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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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陽武侯】 陽武侯薛祿,是膠東薛家島人。

    他的父親薛公非常貧窮,為本鄉官宦人家放牛。

    這家有塊荒地,薛公在那裡放牛時,常見蛇和兔子在草叢中相鬥;以為是塊不同尋常的風水寶地,于是向主人請求要來作墓地,并蓋了間茅草房居住着。

    後幾年,薛公的妻子臨産,當時大雨突降,恰巧有兩個指揮使奉命稽查海路,經過這裡,就到薛家屋裡避雨。

    看見房頂上烏鴉、喜鵲成群地聚集在上面,争着用翅膀覆蓋漏雨的地方,覺得很奇怪。

    一會兒薛公從裡屋出來,指揮問道:&ldquo剛才你在幹什麼?&rdquo薛公便把妻子生孩子的事告訴了他們。

    又問生了個什麼孩子,薛公答道:&ldquo是個男孩。

    &rdquo指揮更加驚愕,說:&ldquo這個孩子日後必定非常顯貴!不然的話,怎麼會得到我們兩位指揮來護守門戶呢?&rdquo兩人贊歎着走了。

     薛侯已經長大了,但是挺髒的臉上垂着鼻涕,很不聰明。

    島上的薛姓家族,本來隸屬軍籍。

    這一年應該薛公家出一口人去戌守遼陽,薛公的長子很為這事發愁。

    當時薛侯十八歲,人們都認為他太憨癡,沒有給他提親的。

    他忽然對兄長說:&ldquo大哥嘀嘀咕咕的,該不是因為愁咱家沒人能去當兵吧?&rdquo兄長說:&ldquo是啊。

    &rdquo薛侯笑着說:&ldquo倘若你肯把丫鬟給我作妻子,我就去服役。

    &rdquo兄長很高興,就把丫鬟許配給他。

    薛侯立即攜帶妻室趕赴遼陽。

    才走了幾十裡,天忽然下起了暴雨。

    路邊上有一處高聳的石崖,夫妻二人就跑過去躲避到下面。

    過了一會,雨停了,他們才再上路。

    剛剛走了幾步,崖石就崩塌了。

    附近村裡的人遠遠地看見有兩隻老虎從石崖下躍出,逼近依附到他二人身上就不見了。

    薛侯從此便勇猛超人,豐采立刻異于往常。

    後來他因為軍功顯赫被朝廷封為陽武侯世襲爵位。

     到了天啟、崇桢年間,世襲陽武侯爵位的薛家某公死了,沒有兒子,隻有遺腹,于是暫由旁支來代替。

    當時凡是世襲爵位的人娶的妻妾,隻要有了身孕就得報告給朝廷知道,官府便派遣一個老年婦女伴守着她,直到生下孩子才算完事。

    過了一年,這位薛夫人生了個女孩。

    産後,腹部還有震動,總共過了十五年,更換了幾個伴守的老婦人,又生了個男孩。

    本來應該嫡支賜封侯爵,但是旁支都吵鬧反對,認為這孩子不是薛家的血統。

    官府收容了原來那些伴守的老婦人,用了各種辦法進行拷問,全都承認孩子真是薛家的後代無疑。

    這才決定把爵位賜封給了他。

     【趙城虎】 趙城縣有一位老婦人,七十多歲了,隻有一個兒子。

    一天她兒子進山,被老虎吃了。

    老婦人痛不欲生,哭叫着到縣衙門告狀。

    縣官笑着說:&ldquo老虎能用官法去制裁它嗎?&rdquo老婦人更加哭鬧不止。

    縣官呵叱她,也不害怕。

    縣官可憐她歲數大了,不忍心懲罰她,就答應為她捉虎。

    老婦人趴在地上不走,一定要等縣官發出捉虎公文才肯回去。

    縣官實在沒有辦法,就問堂上的衙役,誰能去捕虎。

    一個叫李能的衙役,喝得醉醺醺地走到縣官面前,自告奮勇說:&ldquo我能!&rdquo李能拿着勾牒下去,老婦人才回去了。

     李能醒過酒後很後悔,又一想,這可能是縣官應付老婦人的騙局,以解脫她的糾纏,所以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便拿着勾牒去交差。

    縣官發怒地說:&ldquo你說能辦到,怎能容許反悔!&rdquo李能很為難,便請求縣官召集獵戶進山提虎,縣官答應了。

    李能召集了所有的獵人,日夜埋伏在山谷中,希望能捕捉到一隻老虎,搪塞過去。

    過了一月多,一隻虎也沒捉到,李能為這事挨了幾百闆子,冤苦無處申訴,就到城東廟裡跪下祈禱,失聲痛哭。

    一會兒,一隻老虎從外邊進來。

    李能驚慌失措,害怕被老虎吃掉。

    老虎進來,哪裡也不看,隻是蹲立在門當中。

    李能向老虎拜祝說:&ldquo如果害了老婦人兒子的就是你,你就趴下讓我捆起來。

    &rdquo接着就拿出繩索捆住老虎的脖子,老虎俯首貼耳讓他綁了。

    李能牽着老虎來到衙門,縣官問老虎說:&ldquo老婦人的兒子是你吃了?&rdquo老虎點點頭,縣官說:&ldquo殺人償命,是自古以來的定律。

    況且老婦人隻有這一個兒子,你殺了他,老婦人風燭殘年,依靠什麼生活?如果你能給她當兒子,我就赦免你。

    &rdquo老虎又點點頭。

    縣官于是讓衙役給老虎松了綁,放它走了。

     老婦人埋怨縣官不殺了老虎為她兒子償命。

    第二天早晨,她打開門,看見一條死鹿。

    老婦人賣了鹿皮鹿肉,用來度日。

    從此老虎經常送東西來,有時銜着金錢或布匹扔到院子裡。

    老婦人從此富裕起來,生活比她兒子在世時還好,心中不禁暗暗感激老虎。

    老虎來了,時常趴在屋檐下,一整天不走,人畜相安。

    幾年後,老婦人死了,老虎來到房中大聲吼叫。

    老婦人平素的積蓄,足夠置辦葬事的,家族中的人一塊來把老婦人埋葬了。

    剛把墳墓修好,老虎突然跑來,送葬的賓客都吓跑了。

    老虎一直跑到墳前,像打雷一般嗥叫了一會兒,才走了。

    村裡人在東郊立了一塊&ldquo義虎祠&rdquo,至今仍在。

     【螳螂捕蛇】 一個姓張的人,偶爾在山谷中行走,聽到山崖上發出很大的響聲。

    他找到一條小路攀上去,偷偷地看。

    隻見一條碗口粗的大蛇,在樹叢中颠倒撲打,用尾巴亂打柳樹,柳枝劈劈啪啪紛紛地落下來。

    看那翻轉跌倒的樣子,好似有什麼東西制住了它。

    但是,細細一看,并沒什麼東西。

    他感到疑惑不解。

    便慢慢地向前靠進幾步,但見一隻螳螂緊緊地伏在蛇的頭頂,用它那刀似的前爪,撕抓蛇頭;蛇竭力摔動着頭,想把螳螂摔下來,但總也摔不掉。

    過了好半天,蛇竟然死了,它頭頂的皮肉,早被撕裂開了。

     【武技】 李超,字魁吾,家住淄川縣的最西邊,他性情豪爽,好施舍和尚。

    一天,偶爾有個和尚托着缽盂到他家化緣,李超讓和尚飽餐了一頓。

    和尚很感激,便說:&ldquo我是少林寺僧人,有點武藝在身,願意教給你。

    &rdquo李超非常高興,請和尚住在家裡的客房裡,供給豐盛的夥食,天天跟和尚學武。

     學了三個月,李超已覺得得心應手,不禁洋洋自得起來。

    和尚問他:&ldquo你感到行了嗎?&rdquo李超回答說:&ldquo行了!師傅的武藝,我已都學到手了!&rdquo和尚聽了,笑着讓他練練看。

    李超便脫下外衣,往手上吐了口唾沫,飛拳踢腿地練了起來。

    隻見他一會兒像跳躍的猴子,一會幾像掠過的飛鳥;練完了,很驕傲地站在那兒。

    和尚笑笑說:&ldquo可以了。

    你既然已全部學到了我的武功,就讓我們來比劃比劃,分個高低。

    &rdquo李超欣然同意。

    二人拿好架勢,便你一拳我一腳地打在了一起。

    李超時時想找和尚的弱點攻擊。

    和尚忽然飛起一腳,李超還沒看明白是怎麼回事,已仰面朝天,跌在了一丈開外。

    和尚拍手大笑說:&ldquo你并沒學到我的全部功夫啊!&rdquo李超既慚愧,又沮喪,跪伏在地,請師傅指教。

    和尚又教了他幾天,才告辭離去。

    從此後,李超以武藝高強聞名,走遍南北,很少碰上對手。

     一次,李超偶然有事來到濟南。

    見一個少年尼姑正在擺場練武,四周擠滿了圍觀的人。

    尼姑練了一會,對衆人說:&ldquo我一人在這裡翻來複去地練,也太冷清了。

    有哪位行家,請不妨下場來玩玩!&rdquo一連招呼了三遍,大家面面相觑,始終沒一個下場的。

    李超在一邊看了,手不禁癢癢起來。

    一時心盛,便下場了。

    尼姑笑了笑,合掌行禮,兩人便打在了一起。

    才一交手,尼姑忽叫停下,說:&ldquo這是少林派的拳法。

    &rdquo問李超;&ldquo你師傅是誰?&rdquo李超起初不肯說,尼姑再三詢問,李超隻得把和尚師傅說了出來。

    尼姑拱手說:&ldquo憨和尚是你師傅嗎?既然這樣,我們不必較量了,我甘拜下風!&rdquo李超再三要求和她比試,尼姑堅決不肯。

    衆人在一邊慫恿二人,尼姑才說:&ldquo你既然是憨和尚老師的弟子,那我們都是一路上的人,不妨玩玩。

    但點到為是,你我明白就行了。

    &rdquo李超答應下,心裡卻輕視尼姑生得文弱;加上他年輕氣盛,好勝心強,一心要打敗尼姑,以博得個不敗的名聲。

    于是,兩人重新打在了一起。

    剛一會兒,尼姑忽然住手不打了。

    李超不解地詢問緣故,尼姑隻是笑着,也不說話。

    李超以為她膽怯了,非要和她比到底不可,尼姑才又動手。

    一會兒,李超飛起一腳向尼姑踢去;尼姑并攏五指,手掌像利刃一樣,往下輕削李超的小腿。

    李超隻覺膝蓋下一陣巨痛,像被刀斧砍中了一般,一下子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尼姑笑着謝罪說:&ldquo太冒犯您了,請不要見怪!&rdquo李超被人背了回去,養了一個多月才好。

     過了一年多,師傅來看他,李超便向師傅講述了這件往事。

    和尚聽了大驚說:&ldquo你也太魯莽了!惹她幹什麼!幸虧你先把我的名字告訴了她,不然,你的腿早就斷了!&rdquo 【小人】 02月26日17:59(150)評論(0) 康熙年間,有個玩魔術的人攜帶着一個盛酒的榼,榼中藏着一個小人,才一尺多高。

    人們扔錢給術人,他就讓小人從榼中出來,唱個曲子再退回去。

    術人到了山東掖縣。

    掖縣縣令派人把榼帶進宮府,仔細詢問小人的來曆。

    小人起初不敢說,再三追問他,才說出了自己的家鄉和姓氏。

     原來小人是個讀書的童子,從學堂中回家時,被術人拐騙,給他吃了一種藥,身體便突然縮小了,術人于是攜帶着他,當成了賺錢的道具。

    縣令聽說後大怒,殺了術人,把童子留了下來,想給他醫治,但還沒有得到藥方。

     【秦生】 山東萊州的秦生,自制藥酒時,錯放了有毒的藥物,舍不得倒掉,把它封存了起來。

    過了一年多,有一天夜裡恰好想喝酒,又沒處去弄。

    忽然想起封存的藥酒,啟封一聞,濃烈的芳香氣味噴溢而出,饞得他腸子發癢口水直流,沒法制止。

    拿過酒杯想嘗嘗,妻子苦苦地勸說他。

    秦生笑着說:&ldquo痛痛快快地喝了酒死,倒比被酒饞死強得多。

    &rdquo一杯入肚,倒瓶再斟。

    妻子把酒瓶打翻,酒淌了一地。

    秦生趴下像牛飲水那樣去喝淌了的酒。

    不一會兒,他肚子疼痛緊閉着嘴說不出話,半夜裡就死了。

    妻子嚎啕大哭,為他準備好棺材,将要入鹼。

    第二天夜裡,忽然有個美女進來,身高不滿三尺,徑直走到靈床旁邊,用手中杯子裡的水灌他。

    秦生豁然蘇醒過來,叩頭追問她是誰。

    美女說:&ldquo我是狐仙。

    剛才丈夫到陳家竊酒醉死了,我去救活他回來,偶然路過您的家門;丈夫可憐您與他同病,因此讓我用剩餘的藥水把您救活了。

    &rdquo說完,就不見了。

     我的朋友丘行素貢士,愛飲酒。

    有一天夜裡想喝酒,無處去買,翻來複去的無法忍耐,于是想用醋來代酒。

    和妻子商量,妻子嗤笑他。

    丘貢士再三強求,妻子就煨好醋端過來。

    一壺醋喝光了,這才解衣安睡。

    第二天,丘夫人拿出足夠買一壺酒的錢,派仆人代她買酒。

    丘貢士的伯弟襄宸在路上遇見仆人,問知緣故,懷疑嫂子不肯為兄買酒。

    仆人道:&ldquo夫人說:&lsquo家裡存的醋不多,昨夜已經喝盡了一半;恐怕再喝一壺,就斷了醋根了。

    &rsquo&rdquo聽到的人都笑他。

    不知道酒瘾上來了,就是毒藥尚且覺着甜美,更何況是醋呢?此事也可以流傳。

     【鴉頭】 02月26日17:56(184)評論(0) 東昌府秀才王文,從小就很誠實。

    有一年,他到湖北去,過了六河,住在一座旅舍裡。

    偶而到街上閑逛,遇見同鄉趙東樓。

    這人是個大商人,長年在外,幾年沒回家了。

    一見面,熱烈握手,十分親昵,邀王文到他的住處叙談。

    王文一進門,見室内坐着一個美貌女子,吃了一驚,想退出來;趙一把拉住他,一面隔着窗子喊了一聲:&ldquo妮子去吧!&rdquo然後拉着王文進來。

    趙擺上酒菜,問寒道暖地與王文叙談起來。

    王文便問:&ldquo這是什麼地方?&rdquo趙痛快地告訴他:&ldquo這是一座小妓院。

    我久客他鄉,不過暫時借宿休息罷了。

    &rdquo談話間,妓女妮子出出進進地照應着。

    王文有點局促不安,便起身告辭。

    趙東樓又強拉他坐下。

    一會兒,王文瞥見一個少女從門外走過。

    少女也瞥見了王文,秋波頻轉,含情脈脈,體态窈窕輕盈,俨然是個仙女。

    王文雖然平素端方正直,此時也有點神情搖蕩起來,便問:&ldquo這漂亮女孩是誰?&rdquo趙東樓說:&ldquo她是妓院鸨母的二女兒,名叫鴉頭,十四歲了。

    想送纏頭禮的客人多次以重金打動鸨母,鴉頭本人執意不從,惹得鸨母常鞭打她。

    她以自己年歲太小為由苦苦哀求,總算免了。

    所以到現在還在待聘中呢!&rdquo王文聽着,低頭默坐,呆呆地答非所問起來。

    趙便開玩笑說:&ldquo你如有意,我一定替你作媒!&rdquo王文長歎一聲說:&ldquo我不敢有這個念頭!&rdquo可日落西山也不說告辭的話,坐着不走。

    趙便又提起這話,王文才說:&ldquo您的好意我感激,可我囊中羞澀,怎麼辦?&rdquo趙明知鴉頭性情剛烈,這事必定不答應,便故意答應拿十兩銀子幫他。

    王文千恩萬謝,急忙回到旅館,傾囊倒箧地又湊了五兩,跑回來請趙送給鸨母。

    鸨母嫌少。

    不料鴉頭對母親說:&ldquo媽不是天天罵我不肯當搖錢樹嗎?這一回我想遂了媽的心願。

    女兒初學作人,将來報答媽的日子有的是,何必因為這次數目少點,便把财神放跑了!&rdquo鸨母沒想到鴉頭一向執拗,這一回卻同意了,便很歡喜地答應了,吩咐婢女去請王郎。

    趙東樓不便中途翻悔,隻好順水推舟,加上銀子送給鸨母。

     王文與鴉頭非常恩愛。

    晚上,鴉頭對王說:&ldquo我是個煙花下流女子,配不上您。

    既然承蒙您相愛,這份情又是重的。

    可郎君您傾囊換取這一夜之歡,明天怎麼辦呢?&rdquo王文難過得直流淚。

    鴉頭說:&ldquo不必發愁。

    我淪落風塵,實在不是出于自願。

    隻是一直沒碰見一個像您這樣的誠實人可以托付終身罷了。

    您如果有意,我們就趁夜逃走吧!&rdquo王文高興極了,急忙起身!鴉頭也起來,側耳聽谯樓上正敲三更鼓。

    鴉頭趕緊女扮男裝,二人匆匆出走,敲開旅館的門。

    王文本來帶來兩匹驢,借口有急事出門,命仆人立即動身。

    鴉頭掬出兩張符系在仆人背後和驢耳朵上,就放開辔頭讓驢子奔馳起來,快得讓人睜不開眼,隻聽見身後風聲呼呼。

     天亮時候,到了漢口,他們租了一座房住下來。

    王文感到十分驚異。

    鴉頭對他說:&ldquo告訴你,你不害怕吧?我不是人,而是狐。

    我母親貪淫,我天天挨打受罵,我真恨她。

    今天總算脫出苦海了。

    百裡以外,她便打聽不到,咱們可以安然過日子了。

    &rdquo王文完全相信鴉頭的話,對狐鬼也無疑慮,隻是發愁說:&ldquo面對你這芙蓉一般的美人,可我四壁空空,實在于心不安,恐怕到頭來還得被抛棄。

    &rdquo鴉頭說:&ldquo何必為這個發愁,現在在市面上做個小買賣,養活三幾口人,粗茶淡飯還是可以的。

    你可以賣掉驢子作本錢。

    &rdquo王文于是按鴉頭的話,在門前開了個小店,賣酒賣茶,由王文和仆人兩人忙活應酬;鴉頭便在家中縫披肩,繡荷包。

    這樣每天賺點赢餘,一家吃喝也還不錯。

    一年之後,也能雇老媽子、婢女了,王文也不用親自幹活,隻是看管着夥計們經營就可以了。

     一天,鴉頭忽然悲傷起來,對王文說:&ldquo今夜該當有災難,怎麼辦?&rdquo王文問她是何事,鴉頭說:&ldquo母親已經打聽到我的消息了。

    她必定來逼我回去。

    若是派妮子阿姐來,我還不愁應付。

    就怕她親自來!&rdquo夜深人靜之後,鴉頭慶幸地說:&ldquo不要緊了。

    是阿姐來的。

    &rdquo過了不一會兒,妮子推門而進,鴉頭笑着迎上去。

    妮子罵道:&ldquo丫頭也不害羞,跟男人私奔!老母叫我來抓你。

    &rdquo說着掏出繩子就往鴉頭脖子上套。

    鴉頭生氣地說:&ldquo我跟一個男人從良,有什麼罪?&rdquo妮子一聽,更氣上加氣,揪住鴉頭撕打起來,把鴉頭的衣襟都扯破了。

    家中婢女老媽子們聽見吵鬧,都擁上來,妮子害怕了,跑了出去。

    鴉頭說:&ldquo妮子阿姐回去,我老母必定親自上門,那就大禍臨頭了!趕緊想辦法吧!&rdquo就急忙收拾行裝,準備搬到更遠的地方去。

    正在忙亂之際,老娘已經闖進來,滿臉怒氣,喊道:&ldquo我早就知道這丫頭無禮,非得我親自來一趟不可!&rdquo鴉頭趕緊迎上去跪下哀告求饒,老婆子二話不說,揪住頭發拖着就走了。

    王文急得團團轉,顧不得吃飯睡覺,急忙趕到六河,打算把鴉頭贖回來。

    不料到了那裡,那座妓院倒是照舊開着,人卻全換了。

    向院中人打聽,都說不知她們到哪裡去了。

    王文痛哭一場回來,打發仆人們散去,自己收拾财物,返回東昌老家。

     過了幾年,王文偶然因事到燕都去。

    經過育嬰堂時,仆人看見一個小孩,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很像王文。

    仆人感到驚奇,不住地打量起來。

    王文問仆人:&ldquo老看人家小孩幹什麼。

    &rdquo仆人笑着回說了。

    王文一看,也笑了。

    再仔細一端詳,小孩生得很英俊;又一想自己還沒兒子,因小孩很像自己,就喜愛上了,把他贖了出來。

    王文問他的姓名,小孩說叫王孜。

    王文覺得奇怪,又問:&ldquo你吃奶時就被爹娘丢了,怎麼還知道姓名?&rdquo王孜說:&ldquo我保姆說的:拾我時,我胸前有字,寫着&lsquo山東王文之子&rsquo。

    &rdquo王文大吃一驚,說:&ldquo我就是王文。

    哪裡有兒子?&rdquo又想也許是個同名同姓的人吧。

    心裡挺高興,很疼愛他。

    帶回東昌老家後,看見的人不問就知道是王文的親生兒子。

     王孜逐漸長得高大健壯起來,性格勇武,力氣又大,喜歡打獵,還好打架,王文也管不住他。

    又說能見鬼狐,别人都不相信。

    恰好村裡真出了一個狐精作祟的人家,便請他去看看。

    他去了便指出狐精隐藏之處,叫幾個壯漢向他指處猛砸。

    隻聽見狐嗷嗷直叫,毛血撲撲地落下來。

    從此這個人家就安靜無事了,人們也更驚奇佩服他了。

     王文有一天到集市上閑逛,忽然遇見趙東樓,衣帽不整,面容枯瘦。

    王文驚訝地問他從何而來,趙凄慘地請求到僻靜處談,王文便邀他到家裡來,讓仆人擺上酒菜,二人叙談起來。

    趙說:&ldquo老婆子把鸫頭抓回去後,打得好慘。

    又搬家到燕都去,逼她另嫁别人。

    鴉頭堅決不從,老婆子就把她關起來。

    後來鴉頭生了一個男孩,一生下來他們就給扔到胡同裡去了。

    聽說育嬰堂拾了去,也該長大成人了。

    這是您的後代。

    &rdquo王文不禁潸然淚下,說:&ldquo蒼天保佑,這孽子我已找回來了!&rdquo于是把經過說了一遍。

    又問趙:&ldquo您怎麼落拓到這個地步?&rdquo趙長歎一聲說:&ldquo今天才知道與青樓人相好,不可過分認真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呢!&rdquo 原來鸨母遷往燕都的時候,趙東樓也借做買賣跟了去。

    手中那些難運的貨物,都在當地賤價賣掉,一路上的吃用花銷,弄得他已經元氣虧損。

    妮子又奢華講究,開銷很大,幾年之間,縱有萬金之富,也蕩然無存了。

    鸨母見他沒了錢,日夜白眼相加。

    妮子也常到富貴家去陪宿,經常一連幾夜不回來。

    趙東樓氣憤難忍,但又無可奈何。

    有一天,正巧鸨母外出,鴉頭從窗内招呼趙說:&ldquo妓院哪有什麼真情!她們所愛的,不過是錢罷了。

    您再戀戀不舍,就要遭禍啦!&rdquo趙害怕起來,這才如夢初醒;臨行前,偷着去和鴉頭告别。

    鴉頭把一封信交給他,托他轉給王文,趙就這樣回了家。

    說着,把信掏出來交給王文。

    信上說:&ldquo聽說孜兒已經回到您的身邊了。

    我的苦難,東樓君自會向您詳細說明。

    前世作孽,有何話說!我身陷幽室之中,暗無天日,終日鞭打,皮開肉綻,疼痛難忍,饑餓又如同油煎一般,挨過一天,似經一年。

    您如不忘在漢口時雪夜夫妻擁抱取暖的情景,希望能和孜兒商量,讓他救我脫離苦海。

    老母、阿姐雖然殘忍,總是骨肉之親,您可囑咐孜兒不要傷害她們的性命。

    這是我的願望。

    &rdquo 王文讀了信,禁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拿出些散碎銀子贈給趙東樓,送他回家。

     這時王孜已經十八歲了,王文把前因後果一說,又給他看了母親的信,王孜登時氣得兩目圓睜,當天就啟程去燕都。

    一到那裡,就打聽吳家鸨母住處,那裡門前車水馬龍。

    王孜直闖而進,妮子正陪着一個湖廣商人飲酒,擡頭望見是王孜,吓得立刻變了臉色。

    王孜撲過去,殺了她。

    賓客都吓壞了,以為來了強盜;一看妮子的屍首,已經變成了狐。

    王孜掄刀繼續往裡闖,吳老婆子正在廚房裡催女婢作羹湯。

    王孜剛闖到門口,老婆子忽然不見了。

    王孜仰頭向四處一看,立即抽弓搭箭往屋梁上射去,一箭正中老狐心窩,老狐掉了下來,王孜便砍下它的腦袋。

    然後找到自己母親被困的住所,拾起一塊大石頭砸破門鎖,母子二人痛哭失聲。

    鴉頭問老娘怎樣了,王孜說:&ldquo已經殺了!&rdquo鴉頭埋怨說:&ldquo你這孩子怎麼不聽娘的話!&rdquo立即命他快到郊外把老娘埋葬了。

    王孜口頭上答應着,卻偷偷把老狐精的皮剝下收藏起來。

    又把吳老鸨屋中的箱箱匣匣檢查了一遍,把裡面的金銀珠寶全收起來,王孜便陪母親返回了東昌老家。

     王文與鴉頭夫妻重逢,悲喜交集。

    王文又問起吳老太太,王孜說:&ldquo在我的袋子裡!&rdquo王文驚問所以,王孜拖出兩張狐皮給父親看。

    鴉頭一見,氣得大罵:&ldquo這個忤逆不孝的孩子!怎麼能這麼幹啊!&rdquo哭得用手打自己的臉,直想尋死。

    王文百般勸解,斥令王孜快把狐皮埋葬了。

    王孜生氣地說:&ldquo今天剛安穩了,就把挨打受罵的苦日子忘啦!&rdquo鴉頭更氣得痛哭不止。

    王孜去埋葬了狐皮,回來當面禀報,鴉頭才平靜下來。

     王家自從鴉頭到來,家道更加興旺起來。

    王文感激趙東樓,以重金相贈。

    趙這才知道妓院母女都是狐精。

    王孜也很孝順父母,不過偶爾觸犯了他,他就惡聲吼叫。

    鴉頭對王文說:&ldquo這孩子長着拗筋,如若不給他拔掉,他到頭來終會暴躁殺人,弄得傾家蕩産。

    &rdquo于是趁夜裡王孜睡熟時,把他手足捆起來。

    王孜醒了,說:&ldquo我沒有罪!&rdquo鴉頭說:&ldquo媽要給你治拗病,你别怕痛!&rdquo王孜大叫,可是繩子捆着掙不開。

    鴉頭就用大針刺他的踝骨旁邊,紮到三四分深處,把拗筋挑出來,用刀砰的一聲割斷;又把他的胳膊肘上、腦袋上的拗筋照樣割斷,然後放開他,輕輕拍撫幾下,讓他安心睡覺。

    第二天早晨,王孜跑到父母跟前問安,哭着說:&ldquo兒昨天夜裡回想以前做的事,簡直不像人幹的!&rdquo父母高興極了。

    從此,王孜就溫和得像個女孩兒,村中老幼都誇獎他。

     【酒蟲】 山東長山的劉某,身體肥胖愛好飲酒,每當獨飲,總要喝盡一甕。

    他有靠近城郭的三百畝好地,常常隻種一半莊稼;而家裡非常富足,并沒因為愛喝酒使家境受影響。

     一個西域來的僧人見到劉某,說他身患奇異的病症。

    劉回答:&ldquo沒有。

    &rdquo僧人問他:&ldquo您飲酒是不是不曾醉過?&rdquo劉某說:&ldquo是的。

    &rdquo僧人說:&ldquo這是肚裡有酒蟲。

    &rdquo劉某非常驚訝,便求他醫治。

    僧人說:&ldquo很容易。

    &rdquo劉某問:&ldquo需用什麼藥?&rdquo僧人說什麼藥都不需要,隻是讓他在太陽底下俯卧,綁住手足;離頭半尺多的地方,放置一盆好酒。

    過了一會兒,劉某感到又熱又渴,非常想飲酒。

    鼻子聞到酒的香味,饞火往上燒,而苦于喝不到酒。

    忽然覺得咽喉中猛然發癢,哇的一下吐出一個東西,直落到酒盆裡。

    解開手足一看,一條紅肉三寸多長,像遊魚一樣蠕動着,嘴、眼俱全。

    劉某很驚駭地向僧人緻謝,拿銀子報答他,僧人不收,隻是請求要這個酒蟲。

    劉某問他:&ldquo作什麼用?&rdquo僧人回答:&ldquo它是酒之精,甕中盛上水,把蟲子放進去攪拌,就成了好酒。

    &rdquo劉某讓僧人試驗,果然是這樣。

     劉某從此厭惡酒如同仇人,身體漸漸地瘦下去,家境也日漸貧困,最後竟連飯都吃不上了。

     【木雕美人】 商人白有功說:&ldquo在濟南泺口河岸,見一個人扛着個竹箱子,牽着兩隻巨大的狗。

    他從箱子裡拿出個木雕美女,有一尺多高,手和眼能轉動,穿着豔麗的衣服,如同真人。

    又用錦緞做成的小馬鞍墊子披在狗身上,便命令美女跨上去坐好。

    安置完了,呼呵大狗快跑。

    美女自己起身,表演各種馬術,先腳踩馬蹬蹲藏到狗肚子一側;再從狗腰向狗尾滑墜,抓住狗尾飛身上狗;後在狗背上跪拜站立,變化靈巧而不失手。

    又扮作昭君出塞的樣子;另拿出一個木雕男子,在他帽子上插野雉尾,給他披上羊皮袍子,讓他跨在狗身上跟在美女後面。

    昭君頻頻回頭張望,穿羊皮衣服的男子揚鞭追趕,真像活人一樣。

    &rdquo 【封三娘】 範十一娘,是①城祭酒的女兒,年輕貌美,有文才,父母十分鐘愛她。

    有上門來求婚的,總是讓她自己選擇,但十一娘卻始終沒有一個中意的。

    适逢上元節,水月寺中的尼姑們舉行&ldquo盂蘭盆會&rdquo。

    這一天,遊女如雲,範十一娘也來了。

    正在遊玩觀賞的時候,有個女子一直跟在十一娘身邊,不住地打量她,像有話要說。

    十一娘仔細看了看她,是一位十五六歲的絕代佳人。

    十一娘很喜歡她,轉回身來盯住她細看,那女子微笑着說:&ldquo姐姐莫不是範十一娘嗎?&rdquo十一娘回答:&ldquo是的。

    &rdquo女子說:&ldquo久聞姐姐是個才貌雙全的女子,人們說的果然一點不假。

    &rdquo範十一娘也詢問她的姓名、住處。

    女子笑着說:&ldquo我姓封,排行第三,就住在鄰近的村子。

    &rdquo說着挽起十一娘的手臂。

    又說又笑,言語情态婉順溫柔。

    兩人相互愛悅,依戀不舍。

    十一娘問:&ldquo你怎麼沒有人陪伴?&rdquo三娘說:&ldquo父母早就去世了,家中隻有一個老媽子,留在家中看門,所以不能跟來。

    &rdquo十一娘要回去了,封三娘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十一娘也惘然若失,就邀請她到自己家裡去玩。

    封三娘說:&ldquo姐姐是個富貴人家,我和你又不沾親帶故。

    怕惹人譏諷!&rdquo十一娘執意請她,三娘才說:&ldquo改天再去吧。

    &rdquo十一娘摘下一股金钗贈給她,封三娘也從發髻上摘下一支綠簪子回贈。

    十一娘回家以後,十分想念封三娘,拿出三娘贈給的綠簪子看,不是金的也不是玉的,家裡人都不認識,很覺奇異。

    十一娘天天盼望三娘來,總是失望,就病倒了。

    父母知道了她生病的原因,派人到鄰近村子打聽,卻沒有一個人知道封三娘。

     到九月九重陽節,十一娘已病得憔悴不堪,感到無聊,就讓婢女扶着,勉強來到花園,鋪了褥子在東籬下觀賞菊花。

    忽然一個女子扒着牆頭往這邊看,仔細看時,原來是封三娘!隻聽三娘喊道:&ldquo快來扶我一把!&rdquo婢女急忙過去扶她下來。

    十一娘又驚又喜,站起身拉三娘一同坐在褥子上,責怪她不守信用;又問她從哪裡來。

    三娘回答說:&ldquo我家離這裡還遠,但常來舅舅家玩耍。

    以前我說住在鄰近的村子,說的是我舅舅家。

    分别後我苦苦想念你,但貧賤之人同富貴家交往,腳還沒登門,心中先感到羞慚,恐怕被婢女仆人們瞧不起,所以沒有來。

    剛才從牆外經過,聽到有女子說話,就扒牆看看,盼望是姐姐,果真就是你!&rdquo十一娘述說了因思念而得病的經過,封三娘淚如雨下,感動地說:&ldquo我這次來你一定要保密,不然讓造謠生事的人說長道短,我可受不了!&rdquo十一娘答應了。

    二人一同回到閨房,同吃同住,一同說心裡話。

    十一娘的病很快好了,兩人結拜為姐妹,衣服鞋襪,總是換着穿。

    見有人來,封三娘就藏到幕帳後邊。

    過了五六個月,十一娘的父母終于聽說了這件事。

    一天,兩人正在下棋,範母悄悄地走了進來,仔細端詳着三娘,驚喜地說:&ldquo真不愧是我女兒的好朋友!&rdquo又對十一娘說:&ldquo你有這樣一位好朋友,我們兩人都高興,為什麼不早告訴我?&rdquo十一娘就把封三娘的顧慮告訴了母親。

    範母看看三娘說:&ldquo你和我女兒作伴,我感到很欣慰,為什麼怕人知道呢?&rdquo三娘滿臉羞容,隻是默默地搓弄着衣帶。

    範母一走,封三娘就要告别。

    十一娘苦苦挽留她,才又住下來。

    一天夜裡,封三娘從門外急匆匆地跑進來,哭着說:&ldquo我本來就說不能再留在這裡了,如今果然受到這樣大的侮辱!&rdquo十一娘吃驚地問她怎麼回事,三娘說:&ldquo剛才出去入廁,有一個少年男子,強來拉扯我,幸虧逃掉了。

    像這樣,叫我怎麼再見人呢?&rdquo十一娘仔細詢問了那人的相貌,向三娘道歉說:&ldquo請不要見怪,那人是我傻哥哥。

    我會告訴母親,用棍子打他一頓的!&rdquo封三娘執意要走,十一娘請她等到天亮,封三娘說;&ldquo舅舅家近得很,隻須用一架梯子送我過牆就行了。

    &rdquo十一娘知道留不住了,就派兩個婢女送她過牆。

    走了半裡多路,封三娘辭謝她們自已走了。

    婢女回去後,見十一娘伏在床上悲傷地啼哭,像失去了最親密的愛人。

     過了幾個月,婢女有事到東村去,傍晚往回走的路上,遇見封三娘跟着一位老婦人走來。

    婢女很高興,迎上去問好。

    封三娘很感憂傷,詢問十一娘的情況。

    婢女拉着封三娘的衣袖說:&ldquo三娘到我家去吧,我家姑姑盼你盼得要死!&rdquo封三娘說;&ldquo我也思念她,但是不願意讓她家的人知道。

    你回去後打開花園門,我自己會去的。

    &rdquo婢女回去告訴十一娘,十一娘非常高興,按她說的做了,見封三娘已經在園中了。

    兩人相見,各自述說分别之情。

    話越說越長,連覺也不睡了。

    見婢女們都睡熟了,三娘起身和十一娘躺在一個枕頭上,悄悄地說:&ldquo我知道你還沒有許配人。

    以你的才貌和門第,不愁找不到個尊貴的女婿。

    但那些浪蕩子弟,不值一提。

    如果想得到一個好丈夫,請不要以貧富論人。

    &rdquo十一娘連連稱是。

    封三娘說:&ldquo去年我們見面的地方,現在又做起了道場,明天請你再去一趟,我要讓你見一個如意郎君。

    我小時候讀過相面的書,絕對沒有差錯的。

    &rdquo天不很亮,封三娘就走了,約好在寺院等她。

    十一娘果然來到水月寺,封三娘已先在那裡了。

    眺望遊覽了一周,十一娘便邀請三娘一同上車。

    兩人挽着手出了寺院門,看見一個秀才,年齡有十七八歲,穿着樸素的布袍,但容貌英俊,儀表不凡。

    封三娘暗暗指着秀才對十一娘說:&ldquo這個人是能做翰林的人才。

    &rdquo十一娘稍稍斜眼瞅了一下。

    封三娘又說:&ldquo你先回去,我随後就到。

    &rdquo黃昏時侯,封三娘果然來了,說:&ldquo我剛才已經打聽清楚,那個秀才就是此地人,叫孟安仁。

    &rdquo十一娘知道孟安仁家裡很窮,覺得不大合适。

    封三娘說:&ldquo你怎麼也落入世俗之中去了。

    這人如果是長期貧賤的人,我就把眼睛剜掉,不再給天下人相面了!&rdquo十一娘說:&ldquo那麼又該怎麼辦呢?&rdquo封三娘說:&ldquo請你給我一件東西,拿去送給他,就算訂了婚約。

    &rdquo十一娘說:&ldquo姐姐太草率了。

    有父母在,如不答應怎麼辦?&rdquo封三娘說:&ldquo我這樣做,正是怕他們不答應。

    如果你主意堅定,就是死也阻擋不了的。

    &rdquo十一娘執意不肯。

    封三娘說:&ldquo你的姻緣已經來了,但是魔難沒有消除。

    我所以這樣做,是報答你以前對我的好處。

    我現在就去,把你以前送給我的金鳳钗,假托你的名義送給他。

    &rdquo十一娘剛想說再商量商量,封三娘已經出門走了。

     當時,孟生雖然博學多才,但因家境貧窮,所以十八歲還沒有定下婚事。

    白天在寺院,忽然看見兩個美麗的女子,回家後一直苦苦思念。

    一更時盡,封三娘叫開門進來。

    孟生拿蠟燭一看,認識是白天在寺院見過的女子之一,高興地問她是誰。

    三娘說:&ldquo我姓封,是範十一娘的女伴。

    &rdquo孟生高興極了,顧不得細問,突然上前擁抱她。

    封三娘推開他說:&ldquo我不是自薦的毛遂,是來代人作媒的。

    範十一娘願意和你結為夫妻,請你托媒人去提親吧。

    &rdquo盂生愕然不信。

    封三娘拿出金钗給他看,孟生喜歡得不得了,發誓說:&ldquo承蒙她如此眷戀我,我要得不到十一娘為妻,甯肯終身不娶!&rdquo封三娘就走了。

     第二天早晨,孟生托鄰居老媽媽去見範夫人,給自己提親。

    範夫人嫌他窮,也不同女兒商量,立即把老媽媽打發走了。

    十一娘知道後,心裡很失望,埋怨封三娘耽誤了自己。

    但是金钗要不回來,隻好決意也不嫁别的人。

    又過了幾天,有一個紳士來為兒子向範家求婚,怕不成,就請縣令作媒。

    當時,那紳士很有權勢,範家害怕他,就問十一娘的意見。

    十一娘不願意,母親問她為什麼,她不說話,隻是掉淚。

    十一娘叫人暗暗告訴母親,不是孟生,死也不嫁。

    範公知道了十分生氣,索性把女兒許給了那紳士的兒子。

    又懷疑十一娘和孟生有私情,就選定吉日,想盡快為她完婚。

    十一娘氣得不吃飯,天天隻是呆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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