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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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你一同來的意思嗎?&rdquo少女微笑着說:&ldquo我已經知道了。

    但我之所以願意一同來的本意,母親卻不知道。

    我小的時候和夷陵人潘生訂了親。

    後來音訊隔絕,想必他早已另娶。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就做婆媳;不然,我們仍然做母女。

    &rdquo臧夫人說:&ldquo既然早有婚約,當然不能勉強。

    隻是前些年我在五祖山時,就有個女道士打聽潘生;現在又是潘生,可夷陵的世族大家并沒有姓潘的。

    &rdquo少女驚訝地問:&ldquo那次在蓮峰下住宿的,是母親嗎?打聽潘生的那個女道士就是我啊!&rdquo臧夫人恍然大悟,笑着說:&ldquo如是這樣,那麼潘生早就在這裡了!,少女問:&ldquo在哪裡?&rdquo夫人命丫鬟領着她去問真生。

    真生大驚,問:&ldquo你是雲栖?&rdquo少女問:&ldquo你怎麼知道的?&rdquo真生講了實情,說當初冒姓潘是跟她開了個玩笑。

    少婦知道&ldquo潘生&rdquo就是真生,害羞地不說話了,忙回去告訴了夫人。

    夫人問道:&ldquo你怎麼又姓了王呢?&rdquo雲栖回答說:&ldquo我本姓王。

    我的師傅很喜歡我,認了我作女兒,我便改姓了師傅的姓。

    &rdquo臧夫人也很高興,擇了吉日為兒子和雲栖成了親。

     原來,雲栖和雲眠當初都去投奔了王道成。

    因為王道成住處狹窄,雲眠便又去了漢口。

    雲栖嬌弱,不能勞作,又害羞再去當道士,王道成很不耐煩。

    正好碰上親戚京氏去黃岡,雲栖哭着講了自己的遭遇,京氏便帶着她一同回了家,讓她換下道士的服裝還了俗。

    因為要給她向大戶人家提親,所以忌諱提起她當過道士。

    但是有來提親的,雲栖都不願意。

    舅父、舅母摸不透她的心思,心裡十分厭煩她。

    由于這次偶然的機會,雲栖得以跟臧夫人回到夷陵,最終找到自己的歸宿,她如釋重負。

    成親後,真生和雲栖各自述說了自己的遭遇,都歡喜得流下了眼淚。

    雲栖為人孝順勤謹,臧夫人非常愛憐她。

    但雲栖喜好的是彈琴下棋,不會料理家務,臧夫人很感憂愁。

     一個多月後.臧夫人讓真生夫妻倆去京氏家拜訪。

    兩人住了幾天才往回走。

    船行江中,見另一隻船很快地駛過,船上有個女道士。

    靠近一看,原來是雲眠!雲眠惟獨和雲栖要好。

    雲栖見了她非常高興,讓她到自己船上來,二人相對心酸。

    雲栖問:&ldquo你要到哪裡去?&rdquo盛雲眠說:&ldquo很久以來,我一直想着你,特地去栖鶴觀尋找;聽說你又去投奔京氏舅舅了,我所以要去黃岡,想去探望你,竟不知你跟意中人已經團聚!現在看你像仙女一樣,隻剩我一人到處漂泊,真不知何時算了?&rdquo說着,淚流不止。

    雲栖想出一個主意:讓雲眠換下道士裝,假稱是自己的姐姐,将她先帶回家中陪伴夫人,再慢慢尋找個好丈夫。

    盛雲眠聽從了。

     回家後,雲栖先去禀報過夫人自己的姐姐來了,盛雲眠才進家。

    隻見她舉止端莊,有大家風度,言談笑語,老練世故。

    臧夫人守寡已很久,很感苦寂,見了盛雲眠,非常高興,惟恐她馬上就走了。

    第二天,雲眠早早就起來,替夫人操勞,不把自己看作是客人。

    母親更加歡喜,心中便暗想再為兒子娶了盛雲眠,以掩飾兒媳的道士身份&mdash&mdash她卻不知道雲眠也是道士。

    臧夫人盡管有了這心思,但還沒敢直接說。

    一天,臧夫人忽然想起忘了一件事沒做,急忙問時。

    雲眠早已給辦妥了。

    夫人便對雲栖說:&ldquo即使長得像畫上的人,但不會治家,又有什麼用?新媳婦能像你姐姐這佯,我就不用擔憂了。

    &rdquo夫人不知雲栖也早就有這個心思了,隻是怕母親嗔怪,沒敢說。

    聽了母親這樣說,便笑着回答說:&ldquo母親既然喜愛她,我想效法女英、娥皇二女同侍大舜的故事,怎麼樣?&rdquo母親沒說活,笑了笑。

    雲栖退下,告訴真生說:&ldquo老母已經點頭了!&rdquo于是另準備了一間幹淨屋子,雲栖又去對雲眠說:&ldquo過去我們在觀中同床共宿時,姐姐曾說:&lsquo隻要能得到一個親愛知己的人,我們兩人共同服侍他。

    &rsquo你還記得嗎?&rdquo雲眠聽了,不覺雙眼蒙上了淚光,說:&ldquo我所謂的親愛之人,不指别的:過去我天天勞作,并無一人知道我的甘苦;幾天來,我不過稍操勞了一下,就煩老母挂念體恤,這一冷一暖,我怎能不明白!如果不下逐客令攆我走,能讓我長伴老母,我便很滿足了,并不敢希望能實現過去說過的話。

    &rdquo雲栖告訴了母親,母親便命姐妹倆焚香發誓,永不後悔。

    接着就讓真生和雲眠行了夫婦禮。

    同床時,雲眠告訴真生說:&ldquo我是二十三歲的老處女。

    &rdquo真生還不太相信。

    既而下紅沾濕了褥子,真生才大感驚奇。

    盛雲眠說:&ldquo我之所以想找個丈夫,并不是耐不得女尼觀中的寂寞;實在是因為拿自己的清白身子,像妓女一樣應酬客人,令人不能忍受!我借和你這一次歡會,以明确我是屬于你的人。

    今後我隻願代你服侍老母,料理家務。

    像那閨房之樂,請你跟别的人一塊去探讨。

    &rdquo三天後,雲眠便抱着被子去找老母,讓她回去也不回。

    雲栖便早早地到母親處占了她的床,雲眠迫不得已,隻得跟真生去睡。

    從此,隔兩三天,兩人就更換一次。

     臧夫人本來很會下棋,自從守了寡,便沒心思再下了。

    盛雲眠來了後,一切家務都料理得井井有條。

    夫人白天沒事,常常和雲栖下棋;晚上就挑燈品茶,聽兩個兒媳婦彈彈琴,到半夜才散。

    常常對人說:&ldquo孩子的父親活着時,我都沒現在這麼快活!&rdquo盛雲眠掌管帳簿和錢财,每次記完帳,都要報告老母。

    老母懷疑地說:&ldquo你們姐妹倆都說自小就成了孤兒,那麼記帳、彈琴都是跟準學的?&rdquo雲眠實說了自己的道士身分,母親也笑着說:&ldquo起初我不想給兒子娶個女道士,現在竟娶了兩個!&rdquo忽然想起兒子小時算的卦,才相信命中注定,運數難逃。

     後來,真生又去考了次試,仍沒考中。

    夫人說:&ldquo我們家雖不富裕,也有薄田三百畝。

    多虧雲眠經營料理,生活越來越好過。

    兒隻管在我膝下,領着兩個媳婦跟我共樂,不願意你去求什麼富貴!&rdquo真生聽從了。

    後來,雲眠生了一個兒子,一個女兒;雲栖生了三男一女。

    母親八十多歲時才去世,這時孫子都成了秀才,其中長孫是雲眠生的,已經考中了舉人。

     【司劄吏】 某遊擊官,妻妾很多。

    最忌别人提他的小名。

    不光名字,還有别的好多忌諱。

    &ldquo年&rdquo諱作&ldquo歲&rdquo,&ldquo生&rdquo喊作&ldquo硬&rdquo,&ldquo馬&rdquo叫作&ldquo大驢&rdquo,還忌諱&ldquo敗&rdquo字,叫做&ldquo勝&rdquo,&ldquo安&rdquo叫做&ldquo放&rdquo。

    雖然在公文書信來往中,不怎麼避忌,但家裡的人如犯了忌,他便要發怒。

    一天,司劄吏禀報公事時,誤犯了忌諱,遊擊官大發雷霆,飛過石硯來,将他砸死了。

    三天後,遊擊官喝醉了酒卧在床上,忽見司劄吏拿着一個名帖走進來,便問:&ldquo什麼事?&rdquo司劄吏禀報說:&ldquo&lsquo馬子安&rsquo來拜。

    &rdquo遊擊官忽然醒悟是鬼,急忙躍起,拔刀砍去。

    司劄吏微微一笑,将名帖擲到案幾上,忽然不見了人影。

    遊擊官取過名帖來看看,見上面寫着&ldquo歲家眷硬大驢子放勝&rdquo幾個字。

    (這是避遊擊官諱所寫的拜帖。

    應寫作&ldquo年家眷生馬子安拜&rdquo。

    科舉時代,同年登甲者,互稱&ldquo年家”舊時,兩家姻親,對幼輩門稱&ldquo眷生&rdquo。

    勝:山東土俗稱驢馬的陽物為&ldquo勝&rdquo)。

    殘暴荒謬的武夫,竟遭鬼揶揄嘲諷,太可笑了。

     牛首山有一個僧人,自己起名叫&ldquo鐵漢&rdquo,又名&ldquo鐵屎&rdquo。

    有詩四十首,見過他的詩的人無不笑得前仰後合,秀才王司直将他的詩刊行,題名作&ldquo牛山四十屁&rdquo,署名&ldquo混帳行子、老實潑皮放&rdquo。

    不必看他的詩,光看這書名就足以讓人開顔而笑了。

     【蛐蜒】 學使朱矞三家門檻下,有條蚰蜒,長好幾尺。

    每遇到刮風下雨天氣,蚰蜒就會鑽出來,盤旋在地上,很像是一團白絹。

    據說:蚰蜒形狀像蜈蚣,白天看不見,晚上才出來。

    聞到腥味就聚到一起。

    有的人說:蜈蚣沒有眼睛,性貪。

     【司訓】 有個掌管學校的教官,耳朵聾,但和一個狐狸很友好。

    狐狸對着他耳朵說話,就能聽見。

    每當拜見上司時,他便讓狐狸跟随,因此,人們都不知道他耳朵背。

    過了五六年,狐狸辭别他離去,臨走前囑咐說:&ldquo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木偶。

    木偶不舞弄它,臉上的五官便都沒有用。

    與其将來因為耳聾獲罪,不如自求清高,現在就辭職回家。

    &rdquo但教官留戀官祿,不聽狐狸的勸告。

    此後,他答對上司的提問時,常常驢唇不對馬嘴。

    學使要趕他走,教官哀求大官們給講情,才留了下來。

     一天,這個教官在考場中任事。

    學使點完名,退下和教官們閑坐。

    教官們乘機紛紛從靴子裡摸出要走後門的考生名籍,呈給學使,請求錄取。

    過了會兒,學使笑着問他:&ldquo貴學怎麼沒有要呈進的?&rdquo教官茫然不懂。

    靠近他坐的人忙用胳膊肘捅捅他,把手伸到靴子裡示意。

    教官正好在為親戚代賣房事中用的淫具,總是藏在靴子裡,到處求賣。

    看到學使笑着問他,懷疑是索要這種東西,站起來鞠個躬說:&ldquo有個價值八錢的最好,隻是卑職不敢呈進。

    &rdquo滿座人聽了都暗笑起來。

    學使生氣地将他趕了出去,于是被免官。

     朱子青寫的《耳錄》一書中記載:東萊有一個老貢生,腦袋遲鈍。

    在沂水縣官學中任司訓,性情颠狂癡呆。

    每當同行們聚會時,老貢生總是默默地坐着,不發一語。

    坐一會兒,不知不覺地五官都動起來;又哭又笑,旁若無人。

    如聽到别人的笑聲,就會立即止住。

    平時十分貪吝,積攢了一百多兩銀子,埋在書房裡,連老婆孩子都不讓知道。

    一天,老貢生獨自坐着,忽然手腳自已動起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ldquo一輩子做惡結怨,挨餓受凍,好不容易積蓄下的銀子,都埋在書房裡,如果有人知道了,怎麼辦呢?&rdquo像這樣一連說了好幾次,連官學中的一個仆役正在旁邊,他也沒察覺。

    第二天,老貢生外出,仆役進去,将銀子全部挖了出來盜走了。

    又過了兩三天,老貢生不放心,挖開藏銀子的洞看看,已空空如也,他頓腳捶胸,悔恨地直想死去。

     可見,教職中的人可算是千姿百态了。

     【黑鬼】 膠州的李總鎮,曾買過兩個黑鬼。

    黑鬼黑得跟漆一樣,腳上的皮又粗又厚,把刀子豎起來擺成條路,黑鬼能在上面來回行走,絲毫不受傷。

    李總鎮給黑鬼配了個妓女,生下的兒子卻是白的。

    總鎮的同僚和仆人跟黑鬼開玩笑,說兒子不是他的種。

    黑鬼也懷疑,便殺死了兒子,發現骨頭是黑的,才感到後悔。

    總鎮常常命兩個黑鬼對舞,舞姿倒還值得一看。

     【織成】 洞庭湖中,常常有水神借船遊湖。

    有時,一隻空船系在那裡,纜繩會忽然自己解開,随水飄然行駛起來。

    這時,隻聽到空中歌吹并作,樂聲渺渺。

    船家蹲伏在船的一角,閉着眼凝神谛聽,不敢擡頭看上一眼,聽任空船自由行駛。

    遊完,船會仍然回到原來的地方泊住。

     有一個姓柳的書生,科考落第後返回家鄉,喝醉了酒卧在船上。

    忽然空中傳來笙樂聲,船家急忙搖晃柳生,要他躲避。

    柳生卻醉得醒不過來,船家隻好自己躲到船艙裡。

    不一會兒,有人過來揪柳生,柳生醉得一塌糊塗,揪起來一放手,又癱在船闆上照舊大睡,那人便不再管他。

    片刻,樂聲大作。

    柳生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聞到一種濃濃的蘭麝香氣;斜眼偷看,隻見滿滿一船美麗女子,心裡知道是神人,又閉上眼睛,假裝睡着。

    又一會兒,聽到傳叫&ldquo織成&rdquo,便有個侍女走過來,正好站在柳生臉旁。

    柳生看侍女的腳,綠襪紫鞋,小腳又細又瘦,像手指一樣,心裡很喜歡,偷偷地用牙齒咬住了她的襪子,恰好侍女要走動,一下子被絆倒在船上。

    上座坐着的一個人奇怪地詢問,侍女禀報了緣故。

    那人大怒,命武士将柳生拉去殺了。

    接着一個武士過來,将柳生按住捆綁起來,拖着便走。

    柳生見上座朝南坐着一人,頭戴像王冠一樣的東西,便邊走邊說:&ldquo聽說洞庭君姓柳,我也姓柳;過去洞庭君考舉人落第,現在我也落第;洞庭君遇到仙女而成了神,現在我醉中調戲一個侍女卻要被處死,為什麼幸運和不幸之間相差竟如此懸殊呢?&rdquo那個像王者的人聽了,便命将柳生帶回來,問道:&ldquo你是落第的秀才嗎?&rdquo柳生答應。

    大王便給他筆和紙,命他以&ldquo風鬟霧鬓&rdquo為題作一篇賦。

    柳生本是襄陽名士,但得到題目後卻構思了很長時間,久久沒有下筆。

    大王譏諷地說:&ldquo名士怎麼會這樣?&rdquo柳生放下筆,辯解道:&ldquo過去左思作《三都賦》,十年才完成。

    可見文章可貴的是精妙,不是寫得快。

    &rdquo大王笑着點了點頭。

    又過了兩個時辰,柳生才脫稿。

    大王閱覽畢,十分高興,稱贊道:&ldquo真不愧是名士!&rdquo于是命坐賜宴,片刻之間,珍馐美味,紛紛擺了上來。

    柳生和大王正答對間,一個官員捧着個本子過來禀報:&ldquo溺死人的名冊已經造好。

    &rdquo大王問:&ldquo多少人?&rdquo回答說:&ldquo共該溺死一百二十八人。

    &rdquo又問:&ldquo差誰去辦了?&rdquo回答道;&ldquo派毛、南二尉去了。

    &rdquo柳生起身告辭。

    大王賜黃金十斤,又贈一根水晶界尺,說:&ldquo湖中将有場小劫難,拿這個可以保身。

    &rdquo忽見人馬儀仗。

    紛紛列在水面上,大王下船登車,便看不見了。

    又過了很久,湖面上終于寂靜下來。

     船家等神人都消失以後,才從船艙裡爬出來,駕船往北行駛。

    正遇逆風,船行得十分吃力。

    忽然有個鐵錨浮出水面,船家驚駭地喊道:&ldquo毛将軍出來了!&rdquo各船上的商人立刻全都伏在船裡。

    又不長時間,湖中出現一根木頭,直立在水中,忽上忽下,搖動不已。

    船家更加恐懼,大喊:&ldquo南将軍又出來了!&rdquo話音剛落,狂風大起。

    湖中萬丈波濤,遮天蔽日,四周的船隻全部傾覆。

    柳生見狀,急忙高舉起水晶界尺,正襟危坐在船上。

    說也奇怪,滔天的波浪壓到柳生的船前便一下子沒了。

    由此柳生的船得以保全。

     柳生回來後,常向人們談起這件奇異的事。

    說船上那個侍女,雖沒看見她的容貌,但隻裙子下那雙小腳,便是人間所沒有的。

    後來,柳生有事到武昌,有個姓崔的老太太賣女兒,卻又千金不售,家裡藏着一根水晶界尺,聲稱有能配上這根界尺的人,便将女兒嫁給他。

    柳生很奇怪,便懷揣着自己的那根界尺前去看個究竟。

    老太太一見柳生,高興地迎接,忙叫女兒出來拜見。

    她女兒有十五六歲的樣子,生得嬌媚溫柔,風流俊雅,無與倫比。

    略一施禮,便返身退入帳内。

    柳生神魂颠倒,急忙說:&ldquo我也藏着件東西,不知能否與老太太的相匹配。

    &rdquo于是雙方各取界尺來對照比較,樣式、長短分毫不差。

    老太太大喜,便問柳生住在哪裡,請柳生趕快回去租輛車來,界尺留下作為信物。

    柳生不肯,老太太笑着說:&ldquo你也太小心了!老身我怎會為了根界尺抽身逃走呢?&rdquo柳生迫不得已,隻好将界尺留下,出來租輛車子,急忙返回去,老太太卻已經無影無蹤了。

    柳生大驚,問遍了住在附近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去向的。

    太陽已經西斜,柳生懊惱不堪,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正好一輛車子經過,忽然一人掀起車簾問道:&ldquo柳郎為什麼來得這樣遲?&rdquo擡頭一看,正是崔老太太。

    柳生驚喜萬分,問道:&ldquo要到哪裡去?&rdquo老太太笑着說:&ldquo你一定在懷疑我是騙子。

    你走了以後,我突然想起你也是客居在外,要操辦這些事也有困難,正好有一輛便車,便想将女兒送到你船上。

    &rdquo柳生便請回車一塊走,老太太不肯,自己走了。

    柳生惶恐不安,不敢十分相信,急忙奔到船上,少女和一個丫鬟果然已經先在了,看見柳生,含笑迎接。

    柳生見少女綠襪紫鞋,與原來船中那個侍女沒一點差别,心裡很感驚異,猶豫地凝目注視。

    少女笑着說:&ldquo看你虎視眈眈的樣子,原來沒見過?&rdquo柳生聽說,索性俯下身子偷偷察看,見襪子上的齒痕宛然還在,大驚說:&ldquo你是織成?&rdquo少女捂着嘴淺笑不止。

    柳生拜揖道:&ldquo你如真是神人,請早明白告訴我,以消除我的煩惱迷惑。

    &rdquo少女說:&ldquo實話告訴你吧:上次你在船中碰到的就是洞庭君。

    他仰慕你的才華,想把我贈給你。

    因為我是王妃很喜歡的侍女,所以須回去和王妃商量。

    我現在回來,就是奉了王妃之命的。

    &rdquo柳生大喜,洗手焚香,望洞庭湖中朝拜。

    于是,便帶着織成回來了。

     後來,柳生又到武昌去,織成要求同去,就便回去探親。

    到了洞庭湖中,織成從頭上拔下一根頭钗,擲到水中。

    忽然從湖中冒出一隻小船,織成輕輕地一躍而上,如小鳥飛上樹梢,轉瞬便無影無蹤了。

    柳生緊盯着織成消失的地方,盼着她快回來。

    遠遠望見一艘樓船駛過來,來到近前,船上的一扇窗子打開,一隻彩色的鳥飛掠過來,落地則是織成。

    接着又有人從窗子裡遞下許多金器明珠之類的珍貴東西,都是王妃所賜。

    從此後,織成每年都要回到湖中一兩次去探親,柳生也因此非常富有,金銀珠寶,每拿出一件,富貴大家也不認識。

     相傳唐代柳毅曾為龍女傳書,洞庭龍君把他招為女婿,後來,又傳位給他。

    柳毅相貌文雅,龍君恐怕他不能威服水怪,便給他一副鬼臉面具,白天戴上,晚上摘下,時間一長,柳毅也就漸漸習慣了。

    一次,晚上忘了摘下來,面具便長在了臉上。

    照照鏡子,十分自慚。

    所以,此後人們在湖上行船,隻要用手指指某件東西,柳毅就懷疑是在指自己的臉;人們用手遮遮額頭,也以為是在窺視自己,便往往必風作浪,将船隻打翻。

    因此,凡初次在洞庭湖乘船的人,船家都要先告訴這些忌諱,或者擺上供品祭祀一番,才能安全渡湖。

    一次,許真君偶然來到洞庭湖,為風浪所阻,不能渡過,大怒,将柳毅逮捕,送到人間的郡獄中。

    郡獄獄吏點檢犯人時,老是多一個人,不解何故。

    一晚,柳毅托夢給郡知府。

    哀求拯救。

    知府覺得人神隔絕,恐無能為力,便加以推辭。

    柳毅說:&ldquo許真君于某天某時來此地,隻要代為懇求,一定管用。

    &rdquo不久,許真君果然降臨。

    知府便替柳毅求情,才得以獲釋。

    從此,湖上行船才稍平安些了。

     【竹青】 魚客,是湖南人,但不知他是哪府、哪縣。

    他家中貧窮,科舉落榜回來的路上,盤纏用光了。

    魚客不好意思去讨飯,餓極了,就暫時到吳王廟中歇息,跪拜神像祈求保佑。

     魚客拜禱完出來躺在廊下,忽然有一個人帶他去見吳王。

    那人跪下報告說:&ldquo黑衣隊還缺一名士兵,可以讓這個人補缺。

    &rdquo吳王說:&ldquo可以。

    &rdquo就給了魚客一身黑衣服。

    魚客穿上後,變成了烏鴉,振動着翅膀飛出去。

    見烏鴉們都聚集在一起,魚客就跟着它們一塊飛走了。

    它們三三兩兩分落在各條船的帆和桅杆上,船上的旅客,争着把肉抛向空中,烏鴉們都飛起來在空中接着吃。

    魚客也學着這樣做,一會兒就吃飽了。

    他飛到樹梢上,覺得很得意。

    過了兩三天,吳王可憐他沒有配偶,許配他一隻雌烏鴉.叫作&ldquo竹青&rdquo,它們相處得很恩愛。

    魚客每次去接食物吃,總是不夠機警。

    竹青常勸他不要去,他不聽。

    一天,有隊清兵經過,用彈子射中了魚客的胸膛。

    幸虧竹青銜着它飛走了,才沒被捉去。

    烏鴉們被激怒了,鼓動起雙翅扇起波濤,浪滔洶湧,船全被掀翻了。

    竹青帶了食物來喂魚客,但魚客傷得很重,到了晚上就死了。

    魚客忽然像從夢中醒來,見自己仍然躺在廟中。

    起初,居住在這裡的人看見魚客死了,不知他是誰,摸摸他的身體還沒有冷,就讓人不時來照看他。

    這時,人們向魚客詢問了緣故,湊了些錢送他回家。

     三年後,魚客又經過這個地方,到廟中參拜了吳王,擺設了食物,喚烏鴉們下來一齊吃;并說:&ldquo竹青如果在的話,請留下來别走。

    &rdquo吃完以後,烏鴉們都飛走了。

    後來,魚客中舉回來,又來參拜吳王廟,獻上豬、羊供拜。

    供完以後,就準備了豐盛的食物宴請烏鴉們,又祝願竹青留下。

    這天晚上,魚客在湖村住宿,點上蠟燭正坐着,忽然桌子前面像有隻飛鳥飄落。

    魚客一看,原來是個二十來歲的美人。

    這女子微笑着說:&ldquo别來無恙吧?&rdquo魚客驚奇地問她是誰,女子說:&ldquo你不認識竹青了嗎?&rdquo魚客很高興,問她從哪裡來。

    竹青說:&ldquo我如今是漢江神女,很少回故鄉。

    在這之前,烏鴉使者兩次跟我說起你邀請的情誼,所以特地來與你相會。

    &rdquo魚客更加興奮感動,二人就像久别的夫妻,非常愛戀。

    魚客要竹青一同到南方去,竹青想叫魚客一塊到西邊去,最後也沒定下去哪裡。

    第二天,魚客剛剛睡醒,見竹青已起來了。

    他睜開眼,隻見高堂中巨大的蠟燭發出一片光亮,竟然不是在船上!他吃驚地起身問:&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竹青笑着說:&ldquo這是漢陽啊。

    我家就是你家,何必一定要到南方去呢!&rdquo天色漸漸亮了,丫鬟婆子們紛紛過來侍候,酒菜也已端進來。

    就在大床上放一矮桌,夫婦兩人對飲。

    魚客問:&ldquo我的仆人在哪裡?&rdquo竹青回答說:&ldquo在船上。

    &rdquo魚客擔心船主不能久等,竹青說:&ldquo不要緊,我會替你酬報他的!&rdquo于是二人日夜吃喝談笑,魚客高興地忘了回家。

     船主從夢中醒來,忽見是在漢陽,十分驚奇。

    仆人尋訪魚客,沒有一點音信。

    船主想去别的地方,纜繩又解不開,兩人隻好一同守在船上。

    過了兩個多月,魚客忽然想起回家,對竹青說:&ldquo我在這裡,不能與親戚來往。

    況且你與我名義上是夫妻,可是連我家都沒去過,怎麼行呢?&rdquo竹青說:&ldquo不要說我不能去;就是去,你家裡有妻子,又怎麼安置我呢?不如讓我住在這裡,作為你的另外一個家!&rdquo魚客恨路途太遠,不能常來常往。

    竹青便拿出一件黑衣服來,說:&ldquo你原來穿過的舊衣服還在。

    如果想我時,穿上這件衣服就來了。

    到了這裡,我再為你把衣服脫下。

    &rdquo于是,竹青擺下了美味佳肴,給魚客餞别。

    魚客喝得大醉,不禁睡着了。

    醒來後身子已經在船上,一看,船停在洞庭湖原先停泊的地方,船主和仆人都在。

    他們相互一看,十分震驚,都問魚客到哪裡去了。

    魚客也覺得很驚奇,怅然若失。

    他見枕邊有一個包袱,打開一看,裡面是竹青贈的新衣服和鞋襪,那件黑衣也折疊在裡面。

    又有一個繡制的口袋系在腰上,伸手一摸,裡面裝滿了銀子。

    于是他們開船南行,到了岸,魚客付給船主一大筆錢,自己就回家了。

     回家幾個月後,魚客苦苦思念漢水,就偷偷拿出黑衣穿上,兩肋立刻長出翅膀,迅速飛向空中。

    過了兩個時辰,已經到了漢水。

    魚客盤旋飛翔着往下看,見孤嶼中有一片樓舍,就飛下來落在地上。

    有個婢女已經看到他,呼喊說:&ldquo官人來了!&rdquo不一會兒,竹青出來,命仆人們給魚客脫了黑衣,魚客覺得身上的羽毛立即随之脫落下來。

    竹青握着他的手進了房中,說:&ldquo你來得正好,我馬上就要分娩了。

    &rdquo魚客開玩笑地問她說:&ldquo是胎生還是卵生?&rdquo竹青說:&ldquo我如今成了神了,皮膚和骨頭已經硬了,與過去不同了。

    &rdquo過了幾天,竹青果然生産了。

    孩子被厚厚的胎衣包裹着,像一個大卵。

    破開一看,是個男孩。

    魚客非常高興,取名叫&ldquo漢産&rdquo。

    三天後,漢水的神女們都來祝賀,送來了衣服食物和珍寶作為賀禮。

    神女們個個都非常美麗,歲數在三十以下,都走近床前,用拇指按按小孩的鼻子,說是&ldquo增壽&rdquo。

    神女們走後,魚客問:&ldquo剛才來的都是誰啊?&rdquo竹青說:&ldquo她們也是漢水的神女。

    走在後面那個穿藕白色衣服的,就是傳說中鄭交甫路過漢臯台下遇見的那個解佩相贈的仙女。

    &rdquo過了幾個月,竹青用船送魚客回家。

    船上沒有帆和槳,飄然自行。

    到了陸地上,已經有人牽着馬在路旁等候,魚客就回家了。

    從此,兩人不斷來往。

     過了幾年後,漢産長得更加秀美,魚客十分疼愛他。

    魚客的妻子和氏不能生育,常常想見一見漢産。

    魚客就把事告訴了竹青。

    竹青準備了行裝,送兒子跟随父親回去,約定三個月就回來。

    和氏喜愛漢産,勝過自己親生的孩子。

    過了十個多月,還舍不得讓他回去。

    一天,漢産忽然暴病而死。

    和氏哭得死去活來。

    魚客就去漢水告訴竹青。

    一進門,見漢産光着腳躺在床上,高興地問竹青。

    竹青說:&ldquo你長時間背約,我想兒子,所以就把他招來了。

    &rdquo魚客就說這是因為和氏太喜愛孩子的緣故。

    竹青說:&ldquo等我再生個孩子,就讓漢産回去。

    &rdquo又過了一年多,竹青生了對雙胞胎,一男一女,男孩取名&ldquo漢生&rdquo,女孩取名&ldquo玉佩&rdquo。

    魚客就帶着漢産回了家。

    然而魚客一年總要到漢水三四次。

    後來覺得路遠不方便。

    魚客就把家遷移到漢陽。

    漢産十二歲時,進了郡學學習。

    竹青認為人間沒有美貌的女子,就把漢産叫走了,給他娶了妻子後,才讓他回來。

    漢産的妻子名叫&ldquo卮娘&rdquo,也是神女生的。

    後來和氏死了,漢生和妹妹都來舉哀送葬,安葬完了,漢生就留在這裡。

    魚客帶着玉佩走了,從此再沒回來。

     【段氏】 段瑞環,是大名縣的富翁,四十多歲了還沒有兒子。

    妻子連氏,為人非常妒忌,段瑞環想買妾又不敢,便和一個奴婢私通。

    連氏察覺後,将奴婢痛打一頓,賣給了河間縣一個姓栾的人家。

     後來,段瑞環漸漸衰老,侄子們天天登門借錢借物,一句話不中意,就個個臉色難看,話也帶氣。

    段瑞環覺得不能聽任他們貪得無厭,便想過繼一個侄子作兒子,其他侄子們卻都阻撓。

    連氏再兇悍,此時也無可奈何,憤怒地說:&ldquo老頭子年紀才六十多歲,怎見得就不能再生兒子!&rdquo連買了兩個妾,聽憑丈夫所為,也不過問。

    過了一年多,兩個妾居然都懷上了身孕,全家人歡喜萬分。

    連氏心胸舒暢,腰杆也硬了起來,侄子們再登門強借東西,就惡聲惡氣地拒絕。

    不長時間,一個妾生了個女兒;另一個妾生了個兒子。

    生下不久卻死了,夫妻二人大失所望。

    又過了一年多,段瑞環中風,一病不起。

    侄子們更加放肆起來,牛、馬、财物隻管往自家拿,連氏又哭又罵,他們卻反唇相譏。

    連氏無計可施,隻有整天哭叫罷了。

    段瑞環的病經過這番折騰,更加厲害,不久就死了。

    還沒送葬,侄子們便在靈柩前商議起瓜分段瑞環的家産來。

    連氏痛心無比,但又無法阻止。

    隻求給留下一所肥沃的田莊,以養活老小。

    侄子們不肯,連氏怒罵道:&ldquo你們寸土都不給我留下,要讓我一家老少都餓死嗎?&rdquo憤恨地大哭着,捶胸頓足。

     忽然有個客人來吊喪,徑直走到靈前,号泣盡哀,哭完,便跪到居喪的地方。

    衆人都很驚疑,忙問是誰,來客說:&ldquo死者是我父親!&rdquo衆人大驚。

    客人從容地講述了其中原委。

    原來,連氏賣給栾家的那個奴婢,過了五六個月,就生個兒子,取名叫懷。

    栾氏把栾懷跟其他兒子一樣看待,撫養成人,十八歲時考中了秀才。

    後來栾氏去世,兒子們分家,卻沒有栾懷的份。

    栾懷詢問母親,才知道自己是段家的血脈,就說:&ldquo既然跟栾家是兩姓,各人有各人的祖廟,何必在這裡争人家那百畝田?&rdquo便騎馬來到段家,段瑞環卻已經死了。

    來客說得有根有據确鑿無疑。

    連氏正在惱怒,聽說後大喜,徑直出來高聲說道:&ldquo我現在又有兒子了!你們各人強拿去的牛馬财物,可好好給我送回來,不然,咱就打官司!&rdquo侄子們面面相觑,臉上失色,一個個借故溜了。

    栾懷便更名為段懷,将家眷接了來,一塊為父親居喪。

     段氏子侄們對段懷的來到,很感不平,一塊密謀要趕走他。

    段懷知道後,忿怒地說:&ldquo栾家不認我姓栾,段家又不承認我姓段,要讓我到哪裡去!&rdquo忿忿地要向官府告狀。

    親戚鄰居為他們排解,段家子侄才打消了念頭。

    但連氏因牛馬等物都沒要回來,不肯罷休。

    段懷勸她算了,連氏不聽,說:&ldquo我不是為了幾匹牛馬,心中這口氣出不來。

    你父親被他們氣死,我所以忍氣吞聲,全因為沒有兒子。

    現在有兒子了,我還怕什麼!以前的事你不了解,等我自己去和他們打官司。

    &rdquo段懷再三勸阻,連氏不聽,寫下狀子,徑直到縣衙去告了。

    縣令便拘拿了段氏子侄們,審理起這件案子。

    連氏在大堂上陳述時,理直氣壯,言詞哀傷,滔滔不絕,縣令也被感動了,将段家子侄們重打一頓,追回财物,還給了連氏。

     連氏回家後,将那些沒有參與瓜分自己家産的侄子們叫了來,把追回的财産全分給了他們。

    連氏七十多歲,将要去世時,把女兒、孫媳叫到跟前,說:&ldquo你們記着:如果三十歲還不生育,就要典當家産,給丈夫娶妾。

    沒有兒子的滋味不好受啊!&rdquo 濟南人蔣稼的妻子毛氏,不會生育,但十分嫉妒。

    嫂子屢次勸她給丈夫納妾,毛氏不聽,說:&ldquo甯絕了後,也不讓那送眼流眉的小狐狸精在我跟前氣人!&rdquo快到四十歲時,毛氏開始經常憂慮沒有子嗣,想過繼哥哥家的兒子,兄嫂都答應下,但卻故意拖着。

    孩子每到叔家,蔣稼夫婦都給他好吃的,再問:&ldquo願意來我們家嗎?&rdquo孩子就說願意。

    哥哥得知以後,暗地裡囑咐兒子說:&ldquo倘若她再問你,就說不願意。

    問你為什麼,就說&lsquo等你死了後,不愁你們家的田産不歸我所有&rsquo。

    &rdquo 一天,蔣稼去遠方做買賣,孩子又來了。

    毛氏再問他,孩子就把父親教的話學了一遍。

    毛氏大怒,說:&ldquo我一家老少還活着,就天天算計我家的田産嗎?打錯主意了!&rdquo将孩子趕了出去,立即叫來媒婆,為丈夫買妾。

    正好有個賣奴婢的,但價錢昂貴,毛氏拿出全部的錢也不夠,眼看買不成了。

    蔣稼的哥哥恐怕一拖毛氏要反悔,便将媒婆叫了去,給她銀子,讓她假稱是自己借的,再轉借給毛氏幫她辦成這件好事。

    毛氏大喜,将奴婢買回了家。

    等到蔣稼回來,毛氏告訴他哥哥家孩子的話,蔣稼大怒,跟哥哥斷絕了來往。

     過了一年多,妾便生了個兒子,蔣稼夫妻二人十分喜歡。

    毛氏說:&ldquo媒婆也不知從誰那裡借的錢,一年多了也不來要,這恩情不能忘。

    現在兒子都有了,應該償還他母親的身價了。

    &rdquo蔣稼便帶上錢去拜訪媒婆。

    媒婆笑着說:&ldquo你應該感謝你哥哥。

    我一貧如洗,怎敢借債呢?&rdquo便詳細告訴了當初買妾的經過。

    蔣稼醒悟,十分感動。

    回家來告訴了毛氏,夫妻二人感激涕零,備下酒宴,邀請哥嫂來家,二人跪着迎接,拿出銀子還給哥哥,哥哥不要,盡情歡喜後走了。

    後來,蔣稼連續生了三個兒子。

     【狐女】 伊袞,是九江人。

    一天夜晚,他正在獨坐,有個女子忽然進來。

    伊袞心知是狐狸,但愛憐她相貌美麗,便留住她一塊睡了,也不告訴别人,父母都不知道。

    時間一長,伊袞變得骨瘦如柴,憔悴不堪。

    父母細細究問,才得知實情,非常憂慮。

    便讓人晚上和伊袞做伴,又畫咒貼符驅趕狐狸,還是阻止不了。

    但伊的父親和兒子一塊睡時,狐狸就不來;換個人,又來了。

    伊袞奇怪地詢問狐,狐女回答說:&ldquo一般符咒,怎能奈何得了我?但我們狐女也講倫理,對着父親怎能行淫喲!&rdquo伊翁聽說,此後就和兒子作伴睡覺,狐狸才走了。

     後來,趕上賊寇作亂,全村人盡都逃竄。

    伊袞一家走散了,他自己跑進了昆侖山中,四下一看,一片荒涼。

    天黑後,伊袞心裡更加害怕。

    忽然遠遠看見一個女子走來。

    等走近一看,正是那個狐女。

    離亂之中,兩人意外相逢,都感欣慰。

    狐女說:&ldquo太陽已經落山了。

    你先在這裡等等,我找一個好地方,暫時建座房子,以躲避虎狼。

    &rdquo說完往北走了幾步,蹲在樹叢中,不知幹些什麼。

    一會兒過來,拉着伊袞又往南走;約十幾步,又拽着他返回來。

    忽然見上千棵大樹,圍繞着一座高大的亭子,四周有牆壁,是銅的,柱子是鐵的,亭頂蒙着像金箔樣的東西。

    近前一看,牆壁隻跟肩一樣高,四周圍也沒有門窗,牆上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坑窩。

    狐女踏着這些坑翻牆進入亭内,伊袞也跟着進去。

    在裡面一看,懷疑這座金屋不是人力造的,便問來曆。

    狐女笑着說:&ldquo你隻管住着,明天便把它贈給你。

    金子、鐵各有千萬兩,夠你吃半輩子的了!&rdquo說完便要告辭。

    伊袞苦苦挽留,孤女才留下來,說:&ldquo自己是被人厭煩抛棄了的,已決意永不再來往,現在又讓我毀誓了。

    &rdquo第二天醒來,狐女已不知什麼時候走了。

    天明後,伊翻牆出來,再回頭看看睡覺的地方,金屋一下子消失了。

    隻有四枚針插在一個頂針指環上,上面扣着個胭脂盒子。

    那千棵大樹,不過是老荊棘叢而已。

     【張氏婦】 凡是過大隊士兵的時候,災難比盜賊還厲害。

    因為盜賊人們還可以治他;兵,人們可不敢得罪。

    兵不同于盜賊的一點,隻是不敢随便殺人而已。

     甲寅年,三藩造反。

    去南方平叛的軍隊,在兖州府歇馬休養,搶掠财物,奸污婦女。

    正趕上連陰天,田裡積水成湖,老百姓沒處跑,便跳牆躲到高糧地裡。

    兵知道了,光着身子騎馬進水找婦女奸污,很少有幸免的。

    隻有張氏婦不怕,硬是不離家。

    家裡有間不大的房,夜裡同丈夫把那裡挖出一個深坑,坑底豎上尖尖的竹矛,坑口蓋上秫稭箔,箔上再鋪上席,像睡覺的地鋪。

    張氏婦從容地在竈房做飯。

    來了兵,就出門給點吃的。

    這時,有兩個蒙占兵蠻橫地要奸污她,她說:&ldquo這号事哪能當着人幹?你兩個人,難道叫一個看着嗎?&rdquo其中一個微笑着,咕哝着,招呼她出去。

    她和那兵進了那間屋,指指席叫他先上去。

    結果箔被壓斷,兵就陷進了坑裡。

    她又另找出箔和席蓋上,故意站在門邊引誘。

    一會兒,另一個兵進來了,聽見有人嚎叫,不知是哪裡。

    婦人笑着向他招手說:&ldquo這兒這兒!&rdquo這個兵踏上席也掉進去了。

    婦人就往坑裡扔柴禾,又扔進火點着,火大起來,連屋子都燒了,婦人還人喊救火。

    火滅以後,屍體的焦臭味彌漫開來,人們問是什麼味兒,他說:&ldquo我那兩口豬怕叫兵給搶了去,藏在地窖裡燒死了。

    &rdquo 此後,張氏婦又拿上針線活兒,找離村幾裡路連棵樹也沒有的大路旁邊,在烈日下坐着。

    村子離城遠,來的兵差不多都是騎着馬,一會兒過好幾撥。

    兵士們怪腔怪調地笑,雖然聽不大懂,但婦人知道是調戲自己的下流話。

    但因為緊靠大路,沒有遮身的東西,常常是調笑兩句就過去了。

    這樣,幾天沒事。

     這一天,來了一個兵。

    這兵極無恥,大毒日頭下就要強奸她。

    她笑笑,也不拒絕,隻是偷偷地用針刺他的馬。

    馬連嘶帶跳,兵就把馬缰拴在自己腿上,然後去抱住婦人。

    婦人忽然拿绱鞋的錐子狠刺馬脖子,馬痛得狂奔起來。

    缰繩又一下子解不開,拖着兵跑了幾十裡,才被别的兵攔住。

    這位兵的頭和身子不知哪去了,缰繩上的一條腿還很完整。

     【于子遊】 一個住在海邊的人說:一天,大海中忽然冒出一座高山,人們十分驚駭。

    有個秀才正寄住在一條漁船上,買酒來一個人獨酌。

    夜深後,一個少年來到船上,一副文士打扮。

    自稱是&ldquo于子遊&rdquo,談吐文雅诙諧。

    秀才很高興,請他坐下,二人便對喝起來。

    喝到半夜,少年起身告辭。

    秀才問道:&ldquo你家住哪裡?黑夜茫茫,也太苦了自己了!&rdquo少年回答說:&ldquo我不是本地人。

    因為臨近清明節,随大王去掃墓,家眷先走了,大王暫留此處歇息。

    明天辰時就要動身。

    我要先回去,打點行裝。

    &rdquo秀才也不知大王是什麼人,便送他到船頭,少年一下子跳入海中,劃着水遠去了,秀才才醒悟是魚妖。

    第二天,隻見大海中的高山浮動起來,一會兒便消失了。

    人們才知道那座山是條大魚,也就是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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