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回 掘草充饑求生到馬糞 為民請命納稅舍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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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比以前的麥粉還要錢多。

    父親沒有進款,糧食倒貴起來,就是每天限制吃兩餐炒面也發生了問題了。

    先是父親催校長,校長催縣長,一個月還可以讨兩三塊錢回來;後來縣長索興不給,把學堂停辦了。

    要說是借錢的話,哪個不窮?就是人家有幾個錢,也留着自己買面食吃。

    至于稍微有錢的人,早是讓人家借得不耐煩,逃到别處去了。

    父親本來無心教書,而且也沒有幾個學生,學堂停辦了,倒死了這條心;留着我們在隆德,自己帶了我十七歲的大哥,回靜甯去想法子。

    去了半個月,還不見來。

     我家裡還剩娘兒三口啦,就隻有幾斤炒粉。

    這幾斤炒粉,怎能吃半個月?我們餐餐用水和了煮着吃,一天隻敢吃半斤;餘外就是到城外山梁子上,挖點草根,用刀剁碎了,煮得爛爛的,和着炒粉一塊兒吃。

    這可到了涼秋九月了,就是下雨下雪,也沒有用;因為本年的糧食六月不下雨,就算收不着的。

    來年的糧食,有些是隔年秋天裡下種,有些是春天下種。

    看看這情形,本年是用不着談莊稼,都隻好到來年再說的了。

    我們也是過一天算一天,誰也不望明年的事,隻是天老不下雨雪,連山梁子上的草,都幹死了,草根也不容易挖到好的。

    自然,我們這個日子沒有别的事,天天都是想法子要怎樣的把肚子弄飽了。

     有一天,我娘兒三個,又到山梁子上去挖草根。

    那裡天氣是特别冷的,陰曆八月底,就可以下雪。

    這年天氣幹旱,雖是稍微冷得遲一點,在這個日子,我們也是穿了老羊皮襖子出去。

    皮襖兩個字是好聽的,可是你們要看到那時我穿的皮襖,你會笑了出來。

    這皮襖就是把整塊的羊皮,用幾根細索,把來縫在一處,勉強算有衣裳的樣子,不但沒有面子,連紐扣也沒有的,就是用根繩來捆在身上。

    我身上穿了皮襖,下身還是一條單褲。

    在山梁子上被西北風一吹,我全身發抖。

    平常的人,對于這種西北風,或者還能抵抗一陣;但是我們餓了半年多的人,可受不住這樣的冷。

    我先想到家裡的炒面粉,隻剩半斤上下了,就是采了草根煮着吃,也隻能吃兩餐;若是再不挖草根,明天就要挨餓了。

    因此我咬住了牙,還是蹲在地上,用短鋤子掘土。

    為了取點暖意,我是拚命的用力掘,但是我母親已經把這情形看到了,她對我說:&ldquo你臉上都已經發烏了,我們先回去吧。

    &rdquo 我真不敢勉強說不,兩隻腳在地上頓着跑回家去。

     可是太晚了,我已經中了寒,回家之後,頭重腳輕。

    就倒在炕上,人事不知。

    我父親沒有回來,我母親是個舊式女子,是不必說了。

    西北的舊式女子,自己都叫着屋裡人。

    屋裡人,就隻管屋裡的事,要她出去找錢找糧食,那是不行的。

    因為她平生就不和男人說話,怎好去做求人的事情呢?這時,她為了我病倒了,不忍我再挨餓,把炒面粉煮作湯,完全留給我吃,她和我二哥就隻煮草根吃。

    我二哥也隻十五歲,不脫大孩子脾氣。

    叫他頓頓吃草根,他有些不能受,捧了碗,常是哭起來。

    我們家裡就隻有一間長方形的屋子,一頭是土炕,一頭挨着土牆,有一個土竈。

    所以在屋子裡煮草根,吃草根,我躺在炕上,都可以看得見的。

    有時候二哥哭醒了我,見他抱一隻瓦碗放在大腿上坐着,眼望着碗裡,眼淚像沙抛一樣流下來,右手拿了筷子,并不挑草根吃,隻橫了手臂去揉擦眼睛。

    我母親抱了大腿,坐在土炕邊,看看炕上,又看看我二哥,她也是哭得轉不過身來。

    我就是年紀輕,看了這個樣子,也要心裡難受。

    我就對母親說:&ldquo把炒面粉分一點給二哥吃吧,我害病的人,反正是吃不下去。

    &rdquo 我母親說:&ldquo并不是我要格外待你好些,隻因為你這病也不知道要害幾天,城裡又沒有個醫生,這點兒炒面,也應該留着沖水你喝,好救救你的命。

    &rdquo 我二哥也說:&ldquo我并不是想吃那些炒面粉,吃下去也就隻好飽一餐罷了。

    我是說:爸爸還不回來,回來了也好想個法子,我們也不能夠在這裡等死呀!&rdquo 早兩個月,隆德縣城裡還可以買到糧食,現在有錢,人家也不肯拿糧食賣給人:爸爸就是弄了錢來,也是不得了。

    我想着就哭了。

    諸位你看,這個日子,我們怎樣過呢?我是病了,我母親和二哥又在吃草根。

     到了第二日,還是二哥想出了一點辦法來。

    什麼辦法呢?說起來你們又會好笑的,就是在馬糞上着想。

    你們到不必吃驚,以為我們餓瘋了,連馬糞也要吃;其實我們是把馬糞去掉換糧食。

    馬糞怎麼樣可以掉換糧食呢?原來到了我們甘肅,老百姓都是睡暖炕的。

    我們那裡絕少木柴,平常做飯,是燒生煤末子。

    這種生煤末子極不容易燒着,非拉風箱不可。

    暖炕是成天成晚燒着的,誰能夠去成天成宿拉風箱?而且煤火火力大,睡在炕上的人也是受不了。

    因此我們都是在平常的時候,把牲口拉的糞零碎收集起來,存在一個地方;有了整石的糞量,就攤在太陽地裡去曬,曬得幹而又幹的時候,把筐子裝好了,就留到冷天來燒。

    我兩個哥哥雖然跟着父親念書,常是出去撿馬糞,家裡倒收藏的不少,算一算,足過兩個冬天。

    可是在這年夏天以後,牲口殺的殺了,賣到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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