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回 誰是有情人忽驚旅夢 喜逢幽默者閑話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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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撒謊的人,行徑被人看破了的時候,人家越是願意他把謊跟着撒了下去的,因為那就加倍的感到有趣,高一虹他隻管說是看到了猶太人,把燕秋笑得噴出飯來。

    一虹雖感到撒謊有些不周,卻也不料是如此的可笑。

    正愕然着,還是費昌年不失忠厚之道,便道:&ldquo那是怎麼回事?你所看到的,和我們所看到的,全不相同呀。

    是你受了人家的冤呢,還是我們受了人家的冤呢?&rdquo 說着,向一虹丢了一個眼色,一虹這才算是明白過來,他們是真正的看到了猶太人的了,早是一陣绯紅罩了全臉。

    但是承認了自己撒謊,那也是不妥當,這就向昌年笑道:&ldquo你們也出去了嗎?&rdquo 昌年道:&ldquo據這裡一位旅客說,那批猶太人,開封人早不曉得了。

    不過那真正的猶太人,還留着十二家。

    他們的一切行動,與我們中國人無二,便是頭發也變黑了,皮膚也變黃了。

    今天早上賣燒餅的那個小販,就是猶太人。

    你想不說破來,我們哪裡會知道?也許我們所知道的,那還是不對。

    &rdquo 一虹也仿佛在哪裡聽到說過:這批流落的猶太人,是和中國人同化了的,他們所見的,必十有九分可靠;這話是不宜再向下說,要不然,也徒自鬧笑話而已。

    便笑道:&ldquo大概我是被人冤了,我見的準是回教人。

    &rdquo 說着,擡起手來,抓着頭發,作那躊躇不決的樣子。

    燕秋也覺得他是受窘已夠的了,便笑道:&ldquo這件事,我們是一說一了,不必提了。

    現在到開車的時候不過五十分鐘,我們應該預備上車了。

    &rdquo 昌年推着碗筷站起,就拉住一虹道:&ldquo我們同來理行李吧。

    &rdquo 一虹正也感到無法下台,聽了這話,立刻掉轉身去,故意十分的忙亂着,把燕秋的視線移開,而且也把燕秋的觀念改掉。

    燕秋究竟是個襟懷灑落的女子,既是馬上要離開開封的人,便是一虹在這裡有什麼兩性的交際,那也不關大體,可以過眼雲煙付之了。

    因之這樣一想,她也不再去問一虹關于猶太人的事,匆匆的結束了行李,就上車站來。

    一虹本來想到洛陽去看看的,因為燕秋堅決的要直放潼關,也不敢同她執拗,便買了四張到潼關的三等票。

     上車的時候,也相當的擁擠。

    過了鄭州,這一截車上便隻有二十幾個人。

    健生道:&ldquo向西去的人,怎麼這樣的少?若是天天是這個樣子,火車開着,豈不要賠本?&rdquo 正好有個火車上的茶房,由這裡經過,他道:&ldquo不像今天這個樣,那也很少。

    &rdquo 健生道:&ldquo每日向西開三班車,都是這個樣子嗎?&rdquo 茶房道:&ldquo慢車上人多些,也有擁擠的時候。

    &rdquo 他說着這話,也就走了。

    這三等車上,電燈既是稀少,而且還不大光亮,坐在這裡,看書看報都不可能,除了睡覺,隻有說話。

    這時,他們四個人,占了在一處的四張椅凳,都斜靠了躺着。

    因為過了鄭州以後,費、伍、高三人,都覺得漸漸的向西走,離開物質文明的地方更遠了。

    向窗子外看看,不見月亮,隻是那黑沉沉的大地,更讓人發生一種奇異的感覺,都睡不着,隻好繼續的說話。

    健生道:&ldquo老費!你研究研究,這是什麼原因?&rdquo 昌年道:&ldquo這很容易懂呀。

    快車是小站不停的,内地人來往,非慢車不可。

    快車,是無論什麼人都要買票乘車的,免費乘車,或是買半價票的,也是非坐慢車不可!&rdquo 燕秋将一個布包袱枕了頭,側了身子睡在椅子上,便坐起來笑道:&ldquo還有一個原因,你沒有提到,西北人真是能在刻苦上做工夫的,一文錢可省,就省下一文。

    慢車的票價,究比快車要便宜些,所以他們是情願坐慢車的了。

    &rdquo 說着話,火車已停在一個車站上,向外看時,隻見黑森森的樹影子下,有幾幢屋影,冷冷清清的。

    聽到有兩個車上的辦事人員和站上的人說話,沒有賣食物的聲音,也沒有旅客上下。

    一虹跳起來道:&ldquo我們這是坐着西伯利亞的火車吧,如何這樣的寂寞呢?我得到外面瞧瞧去。

    &rdquo 說着話,他開了車門出來,見這裡的站台,并沒有什麼特别的建築;不過是修整齊了的黃土坡子,比軌道要高一點。

    在樹影下,有根木柱,撐住了一盞玻璃罩燈;玻璃上寫得有站名;因為燈光昏暗,卻看不見。

    站台上有七八個人來往,有兩盞手提玻璃罩子燈,在其間晃來晃去。

    一虹本來還想下車去看看,隻聽到汽笛長叫了起來,便隻好進車了,因問燕秋道:&ldquo還沒有過洛陽呢,何以就是這樣的荒涼?這是什麼地方?&rdquo 燕秋道:&ldquo大概是荥陽、汜水一帶。

    &rdquo 一虹道:&ldquo這是曆史上很有名的地方,何以會是這樣的冷淡呢?&rdquo 燕秋道:&ldquo到了河南、陝西境内,曆史上有名的地方,那就多着啦。

    大概不荒涼的,也就很少吧!&rdquo 一虹道:&ldquo樹猶如此,人何以堪了!&rdquo 燕秋道:&ldquo我不那樣想,古來的名勝之地,雖然是荒涼了,那并不像人的年歲老大,是無可挽回的事。

    隻要我們後輩有力量,不妨把那已經荒涼了的地方建築得再好些。

    譬如南京這地方,經過洪楊之亂以後,那也夠稱衰敗兩個字的了。

    你看,自從國府定都那裡,物質上的進步,就一年勝過了一年,至少是那瀝青油的中山大路,六朝金粉的當年是不會有的。

    我回到西北來,就是這個意思。

    那地方自然是不好,可是我西北人也說那裡不好;不是西北的人,如何肯到那裡去建設?我們近譬諸身吧!我想:若是我不回甘肅去,大概各位也不會有這種計劃作西北之遊。

    &rdquo 昌年道:&l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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