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關燈
的&ldquo大王&rdquo。

     人們傳說清明節前,海裡有大魚攜兒帶女去掃墓,難道真有這回事嗎? 康熙初年,萊郡海濱,被海潮沖出一條大魚,号叫了好幾天,聲音像牛叫。

    魚死後,挑着擔子去割魚肉的人,一路絡繹不絕。

    魚足有一畝地大,魚翅、尾巴完好無損,惟獨沒有眼珠子。

    眼眶像井一樣深,裡面積滿了水。

    割肉的人誤掉到裡面,就被淹死了。

    有人說:&ldquo海龍王貶大魚,總是先挖出眼珠子。

    因為眼珠是夜明珠。

    &rdquo 【男妾】 一個官紳在揚州買妾,連相看了好幾家,都不滿意。

    有個寄住此地的老太太賣女兒,才十四五歲,相貌身材都十分标緻,又能歌善舞,官紳一眼看中,用重金買了去。

    到夜晚睡覺時,摸摸少女的身上,皮膚光滑細膩,心中大喜;又往下一摸,大吃一驚&mdash&mdash原來是個男子!官紳極為驚駭,細細究問。

    原來那老婆婆先買了男童後,再精心修飾成女子,設下騙局,出售騙錢。

    黎明,官紳派家人去尋找那老婆婆,早已不知去向了,心中十分懊喪。

    是留下&ldquo她&rdquo還是讓&ldquo她&rdquo走,躊躇不決。

    正好浙中有個朋友來拜訪。

    官紳告訴他這件事後,這個朋友便要看看那假女子。

    一見之下,很是中意,便用原價贖走了。

     【汪可受】 湖廣黃梅縣人汪可受,能記得前生三世的事。

    第一世是秀才,在一座寺廟裡讀書。

    寺僧有匹母馬,生了頭小騾駒,秀才見了很喜歡,從寺僧手裡強奪了去。

    死後,閻王稽查生死簿,憤怒他貪婪暴虐,罰他托生為騾子,賠給寺僧。

    騾子生下後,寺僧十分愛護,想求死又沒有機會。

    稍大點,騾子常想跳到山澗裡自盡,又怕辜負了寺僧的豢養之恩,到陰間裡處罰會更重,隻得安心活着。

     幾年過後,騾子孽滿,自己死了。

    托生到一個農人家裡,剛出生就會說話,父母以為是妖怪,弄死了他,才又投生到汪秀才家。

    汪秀才年近五十,意外得子十分喜歡。

    汪可受一生下就很聰明,但想起前生是因為說話過早被弄死的,便不再說話;直到三四歲,人們還都以為他是啞巴。

     一天,他父親正在寫文章,有客人來訪,便放下筆出去會客。

    汪可受進去看見父親的文章,不覺手瘁,提筆續完。

    父親回來後見了,問:&ldquo什麼人來過?&rdquo家人說;&ldquo沒人來。

    &rdquo父親十分驚疑。

    第二天,故意寫了個題目放到桌子上,便出去了;一會兒又返回,蹑手蹑腳地進來,見兒子正伏案握筆,紙上已寫了好幾行。

    汪可受忽擡頭看見父親,吓得叫出了聲,跪在地上哀求饒命。

    父親很高興,握住他的手說:&ldquo我們家就你一個兒子,既然會寫文章,這是全家的榮耀啊,為什麼要隐瞞呢?&rdquo從此後,更加教他讀書。

    汪可受少年考中進士,後來官至大同巡撫。

     【牛犢】 湖北有一個農民,趕集歸來,在路上略事休息。

    有個相面的自後面過來,停住與農人交談,忽然端詳端詳農人說:&ldquo你氣色不吉利,三天内當破财,受官府刑罰。

    &rdquo農人說:&ldquo我官糧已經交完,平生不懂得和人家争鬥,刑罰從何而來?&rdquo相面的說:&ldquo我也不知道。

    但從你氣色上看是這樣,不能不謹慎啊!&rdquo農人不太相信,拱拱手,二人分别。

    第二天,農人在田野裡放牧牛犢,有一匹驿馬經過。

    牛犢望見,誤以為是老虎,直奔過去,用腦袋猛頂,竟将馬頂死。

    趕驿馬的忙報了官,官府倒沒怎麼懲罰農人,隻命他賠匹馬。

     原來,水牛見虎必鬥,所以牛販露天住宿時,往往用牛自衛;遠遠望見有馬匹經過,就急忙将牛驅趕開躲避,就是恐怕牛誤頂了馬。

     【王大】 李信,是個賭徒。

    一天,他正躺着休息,忽然看見已經故去的賭友王大、馮九進來,邀請他去賭博。

    李信此時也忘記了二人是鬼,高高興興地跟他們走了。

    出了家門,王大要再去邀請同村的周子明。

    馮九領着李信先走一步,來到村東廟中。

    不一會兒,周子明果然跟着王大來了。

    馮九便拿出紙牌,四人約定賭錢。

    李信說:&ldquo來得太匆忙,沒帶本錢來,辜負了諸位的邀請,怎麼辦?&rdquo周子明也說沒帶錢。

    王大道:&ldquo燕子谷的黃八是放利貸的,我們一塊去跟他借貸,肯定能借給你們。

    &rdquo于是四人又一塊去借錢。

    飄飄忽忽地走着,瞬間便到了一個大村中。

    隻見高門大戶,連綿不斷。

    王大指着一個大門說:&ldquo這就是黃公子家。

    &rdquo正要進去,一個老仆從門内出來,王大便告訴他來意。

    老仆回去禀報,一會兒又出來說奉公子命請王大、李信二人相見。

    進去一看,黃公子大約十八九歲,言談和氣,滿面笑容,拿出一串錢給李信說:&ldquo我知道你一向忠厚誠實,可以借給你錢。

    周子明這人我信不過。

    &rdquo王大委婉地替周子明講情,黃公子才同意借,但必須由李信署名擔保。

    李信不肯,王大在一邊慫恿勸說,李信無可奈何,勉強同意,黃公子才又拿出一串錢給了他。

    出來後,李信把錢交給周子明,又将黃公子的話說了一遍,意思是激他日後一定償還。

     四人出了燕子谷,迎面看見一個婦人走過來。

    原來是同村中趙家媳婦。

    這個婦人一向兇悍,平時好争善罵。

    馮九說:&ldquo這裡沒人,我們捉弄捉弄這個悍婦。

    &rdquo于是和王大逮住婦人,拉入谷中。

    婦人驚懼地大哭大叫,馮九抓起把土塞進她嘴中。

    周子明贊同地說:&ldquo這種悍婦,就應當在她陰戶中打個橛子!&rdquo馮九便剝下她的褲子,用根長條石強捅了進去。

    婦人就像死了一樣,不出聲了。

    四人見狀,趕緊散了。

    又一塊聚到廟中,開始賭博。

    從中午一直賭到晚上,李信大勝,馮九、周子明卻輸了個淨光。

    李信把赢的錢加利息後全部給了王大,讓他代還給黃公子。

    王大又勻給馮九、周子明一些,賭博才繼續進行。

    剛賭了不長時間,聽見廟外人聲嘈雜,一片呐喊,一個人飛跑進來,喊道:&ldquo城隍老爺親自捉拿賭徒,已到了門外了!&rdquo四人臉上失色。

    李信見機不好,扔下錢,翻牆逃走了。

    剩下三人顧錢,都被拿住,捆了起來。

    從廟裡出來,果然見一個神仙騎在馬上,馬後拴着一串賭徒,足有二十多人。

    天還沒亮,已走到一座城池,開了城門進去,來到官衙中,城隍面南坐下,将犯人叫上大堂,手中拿本花名冊,一一點名畢,命将所有賭徒的中指用斧子剁下來;又命将賭徒的兩眼分别塗成紅色和黑色,遊街三圈。

    遊完街,押送的差役向賭徒們索賄,答應替他們抹去眼上的顔色。

    衆人都争着送錢,惟獨周子明不肯,說沒錢。

    差役要把他送回家去取,周子明也不肯。

    差役指着他罵道:&ldquo你真是粒炒不爆的鐵豆子!&rdquo拱拱手走了。

    周子明一人出城回家,路上用唾沫沾濕袖子,邊走邊擦眼睛。

    走到河邊往水裡一照,顔色依然還在;又捧水猛洗,卻怎麼也洗不掉,隻得悔恨地回家。

     在此以前,趙家媳婦有事回娘家,天黑後還沒返回。

    丈夫去接,走到谷口,見老婆橫躺在路邊。

    看樣子,知道是遇上了鬼。

    忙把嘴裡的泥巴摳出來,背回家中。

    婦人漸漸醒了過來,丈夫才知道陰中還有東西,便将那根長條石慢慢轉着拔出來。

    婦人述說了路上的遭遇,趙氏大怒,急忙去縣衙,狀告李信和周子明。

    衙役來到李、周二人家中逮人。

    見李信剛睡覺醒來,周子明卻還在昏睡,像死了一樣,不可能是他們幹的。

    縣令一聽以誣告罪将趙氏夫妻重打一頓,夫妻二人無法申辯。

     第二天,周子明醒過來,兩眼眶子忽然一個成了紅色,一個成了黑色;又大叫手指痛,仔細一看,中指的骨頭已經斷了,隻有皮連着,幾天後,半截手指便掉了下來。

    眼睛上的顔色,深入皮肉之中,看見的人無不掩口而笑。

    一天,又見王大來索債,周子明隻是大聲說沒錢,王大忿恨地走了。

    家裡人詢問後,才知道緣故,都勸他神鬼無情,還是還錢為好。

    周子明執意不肯,說:&ldquo現在當官的,都袒護賴債不還的。

    陰間和陽間應該沒什麼兩樣,更何況還是賭債呢?&rdquo第二天,有兩個鬼役來,說黃公子已向城隍投了訴狀,告了周子明賴債不還,要拘拿他去審訊;李信在家中也見有鬼役來到,捉去作證&mdash&mdash于是周、李二人突然死了。

    到村外會面,見王大、馮九都在。

    李信對周子明說:&ldquo你還是紅黑眼,怎敢去見官呢?&rdquo周子明仍是說沒錢行賄。

    李信知道他一向貪吝,便說:&ldquo你既然想賴,我隻好請見黃公子,替你還錢了!&rdquo又一塊到黃公子家,李信先說明了緣故,黃公子不同意,說:&ldquo欠債的是誰,卻讓你還錢?&rdquo李信便出來告訴周子明,跟他商量自已出錢,讓他拿去還債。

    周子明惱羞成怒,連黃公子也攻擊起來。

    鬼役便将公子家仆一塊拘拿。

    不長時間,來到官衙,進去看見城隍,城隍怒斥周子明說:&ldquo無賴賊!眼上的顔色還在,又賴債嗎?&rdquo周子明招供說:&ldquo是黃公子放的利債,引誘我去賭博,才被老爺處罰。

    &rdquo城隍便叫公子家的老仆上來,發怒說:&ldquo你家主人開場聚賭,還敢讨債嗎?&rdquo老仆分辯說:&ldquo借錢時公子不知道他們是去賭博。

    公子家住燕子谷,他們的賭場在觀音廟,兩地相距十幾裡路。

    公子也從無開設賭場之事。

    &rdquo城隍聽說,看着周子明道:&ldquo借人錢賴帳不還,還給人捏造罪名,你可算是人當中最不是東西的了!&rdquo喝命痛打。

    周子明忙又訴說黃公子放的貸利錢太重,城隍問道:&ldquo你還了多少了?&rdquo老仆說:&ldquo一文錢也沒還。

    &rdquo城隍怒道:&ldquo本錢都還沒還,談什麼利息!&rdquo命重打三十,立即押回家取錢還債。

    鬼役索賄,将他押回家中,不讓立即複活,卻将他綁在廁所裡,托夢給他的家人。

    家人忙燒了二十串紙錢,火一滅,化成二兩金子,兩千錢。

    周子明用金子還賭債,用錢賄賂鬼役,才被釋放回家。

    醒過來後,屁股上被打傷的地方都鼓了起來,膿血淋漓,幾個月時間才好了。

     後來,趙家媳婦不敢再罵大街;而周子明盡管少了個手指,又是紅黑眼,卻照賭如故。

    由此可知賭徒們真不是人啊! 【樂仲】 樂仲,是西安人,還沒出生時父親就去世了,是遺腹子。

    母親信佛,一輩子不吃葷酒。

    樂仲長大後,能吃好喝,嘴上雖不敢說,心裡卻譏笑母親太愚,常常拿甘甜肥美的東西勸母親享用,總遭母親呵斥、拒絕。

    後來,母親一病不起,彌留之際,忽然苦苦想肉吃。

    樂仲急切間找不到,便從自己左腿上割下塊肉獻給了母親。

    母親吃了後,病稍好了點,卻又後悔破了戒,競不吃不喝,絕食而死。

    樂仲痛不欲生,心想母親是吃了自己的肉才悔恨死的,不禁氣憤地用刀猛刺自己的右腿,以至于露出了骨頭。

    家裡的人急忙将他救下。

    又敷藥包紮起來,所幸不長時間便好了。

    心裡惦念着母親一輩子守節受苦,又哀痛母親太愚,一氣之下,燒了母親生前供奉的佛象,立起母親的牌位,早晚祭祀。

    常常是酒醉後,便對着牌位痛哭上一場。

     後來,樂仲長到二十歲,結婚娶妻,此時還是個童男。

    婚後三天,便對人說:&ldquo男女共居一室,真是天下最污穢的事情!我實在沒感到有什麼快樂的!&rdquo将妻子休回了娘家。

    嶽父顧文淵,央求親戚講情,跑了三四趟,樂仲執意不允。

    延遲了半年,顧文淵隻得讓女兒改嫁。

    樂仲打了二十年光棍,行為更加狂蕩不羁。

    不管是奴仆皂隸,還是戲子樂工,他都願和他們一塊喝酒。

    親戚鄰居上門求借,他毫不吝惜。

    有個人說嫁女兒還缺口鐵鍋,他便從自家竈上揭下鍋奉送,自己此後隻得借鄰居家的鍋做飯。

    那些無賴之徒摸準了他的性情,經常來騙他的東西。

    有個賭徒,賭博沒有本錢,便跑去對着他擠下幾滴眼淚,說家裡沒錢交稅,官府催逼又緊,沒辦法打算将兒子賣了。

    樂仲聽說,果然傾囊出資,将&ldquo稅金&rdquo如數送給了他。

    等到官役催稅到了自己家門,便隻好典賣家産籌辦了。

    因此,樂仲日益窮困下來。

    先前,樂仲還很富裕的時候,同族子弟們都争着侍奉他;凡是家裡有的,任他們取拿,樂仲毫不計較。

    等到家境困苦敗落,子侄們便再也不登門了。

    樂仲性情曠達,也沒放在心上。

    有次,趕上母親忌日,樂仲正好病了,不能上墳,打算讓一個侄子代他去祭奠,那些人卻都找借口拒絕,沒一個願去的。

    樂仲無可奈何,隻得在室内祭了一番,對着母親的牌位痛哭了一場。

    沒有子嗣的憂傷,萦繞心頭,使得病勢越發沉重。

    正在昏迷中,覺得有人在撫摸自已,微微睜眼一看,竟是母親!樂仲驚詫地問:&ldquo母親怎麼來了?&rdquo母親回答說:&ldquo沒人給我上墳,所以來家裡享祭,順便看看你的病。

    &rdquo樂仲又問:&ldquo母親一直住在哪裡?&rdquo回答是&ldquo南海&rdquo。

    等母親撫摸完,樂仲隻覺遍體涼爽,舒暢無比,睜眼一看,室内已渺無人影,病卻好了。

     樂仲痊愈後,立志要去朝拜南海。

    正好鄰村有結香社去南海的,樂仲便賣了十畝地,帶着錢去懇求加入香社。

    香社的人嫌他不潔淨,都加以拒絕。

    樂仲隻得尾随着他們上路了。

    一路上他酒肉韭蒜照吃不誤,大家更加厭惡他,乘他醉酒大睡時,衆人不告而别,樂仲落了個踽踽獨行。

    走到福建,碰上個朋友邀請他喝酒,有個叫瓊華的名妓也在座。

    樂仲談起要去南海,瓊華願意一塊前去,樂仲大喜,整治行裝,和她一塊繼續南下。

    二人雖然吃住在一起,卻從未有染。

    到了南海,香社裡的人見他竟然帶了個妓女來,越發譏笑他,鄙夷地不屑和他們一塊朝拜。

    樂仲和瓊華明白衆人的意思,聽任他們先拜完,自己才拜。

    衆人拜時,海裡沒有一點顯示,十分惱恨。

    等二人拜時,剛跪到地上,忽然遍海蓮花座,座上垂着串串璎珞。

    瓊華看見上面坐着的都是菩薩,樂仲看到的卻是每個佛座上都坐着母親,急忙大喊大叫着跳到海中,向母親奔去。

    衆人隻見萬朵蓮花,突然都變成了絢麗彩霞,像彩錦一樣鋪滿了整個海面。

    不一會兒,雲靜波平,一切都消失了,樂仲仍然還在海岸上,自己也不知是怎麼從海裡出來的,衣服鞋子沒一點沾濕的地方。

    樂仲望海大哭,聲震島嶼。

    瓊華扶着他百般勸解,自己也不禁流下了眼淚。

     二人朝拜完畢,駕船北返。

    路上有個豪門大戶将瓊華叫了去。

    樂仲自己住在旅店裡,見有個小孩,大約八九歲,在店鋪中行乞,看樣子又不像是個乞丐。

    樂仲上前細細詢問,得知是被繼母趕出家門的流浪兒,心裡十分可憐。

    小孩依傍着他,苦苦哀求拯救,樂仲便帶着他返回家中。

    詢問小孩的姓氏,回答說:&ldquo叫阿辛,姓雍,母親姓顧。

    曾聽母親說,嫁給姓雍的六個月,便生下了我,我本姓樂。

    &rdquo樂仲大驚,懷疑自己平生隻和原來的妻子顧氏同居過一次,不可能有兒子,因此又問孩子的老家在哪裡,小孩回答道:&ldquo不知道。

    但母親去世時,留給我一封書信,囑咐不要丢了。

    &rdquo樂仲急忙索信,一看,原來是自己寫給顧家的休妻文書。

    大驚道:&ldquo真是我的兒子!&rdquo又問明孩子出生的年月時間都相符,心中頓感十分欣慰。

    隻是從此後家計日漸艱難,過了兩年,田地便賣淨了。

    再也不能雇奴仆。

     一天,父子二人正在做飯,忽然有個美麗的女人走進家門,一看,原來是瓊華。

    樂仲驚問:&ldquo你怎麼來了?&rdquo瓊華笑着說:&ldquo我們已經做了假夫妻,又問什麼?先前沒有跟你來,是因為家裡還有個老太太。

    現在她已死去,自己考慮着不跟了人,沒法保護自己;跟了人又沒法守身,兩全齊美的辦法,隻能是跟你,所以不遠千裡趕了來。

    &rdquo說完,放下行裝,代阿辛做飯。

    樂仲十分高興。

    到了夜晚,父子仍像往常一樣一塊睡覺,另打掃一間屋子讓瓊華住下,阿辛也認了她為母親,瓊華待他如親生兒子一般。

    親戚朋友聽說後,都按照婚儀禮節饋贈給樂仲和瓊華食物,二人都高興地收下。

    有客人來家,瓊華總是治辦下豐盛的酒宴招待,樂仲也從不問酒菜是哪來的。

    漸漸地,瓊華拿出金、珠之類。

    贖回原來的家産,又廣置牲畜、奴仆,日子一天天富裕熱鬧起來。

    樂仲常對瓊華說:&ldquo我酒醉時,你要避開,不要讓我看見。

    &rdquo瓊華笑着答應。

    一天,樂仲大醉,急切地呼喚着瓊華,瓊華盛裝迎出。

    樂仲斜着醉眼看了很久,忽然高興地手舞足蹈,說:&ldquo我明白了!&rdquo頓時清醒過來,隻覺世界一片光明,所住的茅屋全變成瓊樓玉宇,過了會兒才恢複原樣。

    從此後,樂仲再不外出喝酒,隻是天天面對着瓊華喝.瓊華吃素,也用茶水陪着。

     一次,樂仲微醉,讓瓊華按摩大腿,見腿上疤痕,變成了兩朵紅荷花,隐隐突出肉際,瓊華非常驚奇。

    樂仲笑着說:&ldquo當這兩朵荷花盛開的時候,你我二十年的假夫妻就該分手了!&rdquo瓊華深信不疑。

    為阿辛完婚後,瓊華逐漸把家務事托付給兒媳管理,自己和樂仲另住一座院子。

    兒子、媳婦三天拜見一次,家中沒有疑難大事不告訴二人,隻用着兩個奴婢,一個管溫酒,一個管煮茶而已。

    有天,瓊華到兒子處,兒媳禀報請示了很多家務事,又一塊去見父親。

    進入屋門,見父親赤着腳坐在坐榻上,聽見聲音,睜開眼微笑着說:&ldquo你們都來了,很好!&rdquo說完便合上了眼。

    瓊華大驚,問:&ldquo你要幹什麼?&rdquo看看他的腿上,隻見蓮花大開;再用手試試嘴邊,已經氣絕了。

    瓊華急忙将荷花撚合住,禱告說:&ldquo我不遠千裡跟了你,太不容易了。

    又為你教子訓婦,也有點功勞。

    就差個兩三年,為什麼不稍等等呢?&rdquo過了會兒,樂仲忽然又睜開了眼,笑道:&ldquo你有你自己的事,何必拉扯着别人作伴呢?沒辦法,姑且為了你先留下來吧!&rdquo瓊華聽說才放開手,見蓮花又合上了。

    于是二人言笑如初。

     又過了三年多,瓊華已年近四旬,還像是二十來歲的人。

    一天,忽然對樂仲說:&ldquo人死了後,被别人捉頭擡腳,太不雅觀,也不潔淨。

    &rdquo便找來木匠做兩口棺材。

    阿辛驚駭地詢問緣故,瓊華答道:&ldquo這不是你能知道的事。

    &rdquo棺材做成,瓊華沐浴梳妝,将兒子、媳婦叫到跟前,說:&ldquo我要死了!&rdquo阿辛大哭着說:&ldquo這些年多虧母親料理生計,全家人才不至挨餓受凍。

    母親還沒享幾天清福,怎麼竟撇下兒子要去呢?&rdquo瓊華道:&ldquo父親種福,兒子享受。

    咱們家的奴仆牛馬,都是那些騙債的償還你父親的,我沒有功勞。

    我本是散花天女,偶然思凡,被貶谪到人間三十年,現在期限已滿了。

    &rdquo說完,自己進入棺内躺下,再叫時,雙眼已經閉上了。

    阿辛大哭着去告訴父親,隻見父親不知什麼時候也死了,依然穿戴整齊!阿辛悲恸欲絕,将父親收斂到另一口棺中,和母親并排停放在堂屋裡。

    連續幾天沒有發喪,期望着父親能活過來。

    此時,隻見一片光明從父親雙腿上發出來,照徹了整個屋子;瓊華的棺内則是香霧噴溢,連鄰居家都聞到了。

    棺材合蓋後,香氣和光明才漸漸消失。

     葬了二人後,樂家子弟們觊觎樂仲的家産,陰謀要趕走阿辛。

    告了官府,打起官司,說阿辛不是樂家的人。

    官府也分辨不清,打算将樂仲的家産分一半給樂氏子弟們。

    阿辛不服,又把官司打到郡裡,仍然久久不能判決。

    起初,顧文淵将女兒改嫁給了姓雍的,過了一年多,雍某流落到福建,音訊也就斷絕了。

    顧文淵老了沒有兒子,十分想念女兒,便到女婿家探望,才得知女兒已死,外甥被趕出了家門,不知流落到了什麼地方。

    顧文淵大怒,寫下狀子,告了官府。

    雍某害怕,用财物賄賂顧文淵,顧文淵不要,非要找回外甥不可。

    雍某到處搜尋,還是沒有下落。

    一天,顧文淵偶然走在路上,看見一輛彩車過來,便躲讓到一邊。

    車中一個美女喊道:&ldquo你不是顧老翁嗎?&rdquo顧文淵忙答應,女子說:&ldquo你外甥已成為我的兒子,現在樂家,别再打官司了,外甥正有災難,你要趕緊前去!&rdquo顧文淵剛要仔細問問,彩車已經跑遠了。

    顧文淵便接受了雍某的财物,急忙趕到西安。

    此時,樂家的官司正打得熱鬧,顧文淵自投到官府,說出了女兒被休回娘家的日子和改嫁的日子,以及生兒子的确切時間,十分确鑿清楚。

    于是真相大白,樂氏子弟們都被痛打一頓,趕出大堂,案子終于了結。

    回家後,顧文淵講述起看到美人的那天,正是瓊華去世的那天。

    阿辛便讓顧文淵搬到自己家,又給他房子和奴仆。

    直到六十多歲,顧文淵還又生下一子,阿辛也一直十分優待這個小阿舅。

     【香玉】 崂山下清宮裡,有一株兩丈高的耐冬樹,樹幹粗壯得幾個人合抱才能圍過來;還有一株牡丹,也有一丈多高,花開時節,絢麗奪目,宛如一團錦繡。

    膠州黃生愛上這個道觀的清幽雅靜,便借住一個房間作了書齋。

     一天,黃生正在書齋中讀書,偶然擡頭向窗外一望,遠遠看見一個白衣女郎的身影在花叢中若隐若現。

    黃生想,道士修煉之地哪來的女子呢?便急走出書齋看個究竟,女郎卻早已無蹤無影了。

    但此後又有幾次看見女郎出來,黃生便預先藏在樹叢裡,等候女郎再來。

    不一會兒,女郎果然來了,身旁還有一個紅衣女郎陪伴着。

    黃生望去,兩個妙齡女郎,紅白相映,光彩照人,真是豔麗雙絕。

    女郎愈走愈近,突然,紅衣女郎停住腳步,一邊後退一邊小聲說:&ldquo這裡有生人!&rdquo黃生不肯錯過機會,猛撲過去,兩個女郎吓得扭頭便跑,裙衫長袖飄舞起來,傳來一陣濃郁的香氣。

    黃生追過短牆,女郎們倩影又消失了。

    黃生愛慕極了,便提筆在樹上寫了一首絕句:無限相思苦,含情對短窗。

    恐歸沙吒利,何處覓無雙? 他邊想邊走進書齋,白衣女郎忽然笑盈盈地走了進來。

    黃生又驚又喜,起身相迎。

    女郎笑着說:&ldquo瞧你剛才氣勢洶洶像個強盜,怪吓人的;沒承想原來是個風流儒雅的詩人呢,那就不妨會見會見了。

    &rdquo黃生問起她的身世,女郎說:&ldquo我叫香玉,本是妓院中人,被道士幽閉在這山中,實在并非心甘情願的。

    &rdquo黃生忙問:&ldquo道士叫什麼名字?我一定替您洗雪恥辱。

    &rdquo香玉說:&ldquo不必了。

    他也沒敢逼我。

    我趁此機會跟您這位風流文士常來幽會,倒也不錯呢。

    &rdquo黃生又問那位紅衣女郎是誰,香玉說:&ldquo她叫绛雪,是我的義姊。

    &rdquo兩人愈談愈親密,當夜香玉便留宿在黃生的書齋裡。

    第二天醒來,已是紅日臨窗。

    香玉急忙起身,說:&ldquo這真是貪玩忘天曉了!&rdquo一邊穿衣,一邊高興地對黃生說:&ldquo我也湊了一首詩,算是對昨天您的大作的酬和吧,請勿見笑:良夜更易盡,朝暾已上窗。

    願如梁上燕,栖處自成雙。

    &rdquo 黃生一聽,喜出望外,握住香玉的手說:&ldquo您原來秀外慧中,漂亮而又聰明,真叫人愛死!離了你一天,真如千裡之别。

    您務必抽空就來,不必等到晚上啊!&rdquo香玉答應着。

    從此二人每夜必會。

    黃生還常求香玉邀绛雪來,绛雪卻總是不來,黃生頗覺遺憾。

    香玉隻好安慰他:&ldquo绛姐的性情落落寡合,不像我這麼癡情。

    你得容我慢慢勸他,不要性急呀!&rdquo 一天晚上,香玉突然闖進書齋,滿面凄慘地對黃生說:&ldquo你連&lsquo隴&rsquo都守不住,還望&lsquo蜀&rsquo呢。

    咱倆永别的日子到了!&rdquo黃生大驚:&ldquo這是怎麼說?你要到哪裡去?&rdquo香玉用衣袖擦着淚,泣不成聲地說:&ldquo這是天意,很難給你說清的。

    反正當初的詩句今日應驗了。

    &lsquo佳人已屬沙吒利,義士今無古押衙&rsquo,可以說是為我而吟的了。

    &rdquo黃生一再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香玉就是不肯明言,隻是嗚嗚咽咽,哭個不止。

    這一夜兩人通宵未眠,天剛透亮香玉就走了。

    黃生感到十分奇怪,惴惴不安。

    第二天,一個姓藍的即墨縣人到下清宮來遊覽,見到那株白牡丹,十分喜愛,便把它挖走了。

    黃生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香玉是牡丹花妖,于是感到怅惘,而又十分惋惜。

     過了一些天,黃生聽說那位姓藍的把牡丹花移植到家中,牡丹花卻一天天枯萎了。

    黃生痛恨極了,寫了哭花詩五十首,天天跑到白牡丹原來的坑穴邊上痛哭憑吊。

    一天,憑吊完畢,正在返回書齋,遠遠望見紅衣女郎绛雪也在牡丹穴邊憑吊。

    黃生便慢慢走過去,绛雪也不躲避;黃生近前拉住她的衣袖,兩人相對流淚。

    站了一會兒,黃生邀绛雪到書齋一叙,绛雪便跟着來了。

    绛雪長歎一聲,說:&ldquo從小要好的姐妹,竟然一旦斷絕了。

    聽到你的哭聲,我更悲痛。

    你的眼淚流到九泉之下,也許她會為你的誠心感動而複生呢。

    可是死者精魂開始消散,短時間内怎麼能跟我們一塊兒談笑啊?&rdquo黃生也歎息說:&ldquo都怪小生命薄,妨礙了情人,當然更無福氣消受雙美了。

    從前我多次托香玉轉達我的熱忱,為什麼您不來見我呢?&rdquo绛雪回答說:&ldquo我以為年輕書生,十有八九是薄情兒,不知你原來是個至性至情的人。

    不過你我相交,隻在友情而不在淫樂。

    如果一天到晚總是卿卿我我,那我是辦不到的。

    &rdquo說罷就要告辭,黃生趕緊上前攔住,說:&ldquo香玉長别已使我廢寝忘食。

    全靠您陪我一會兒,我才得到一些安慰,您怎麼能如此絕情呢?&rdquo绛雪無奈,隻好留宿一夜,走後還是多日不見回來。

    黃生獨自面對窗外凄冷的雨絲,苦苦思念着香玉,夜裡輾轉反側,眼淚灑滿了枕席。

    凄苦難奈之際,便披衣起床,挑亮燈燭,按照前首詩的韻腳又寫起來:山院黃昏雨,垂簾坐小窗。

    相思人不見,中夜淚雙雙。

     寫成之後,正在低吟,忽聽窗外有人說:&ldquo有作詩者便應有和詩者呀!&rdquo一聽就知道是绛雪,黃生急忙開門迎接。

    绛雪看看書案上的詩,順手提筆在後面續了一首:連袂人何處?孤燈照晚窗。

    空山人一個,對影自成雙。

     黃生讀了和詩,又流下淚來,也更埋怨與绛雪相見的次數太少了。

    绛雪勸解說:&ldquo我不能像香玉妹子那麼熱情,隻不過多少安慰一點兒您的寂寞罷了。

    &rdquo黃生想同她親熱,绛雪不同意,說:&ldquo聚首的歡樂,何必這樣呢?&rdquo從此,每當黃生孤獨難奈時,绛雪便來一次,來了也不過是與黃生飲酒作詩,有時不過夜便走了。

    黃生也隻好由她,因此常常對她解嘲說:&ldquo香玉是我的愛妻,绛雪您是我的良友啊。

    &rdquo黃生總想問绛雪:&ldquo您是院中第幾株?希望早告訴我,我要把您移植到我老家去,免得像香玉似的又被惡人搶去,讓我遺恨一輩子。

    &rdquo绛雪說:&ldquo花木像人一樣,故土難離,告訴你也無益。

    你跟愛人還不能白頭偕老,何況朋友呢?&rdquo黃生不聽,拉着她的臂膀來到院中,每到一株牡丹花下,就問:&ldquo這是您吧?&rdquo绛雪掩口笑笑,不作聲。

     不久,臘月将盡,黃生回膠州老家過年。

    到了二月間的一個晚上,忽然夢見绛雪來了,愁容滿面對他說:&ldquo我要遭大難了!您趕緊來,還能見上一面,晚了就來不及了!&rdquo黃生驚醒後,詫異萬分,急忙命仆人備馬,星夜趕到崂山下清宮,看見道士要蓋房屋,地基上有株耐冬樹妨礙動工,工匠們正要刨樹呢。

    黃生急忙上前阻止。

    到了夜間,绛雪到書齋來表示謝意。

    黃生笑了說:&ldquo誰叫你從前不告訴實情來着!就該遭這場災難!現在我算知道你的底細了。

    如若你再不來,我一定點一把艾草烤你。

    &rdquo绛雪歎息一聲說:&ldquo就因為知道您要這樣,所以我以前才不敢實說呢。

    &rdquo兩人對坐一會兒,黃生又想念起香玉,對绛雪說:&ldquo目下面對良友,就更思念豔妻了。

    這一回家,很久沒去憑吊香玉了。

    您能陪我去哭她一場嗎?&rdquo于是二人一同走到牡丹穴邊,流淚悼念了好長時間。

    大約一更過後,先是绛雪收淚勸慰,黃生才止住悲痛。

     又過了幾天的一個晚上,黃生正在書齋中寂然獨坐,绛雪忽然笑着快步走進來,說:&ldquo報告您個好消息:花神為您的至情所感動,要讓香玉再次降生到這下清宮中來啦!&rdquo黃生一下站起來,又驚又喜地問:&ldquo什麼時候?&rdquo绛雪說:&ldquo那可不知道。

    大約總不會太久吧!&rdquo第二天清早,绛雪臨走時,黃生拉住绛雪囑咐說:&ldquo我這一回可是為你才回下清宮來的,你可别老讓人孤零零煎熬啊!&rdquo绛雪笑笑,答應着走了。

     過了兩天,绛雪并沒有來。

    黃生便跑到耐冬樹下,擁抱着樹,搖動着,撫摩着,低聲呼喚绛雪的名字。

    但是沒有回聲。

    黃生便跑回書齋,抓起一把艾草,在燈下捆紮起來,準備去烤灼耐冬,逼绛雪出來。

    正捆紮間,绛雪突然闖進來,奪過艾草一扔,生氣地說:&ldquo你要惡作劇,給人烙個瘡嗎?我要跟你絕交了!&rdquo黃生笑了,上前擁抱住她。

    兩人剛坐下,香玉忽然笑盈盈,悄沒聲息地進來了。

    黃生擡頭一見,登時熱淚盈眶,急起身拉住她的手。

    香玉一手拉着黃生,一手拉着绛雪,三人相對悲泣一陣。

    就坐之後&mdash&mdash真奇怪,黃生覺得自己的手掌空空的,好像并沒有握着什麼一樣,便驚奇地問香玉,香玉流淚回答說:&ldquo過去我是花中的神,所以凝實,有形體;現在成了花中的鬼,所以虛若無物了。

    今天我們雖然能夠會面,你不必以為是真的,隻當作夢中相會吧。

    &rdquo倒是绛雪在一旁說:&ldquo妹子來得太好了,我快要被你家男人糾纏死了!&rdquo說罷告辭而去。

    香玉和黃生繼續談笑叙情,黃生覺得她像從前一樣親切可愛,可是親近偎倚之間,總像影子一般虛幻缥渺,因此悶悶不樂,香玉也深感遺憾,就告訴他:&ldquo你用白蔹碎末摻些硫磺再兌上水,每天往我原先的穴坑裡澆一杯,明年今日便可報答你的恩情了。

    &rdquo說罷,也告辭而去。

     第二天,黃生到白牡丹穴邊一看,果然冒出牡丹嫩芽來了。

    黃生便按照香玉的囑咐,天天澆水、培土,還在四周修起一圈雕欄護着它。

    香玉晚間來時,對黃生十分感激。

    黃生打算幹脆把牡丹移栽到老家去,香玉勸阻說:&ldquo不,我現在體質太嫩弱,經不起折騰損傷了。

    況且,萬物生長,各有定所。

    我本來是不該生長在你膠州老家的,違背了反而促短壽命。

    隻要咱倆相親相愛,合好的日子自然會到來的。

    &rdquo黃生又埋怨绛雪不來,香玉說:&ldquo你一定要她來,我有妙法。

    &rdquo說着便領黃生舉着蠟燭來到耐冬樹下,她先撿起一根細草,張開手沿樹身自下而上量到四尺六寸,按捺住這個部位,讓黃生雙手一齊給樹撓癢,很快就見绛雪從樹後繞出來,笑罵着說:&ldquo死妮子真壞,剛回來就助纣為虐嗎?&rdquo說着三人手挽手來到書齋。

    香玉趕忙道歉:&ldquo姐姐切莫見怪,求姐姐暫且陪伴一下黃郎,一年後就決不敢麻煩打擾了!&rdquo從此绛雪也常來陪伴黃生。

     黃生眼看着牡丹嫩芽一天天長大起來,茁壯而又旺盛,到暮春時已長到二尺多高了。

    他回老家時,便給道士一些錢,請他一定天天澆灌護理。

    第二年四月,黃生回到下清宮。

    牡丹恰好有一朵含苞欲放呢。

    黃生站在花旁,流連忘返,注視着,隻見它微微搖動,開張,一會兒開得圓盤一樣大,一個三四指高的小小玉美人兒端坐在花蕊中央,轉瞬間飄然而下,落地就像人一般高,亭亭玉立,流光素雅,竟是香玉,笑容可掬地說:&ldquo我忍着風吹雨淋等待您來,您怎麼來得這麼晚哪!&rdquo兩人來到書齋裡,绛雪也聞訊趕來,開玩笑說:&ldquo天天代人作婦,現在好了,我可退而為友了。

    &rdquo三人飲酒叙談,言笑盡歡,直到半夜,绛雪才告辭。

    黃生、香玉夫妻二人又恩愛美滿,一如當初了。

     後來,黃生的妻子去世,黃生便長住在下清宮裡,不再同家。

    這時,牡丹已很高大,樹幹像人的胳膊一樣粗壯。

    黃生常指着白牡丹說:&ldquo将來我要把靈魂寄留在這裡,就在你的左邊!&rdquo香玉、绛雪接茬兒笑他,說:&ldquo可别到時忘了你的諾言!&rdquo 過了十多年,黃生忽然病危,他的兒子從老家趕來探望,不禁哭泣起來。

    黃生自己倒很坦然,笑着說:&ldquo這是我的生期,又不是死期,你哭什麼呢!&rdquo又轉向道士說:&ldquo将來牡丹花下有一個紅芽冒出來,一長五片嫩葉,那就是我。

    &rdquo說罷便不再作聲。

    他兒子用車把他拉回家去,他便溘然長逝了。

    第二年,牡丹花下果然冒出一根又肥又旺的紅嫩芽,果然是五片小葉。

    道士覺得神奇靈驗,更加注意澆水護理。

    僅僅三年.這株牡丹就長到幾尺高,主幹有兩隻手合圍那麼粗,格外茂盛,隻是不開花。

    老道士死後,弟子不知道愛惜,竟把它砍掉了。

    不久,白牡丹也枯死,耐冬樹也死了。

     【三仙】 有個書生去金陵趕考,經過宿遷縣時,遇到三個秀才,言談超逸曠達。

    書生便買來酒,請他們聚談。

    三個各自介紹自己的姓名,一個叫介秋衡,一個叫常豐林,另一個叫麻西池。

    四人開懷痛飲,十分快樂。

    一直喝到天黑,介秋衡說:&ldquo我們還沒盡東道主之誼,先叨擾客人一頓豐盛的酒宴,實在于理不當。

    我們住的地方距此不遠,請客人前去住宿。

    &rdquo常麻二人也站起身,拉着書生,叫上仆人一塊前去。

     到了縣城北山,忽然看見一座院落,門口繞着一道清溪。

    進入家門,見房屋甚是整潔。

    三秀才喊小童掌上燈,又叫人安排下書生的随從。

    麻西池說:&ldquo過去都是以文會友。

    現在考期臨近,不能虛度了今夜。

    我有個主意,咱們拟四道題目,用抓閹的辦法,每人抓一個,文章完成後方可喝酒。

    &rdquo大家都同意,分别拟個題目。

    寫下放到案幾上,每人抓一個後就在案幾上構思寫作。

    二更沒完,四人都已脫稿,互相傳換着品評。

    書生讀了三秀才寫的文章,佩服至極,草草抄下藏到懷裡。

    這時,主人拿出好酒,用大杯勸客。

    書生不覺大醉。

    主人便領他到另一座院子裡住下。

    書生醉得來不及脫鞋,穿着衣服倒頭便睡下了。

     第二天,書生一覺醒來,紅日高照,四下一看并沒有房屋,自己和仆人睡在山谷裡,心中大驚。

    見旁邊有個深洞,水從洞裡緩緩流出,驚訝得不知怎麼辦好。

    看看懷裡,三篇文章都在。

    下山詢問當地人,才知道那洞叫&ldquo三仙洞&rdquo。

    洞中有蟹、蛇和蛤蟆三種仙物,最靈驗,經常出洞遊逛,人們往往會碰到他們。

    書生進了考場,三個題目都是三仙寫的文章,書生因此高中了解元。

     【鬼隸】 濟南曆城縣的兩個衙役,奉縣令韓承宣之命,去别的郡辦事,年底才返回。

    路上碰到兩個人,衣着打扮也像是公差,便一塊同行。

    交談中,二人自稱是郡裡的捕快。

    衙役說:&ldquo濟南城的捕快,我們認識十之八九,你們兩位卻從沒見過。

    &rdquo二人說:&ldquo實話告訴你們:我們是城隍廟的鬼隸,要去泰山向東嶽大帝投送公文。

    &rdquo衙役便問:&ldquo有什麼公事?&rdquo回答說:&ldquo濟南将有大劫,報送的公文就是應死人的姓名和數目。

    &rdquo衙役驚駭地詢問死人的數目,鬼隸說:&ldquo我們也不太清楚,大約将近一百萬人。

    &rdquo衙役又問時間,回答是&ldquo大年初一&rdquo。

    二衙役驚得面面相觑,計算着趕到濟南時正是除夕。

    回去恐怕遭難,拖延返回又怕受縣令責罰,鬼隸說:&ldquo違了期限是小罪,把命丢了卻是大禍,應該趕快躲到别的地方,先不要回去。

    &rdquo衙役聽從了鬼隸的勸告。

     不長時間,清兵大舉南下,屠戮了濟南城,殺了一百萬人,死屍堆積如山。

    二衙役因逃避得以幸免。

     【王十】 高苑人王十,在博興縣販鹽,夜裡被兩個人抓獲。

    王十以為是當地大鹽商的巡邏士卒,抛了鹽想逃走,腳卻怎麼也邁不動,于是被捆住。

    王十衷懇不已,二人說:&ldquo我們不是鹽鋪中的人,是陰間鬼卒。

    &rdquo王十大,更加懼怕,乞求讓自己先回家,同妻兒告别。

    鬼卒不讓,說:&ldquo這次捉你去不是讓你死。

    不過是暫時使喚使喚罷了。

    &rdquo王十便問:&ldquo什麼事?&rdquo鬼卒答道:&ldquo陰司中新閻王上任,見&lsquo奈河&rsquo已淤平,&lsquo十八獄&rsquo中的茅坑都滿了,叫捉人世間的小偷、販私鹽的和鑄私錢的這三種人去淘河,捉樂戶去刷廁所。

    &rdquo王十隻得跟着鬼卒走了。

     進入一座城市,來到一個官衙中,見閻王端坐在上面,正在稽查
0.40746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