請為君一吟。

    &rdquo生亦喜。

    女亦吟王建前作。

    生曰:&ldquo此卿心事,醫二人何得效?然聞卿聲,神已爽矣。

    試為我吟&lsquo楊柳千條盡向西&rsquo。

    &rdquo女從之。

    生贊曰:&ldquo快哉!卿昔誦詩餘,有《采蓮子》雲:&lsquo菡萏香蓮十頃陡。

    &rsquo心尚未忘,煩一曼聲度之。

    &rdquo女又從之。

    甫阕,生躍起曰:&ldquo小生何嘗病哉!&rdquo遂相狎抱,沉疴若失。

    既而問:&ldquo父見媪何詞?事得諧否?&rdquo女已察知翁意,直對&ldquo不諧&rdquo。

     既而女去,父來,見生已起,喜甚,但慰勉之。

    因曰:&ldquo女子良佳。

    然自總角時把柁棹歌,無論微賤,抑亦不貞。

    &rdquo生不語。

    翁既出,女複來,生述父意。

    女曰:&ldquo妾窺之審矣:天下事,愈急則愈遠,愈迎則愈拒。

    當使意自轉,反相求。

    &rdquo生問計,女曰:&ldquo凡商賈之志在于利耳。

    妾有術知物價。

    适視舟中物,并無少息。

    為我告翁:居某物利三之;某物十之。

    歸家,妾言驗,則妾為佳婦矣。

    再來時君十八,妾十七,相歡有日,何憂為!&rdquo生以所言物價告父。

    父頗不信,姑以餘資半從其教。

    既歸,所自買貨,資本大虧;幸少從女言,得厚息,略相準。

    以是服秋練之神。

    生益誇張之,謂女自誇,能使己富。

    翁于是益揭資而南。

    至湖,數日不見白媪;過數日,始見其泊舟柳下,因委禽焉。

    媪悉不受,但涓吉送女過舟。

    翁另賃一舟,為子合卺。

     女乃使翁益南,所應居貨,悉籍付之。

    媪乃邀婿去,家于其舟。

    翁三月而返。

    物至楚,價已倍蓰。

    将歸,女求載湖水;既歸,每食必加少許,如用醯醬焉。

    由是每南行,必為緻數壇而歸。

    後三四年,舉一子。

     一日涕泣思歸。

    翁乃偕子及婦俱入楚。

    至湖,不知媪之所在。

    女扣舷呼母,神形喪失。

    促生沿湖問訊。

    會有釣鲟鳇者,得白骥。

    生近視之,巨物也,形全類人,乳陰畢具。

    奇之,歸以告女。

    女大駭,謂夙有放生願,囑生贖放之。

    生往商釣者,釣者索直昂。

    女曰:&ldquo妾在君家,謀金不下巨萬,區區者何遂靳直也!如必不從,妾即投湖水死耳!&rdquo生懼,不敢告父,盜金贖放之。

    既返不見女。

    搜之不得,更盡始至。

    問:&ldquo何往?&rdquo曰:&ldquo适至母所。

    &rdquo問:&ldquo母何在?&rdquo腆然曰:&ldquo今不得不實告矣:适所贖,即妾母也。

    向在洞庭,龍君命司行旅。

    近宮中欲選嫔妃,妾被浮言者所稱道,遂敕妾母,坐相索。

    妾母實奏之。

    龍君不聽,放母于南濱,餓欲死,故罹前難。

    今難雖免,而罰未釋。

    君如愛妾,代禱真君可免。

    如以異類見憎,請以兒擲還君。

    妾自去,龍宮之奉,未必不百倍君家也。

    &rdquo生大驚,慮真君不可得見。

    女曰:&ldquo明日未刻,真君當至。

    見有跛道士,急拜之,入水亦從之。

    真君喜文士,必合憐允。

    &rdquo乃出魚腹绫一方,曰:&ldquo如問所求,即出此,求書一&lsquo免&rsquo字。

    &rdquo生如言候之。

    果有道士蹩躠而至,生伏拜之。

    道士急走,生從其後。

    道士以杖投水,躍登其上。

    生竟從之而登,則非杖也,舟也。

    又拜之,道士問:&ldquo何求?&rdquo生出羅求書。

    道士展視曰:&ldquo此白骥翼也,子何遇之?&rdquo蟾宮不敢隐,詳陳始末。

    道士笑曰:&ldquo此物殊風流,老龍何得荒淫!&rdquo遂出筆草書&ldquo免&rdquo字如符形,返舟令下。

    則見道士踏杖浮行,頃刻已渺。

    歸舟女喜,但囑勿洩于父母。

     歸後二三年,翁南遊,數月不歸。

    湖水俱罄,久待不至。

    女遂病,日夜喘急,囑曰:&ldquo如妾死,勿瘗,當于卯、午、酉三時,一吟杜甫《夢李白》詩,死當不朽。

    待水至,傾注盆内,閉門緩妾衣,抱入浸之,宜得活。

    &rdquo喘息數日,奄然遂斃。

    後半月,慕翁至,生急如其教,浸一時許,漸蘇。

    自是每思南旋。

    後翁死,生從其意,遷于楚。

     【王者】 湖南巡撫某公,派遣一名州佐押解六十萬兩饷銀進京。

    途中,遇到大雨,耽擱到天晚,誤了行程,找不到住宿的地方。

    遠遠望見有座古廟,州佐便驅趕着役夫,去古廟投宿。

    住了一晚,天明起來一看,押解的銀子已蕩然無存。

    衆人都大驚失色,極為奇怪。

    到處找尋不到,州佐隻得返回,禀報了巡撫。

    巡撫認為他在說謊,要懲辦他。

    等到審訊役夫們時,也都是衆口一詞。

    巡撫便責令州佐,仍回古廟去緝查頭緒。

     州佐返回古廟,見廟前有個瞎子,相貌非常奇異,标榜說:&ldquo能知人心事。

    &rdquo州佐便求他給算算卦。

    瞎子說:&ldquo你必定是為了丢失銀子的事。

    &rdquo州佐回答說:&ldquo是的。

    &rdquo便告訴瞎子自己因丢失饷銀被巡撫重責的情形。

    瞎子讓他找一頂二人擡的小轎,說:&ldquo隻管跟着我走,到時你就知道了。

    &rdquo州佐聽了,便找來頂轎子擡着瞎子,自己和差役們跟着他走。

    瞎子說:&ldquo往東,&rdquo衆人便都往東走;瞎子又說:&ldquo往北,&rdquo大家便又往北走。

    一連走了五天,進入一座深山中,忽見一座城市,街上車水馬龍,行人川流不息。

    進城後,又走了一會兒,瞎子說:&ldquo停下,&rdquo從轎子上下來,用手往南指了指,說:&ldquo往前走,見有個朝西開的大門,你就敲門詢問,自然會知道。

    &rdquo說完,拱拱手自己走了。

     州佐按照瞎子說的,又往前走了走,果然見有座大門。

    走進門内,一個人迎出來。

    看那人的穿戴衣著,都是古時裝束,見了州佐,也不通報自己的姓名。

    州佐告訴他自己是從哪來的及來的緣由,那人說:&ldquo請你暫住幾天,我和你去見主事的。

    &rdquo便領着州佐來到一間屋子,讓他住下,按時供給飲食。

    州佐閑得沒事,走出屋子蹓跶着閑逛。

    來到屋後,見有個花園,便進去遊覽。

    花園裡,高大的古松遮天蔽日;地上細草茵茵,像鋪着層綠色的氈被。

    穿過幾處畫廊亭閣,迎面見一個高亭,州佐信步登上石階,走了進去。

    忽然發現牆上挂着幾張人皮,臉上的五官樣樣不缺,腥氣熏鼻。

    州佐毛骨悚然,急忙退出,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自己想:看來這次得将皮留在這異域他鄉了,已沒有生還的希望。

    又想反正是死,聽之任之吧。

     第二天,早先的那人,來叫他走,說:&ldquo今天就可以見到主事的了。

    &rdquo州佐連聲答應。

    那人騎着一匹高頭大馬,跑得很快,州佐徒步跑着跟在後面。

    不一會兒,到了一個轅門,很像是總督衙門。

    衆多的皂隸排列在兩邊,氣象十分威嚴。

    那人下馬,領着州佐進去。

    又進了一重門,才看見一個大王戴着珠冠,穿着王服,面南坐着。

    州佐急忙走上前,跪地拜見。

    大王問:&ldquo你就是湖南巡撫的押解官嗎?&rdquo州佐答應。

    大王說:&ldquo銀子都在這裡。

    這麼一點點東西,你們巡撫就慷慨地送給我,也未嘗不可。

    &rdquo州佐哭着訴說:&ldquo巡撫大人給我的期限已滿了,回去後交不出銀子,我就要被處死了。

    大王留下銀子,我回去後空口無憑,怎麼向巡撫大人交待呢?&rdquo大王說:&ldquo這也不難,&rdquo交給州佐一個大信封:&ldquo拿這個回去向巡撫交差,可保你無事!&rdquo說完,派了幾個力士送州佐回去。

    州佐大氣不敢喘,哪裡還敢申辯!隻得接下信,退出返回。

    力士送他走的山川道路,完全不是來時走過的。

    出山後,送的人才回去了。

     州佐幾天後才趕回長沙,去禀報巡撫事情的經過。

    巡撫聽了,越發認為州佐在說謊欺騙自己,憤怒地命左右将他捆起來。

    州佐忙解開包袱,拿出那封信呈給巡撫。

    巡撫拆開信還沒看完,已是臉色如土。

    又命放開州佐,隻說了句:&ldquo銀子也是小事,你先出去吧!&rdquo于是,巡撫重新急令屬下各地,設法補齊原來的銀兩數,押解進京,這事才算完結。

    不幾天後,巡撫便一病不起,不久就死了。

     在此以前,巡撫有一晚跟他的一個愛妾睡覺。

    醒來後,發現愛妾成了光頭,頭發全沒了。

    整個官衙的人無不驚駭,誰也猜不到其中緣由。

    原來州佐帶回來的大信封中,裝的就是巡撫愛妾的頭發,還附着一封信,内容是:&ldquo你從當一個小縣令起家,如今做到這麼大的官職,貪婪地收受賄賂,贓銀不計其數。

    上次的六十萬兩銀子,我已查收入庫,你應該從自己的私囊中補齊原數。

    這事與押解官無關,不得懲辦他。

    前次特取來你愛妾的頭發,以略示警告。

    如再不遵命令,早晚就取你項上人頭!附去你愛妾的頭發,以作證明!&rdquo巡撫死後,家裡人才傳開這封奇怪的信。

     後來,巡撫的屬下派人尋找深山中那座城市,隻見一片崇山峻嶺、懸崖峭壁,根本沒有進山的路。

     【某甲】 某甲,和自己仆人的老婆私通,後來,他便殺了仆人,奪了他老婆,生了兩男一女。

    過了十九年,有巨寇攻破城池,将城市搶劫一空。

    一個少年強盜,持刀進入某甲家。

    某甲見強盜長得酷似被殺死的仆人,歎息說:&ldquo我今天死定了!&rdquo獻出了全部财物,想贖條命。

    強盜卻始終不屑一顧,也不說話,隻是搜出人來便殺,共殺了某甲一家二十七口人,才揚長而去。

    某甲被砍了一刀,但腦袋沒掉下來,強寇們走後,又微微蘇醒過來,還能向人們講述這件事,三天後便死了。

    唉!因果報應,絲毫不錯,真是怕人啊! 【衢州三怪】 張握仲曾從軍在衢州駐防,說:&ldquo衢州夜深人靜後,沒人敢在街上獨自行走。

    傳言鐘樓上有鬼,頭上長角,相貌猙獰兇惡。

    聽到人的走路聲,就從鐘樓上飛撲而下。

    行人驚駭地逃走後,鬼也随着離開。

    但見鬼的人往往得病而且很多都死了。

     又:城中有個水塘,夜裡會從水中悄悄伸出一匹白布,像白練一樣橫在地上。

    行人如果撿擡,就會被白布卷入水中。

    塘中還有鴨子鬼,夜深後,水塘邊什麼東西也沒有,一片死寂。

    行人如聽到鴨子叫。

    就會得病。

    &rdquo 【拆樓人】 平陰人何冏卿,剛到秦中做縣令時,一個賣油的犯了輕罪。

    但言語沖撞,何冏卿一怒之下,将他打死了。

    後來何到吏部做官,家裡十分富有,便建了一座樓。

    上梁那天,召集親戚朋友。

    開宴慶賀。

    忽見一個賣油的走了進來,何冏卿暗暗驚疑。

    一會兒,人報小妾生了兒子。

    何冏卿憂慮地說:&ldquo樓還沒建成,拆樓的人先來了!&rdquo人們以為他在說笑話,不知道他實際上是有所指的。

    後來,何冏卿的兒子長大後,很不成人,将家産踢騰得一幹二淨,自己被人雇傭為役夫,每得到幾文錢,就買香油吃。

     【大蠍】 明代時,彭宏将軍率軍隊征伐流寇,進入四川。

    到一深山中,發現一座大寺院,據說已經一百多年沒僧人居住。

    詢問當地人,回答說:&ldquo寺裡有妖怪,人進去就死。

    &rdquo彭宏恐怕裡邊埋伏強盜,便率兵披荊斬棘,進入寺院中。

    到前殿,一隻黑雕奪門飛了出去;中殿沒有異常情況;又繼續往前走,則是佛閣。

    到閣中四下一看,什麼也沒有,但凡是進去的人便頭疼不止;彭宏自己進去,也是這佯。

    不一會兒,隻見一個像琵琶那樣大的蠍子從天花闆上蠢蠢爬下,士卒們驚得一哄而散。

    彭宏便命令放火燒了那座寺院。

     【陳雲栖】 真毓生,是湖北夷陵人,舉人的兒子。

    他文章寫得好,長得又俊雅潇灑,少年時就出了名。

    還是孩子時,有個相面的見了他說:&ldquo以後當娶女道士為妻。

    &rdquo真生的父母聽了都以為是笑談。

    但真生長大後,雖多方提親,卻高不成,低不就,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真生的母親臧夫人,娘家是黃岡的。

    這天,真生因為有事去拜見外祖母。

    到了黃岡,聽人都在傳說&ldquo黃州&lsquo四雲&rsquo,少者無倫&rdquo。

    原來,本郡有座呂祖庵,庵中的女道士們都長得很美,所以有這種說法。

    呂祖庵距臧家村僅十幾裡路,真生便偷偷跑了去想見識見識。

    到了呂祖庵,敲敲門,果然有三四個女道士出來迎接,都很整潔漂亮。

    其中一個最年輕的,真是絕代佳人,無與倫比。

    真生一見鐘情,目不轉睛地盯着她。

    那少女手托香腮,隻是看着别處。

    女道士們都去煮茶、找茶碗去了。

    真生乘機問少女的姓名,少女回答說:&ldquo叫雲栖,姓陳。

    &rdquo真生開玩笑說:&ldquo太巧了!我正好姓潘。

    &rdquo雲栖聽了,羞紅了臉頰,低下頭默默不語,接着起身走了。

    不一會兒,女道士們煮了茶來,又端上水果,各自介紹了自己的姓名。

    一個叫白雲深,三十多歲;一個叫盛雲眠,二十來歲;另一個叫梁雲棟,二十四五,卻是妹妹。

    隻是陳雲栖沒來。

    真生心中怅惘,便問雲栖哪去了。

    白雲深說:&ldquo這丫頭怕生人。

    &rdquo真生便起身告辭。

    白雲深極力挽留,真生不聽,走出門去。

    白雲深說:&ldquo如想見雲栖,明天可再來。

    &rdquo 真生回去後,非常想念陳雲栖。

    第二天,又去呂祖庵拜訪。

    女道士們都在,惟獨不見陳雲栖,真生也不好馬上便問。

    女道士們擺下飯菜,留真生吃飯。

    真生極力推辭,道士們不聽。

    白雲深掰開一塊餅,又塞給他一雙筷子,殷勤地勸着。

    吃完飯,真生說:&ldquo雲栖在哪裡?&rdquo回答說:&ldquo她自己會來的。

    &rdquo過了很久,天已晚了,真生想回去。

    白雲深拉住他的胳膊,說:&ldquo再待會兒,我去把那丫頭捉來見你!&rdquo真生便不走了。

    一會兒,白雲深挑着燈籠,擺上酒菜,這時盛雲眠也走了。

    酒過數巡,真生推辭說醉了。

    白雲深說:&ldquo喝三杯,雲栖就出來了。

    &rdquo真生便喝了三杯。

    梁雲棟也以此要挾,真生又喝了三杯。

    喝完,倒扣過酒杯,告辭要走。

    白雲深看着梁雲棟說:&ldquo咱倆的面子小,不能勸客人多喝點。

    你去拖陳丫頭來,就說潘郎等妙常已經很久了!&rdquo,梁雲棟離去,不一會兒又回來了,說:&ldquo雲栖不來!&rdquo真生想走,但夜已深,便假裝醉了,仰面睡下。

    白、梁二人替他脫光了衣服,輪番湊上去行淫。

    真生終夜不堪騷擾,天剛亮,便立即走了。

    此後,一連好幾天,不敢再去呂祖庵。

    但心裡仍念念不忘雲栖,隻好不時在呂祖庵附近探視雲栖的行蹤。

     一天,天已黑了。

    真生見白雲深跟着一個少年男子走了,非常高興。

    他不太怕梁雲棟,便急忙去敲門;盛雲眠答應着出來開了門,真生一問,梁雲棟也出去沒回來,便問雲栖在不在。

    盛雲眠領着他又進入一個小院,呼喚說:&ldquo雲栖,來客人了!&rdquo隻見雲栖的房門&ldquo砰&rdquo地一聲關上了。

    盛雲眠笑着說:&ldquo關門了!&rdquo真生站在窗外,像有話要說,盛雲眠便走了。

    雲栖隔着窗對真生說:&ldquo她們拿我作釣餌,在釣你上鈎呢!你再來,性命難保!我雖然不能守一輩子清規,可也不敢喪盡廉恥。

    我想得到一個真正像潘郎那樣的人侍奉他!&rdquo真生發誓要跟她白頭到老,雲栖說:&ldquo我師傅撫養我很不容易,你如果真的愛我,就用二十兩銀子贖我出去。

    我等你三年。

    如指望跟我幽會偷情,絕對辦不到!&rdquo真生答應了。

    正想再傾吐心曲,盛雲眠又來了。

    真生隻得跟着她出去,告辭回去了。

    心中惆怅,想再想方設法,親眼看看雲栖,正巧老家來人,告訴他父親病危。

    真生連夜奔回。

    不久,真舉人便去世了。

    臧夫人家教很嚴,真生不敢讓母親知道自己的心事,隻是減扣自己的花銷,天天攢錢。

    有來拉親的,真生就以給父親服孝為由推辭。

    母親不聽,真生婉轉地告訴母親說:&ldquo上次在黃岡,外祖母想給我提一個姓陳的姑娘,我很願意。

    因為家中遭了這次變故,跟黃岡久不通音訊,很久沒再去問這事了。

    等我再去一趟,如這事不成,再聽憑母親吩咐!&rdquo藏夫人答應了。

    真生便攜帶着自己的積蓄上了路。

     到了黃岡,真生徑直去了呂祖庵。

    隻見院宇頹敗,一片荒涼,跟原先大不相同。

    真生慢慢走進去,見隻有一個老尼姑正在做飯,真生便上前詢問。

    老尼姑說:&ldquo前年老道士死了,&lsquo四雲&rsquo早已散了。

    &rdquo真生問:&ldquo到哪裡去了?&rdquo回答說:&ldquo雲深、雲棟跟惡少走了;雲栖聽說寄住在郡北;雲眠不知下落。

    &rdquo真生聽了,悲歎不已。

    便又趕到郡北,碰到廟觀就打聽,卻沒有一點雲栖的蹤迹。

    真生隻得惆怅地返回家,騙母親說:&ldquo舅父說:陳老翁到嶽州去了,等他回來,就派仆人來告知。

    &rdquo半年後臧夫人回娘家探親,問母親這件事,她母親卻茫然不知。

    臧夫人大怒,知道兒子在撒謊。

    臧老太太卻懷疑外甥孫子跟他舅父有商量,隻是沒告訴自己。

    幸虧真生的舅父出了遠門,沒法對證。

     臧夫人到蓮峰燒香還願,在山下住宿。

    睡下後,店主人又來敲門,送進來一個女道士,同宿一屋。

    女道士自稱叫&ldquo陳雲栖&rdquo,聽臧夫人說家是夷陵的,雲栖就搬過座位,挨着夫人講訴起自己的坎坷遭遇,言詞神情悲傷凄恻。

    最後又說:&ldquo我有個姓潘的表兄,跟夫人是同一個地方的。

    麻煩夫人托您的子侄們去告訴他,就說我現在暫住在栖鶴觀師叔王道成處,天天受苦,度日如年,讓他早點來看看我。

    不然恐怕錯過這個機會,以後就難以見面了。

    &rdquo臧夫人詢問潘生的名字,雲栖卻不知道,隻是說:&ldquo他既然在學宮讀書,那些秀才們一定聽說過他。

    &rdquo第二天,天還沒亮,雲栖早早告辭,又再三囑咐臧夫人不要忘了。

     臧夫人回家,跟兒子提起這事。

    真生跪在地上說:&ldquo實話告訴母親:那個潘生,就是兒子!&rdquo臧夫人問知緣故,大怒地說:&ldquo不肖之子!在尼姑觀行淫,以女道士為妻,傳出去還有什麼臉見親戚朋友!&rdquo真生耷拉着腦袋,一句話不敢說。

    正好真生要到郡城考試,便偷偷地租了船去訪王道成。

    趕到栖鶴觀,得知雲栖已于半月前出遊,一去不回。

    真生回到家中,郁郁不樂,接着便病了。

     正趕上真生的外祖母去世了。

    臧夫人回去奔喪。

    出殡後回家的路上迷了路,來到一個姓京的人家,一打聽,還是自己的族妹家。

    京家請臧夫人進屋。

    臧夫人見到堂屋内有個少女,約十八九歲,長得秀雅無比,真是從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少女。

    臧夫人常想找個美麗的兒媳,好安慰兒子,見了這個少女,不禁心動,便打聽她的情況。

    族妹說:&ldquo這是王家的女兒,京家的外甥女。

    雙親都已去世,暫時寄居在這裡。

    &rdquo臧夫人問:&ldquo婆家是哪裡?&rdquo族妹回答說:&ldquo還沒有。

    &rdquo臧夫人握着那少女的手跟她說了幾句話,見她神情嬌婉,心中更加高興。

    便在京家住了一晚,私下把自己的意思告訴了族妹。

    族妹說:&ldquo這事很好。

    隻是這姑娘自視很高;不然,怎會拖到現在還沒婆家。

    容我慢慢和她商量。

    &rdquo臧夫人叫過少女同床而睡,二人又說又笑,十分高興。

    少女自願認臧夫人為母,夫人歡喜,請她同去荊州。

    少女更加高興。

     第二天,臧夫人帶着少女同船返回。

    到家後,真生仍然卧病在床。

    母親想安慰安慰他,讓丫鬟悄悄地去告訴他說:&ldquo夫人給公子帶了個美人來!&rdquo真生不信,趴在窗子上往外瞅了瞅,果然見一個少女,生得比雲栖還要美麗十分。

    心中想道:三年之約已經過去,既然出遊一去不返,肯定有了新意中人。

    現在得到這樣一個美人,倒也足慰平生。

    于是喜笑顔開,病也好像一下子好了。

    母親招呼真生和少女見過面,真生便出去了。

    臧夫人對少女說:&ldquo你知道
0.37303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