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回 破屋寒窯餐黑馍白水 斜風細雨看荒草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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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群旅行人，經過一個荒涼的鎮市，在黃土牆的門樓邊，看到了民衆圖書館、縣立小學校兩塊木牌，真像暗空裡發現兩顆明星，大家都覺得高興。
現在馬振邦沒有答複，竟是笑了一笑。
這讓看着的人都不免發生疑問了：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虛僞嗎？馬振邦卻也看出了大家的态度，因笑道：&ldquo各位不要以為宣傳工作，隻有繁華都市上的人會幹，其實窮鄉僻野的所在，人家也是一樣會幹的。
你們看到這兩塊招牌，以為這裡面必有貨物，其實你是錯了。
這種店，和上海的野雞銀行差不多，隻有那塊招牌好看，學校裡面，或者是可以找到幾個學生的。
若說圖書館裡，要找出幾部書來，恐怕是很難吧！&rdquo 健生道：&ldquo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這牌子挂得這樣容易讓人注意的呢？&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這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容易引人注意的原故。
&rdquo 大家始而聽到，是有些呆住了一分鐘，大家回想過來，都禁不住大笑。
說話時間，車子經過一所較整齊些的房屋，門口立着一塊直匾，大書&lsquo永壽縣政府&rsquo。
健生道：&ldquo這縣怎麼沒有城牆呢？&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不是永壽縣，這是監軍鎮，到永壽城還有二三十裡呢。
&rdquo 昌年道：&ldquo縣政府為什麼不設在縣城裡，設在這個鎮市上呢？&rdquo 燕秋道：&ldquo果然的，我仿佛記得當年經過永壽縣的時候，縣衙門原是在城裡的。
&rdquo 馬振邦道：&ldquo我們這車子，經過永壽縣是不進城的。
要不然，我們到城裡去看看，就可以知道縣政府為什麼要搬出來的了。
這監軍鎮，本來因為永壽在山坡下，不是用軍之地；于是離着那裡稍遠的地方，挑了這一大塊平原，作了屯兵之所，所以叫做監軍鎮。
&rdquo 昌年道：&ldquo從前海上交通不便利，中國的外患，總是由西邊來，所以我們走的這條路，随處都可以找出古來兵家争奪之地。
于今西邊無事，東邊可了不得！&rdquo 馬振邦微笑道：&ldquo這顆定心丸，到底是吃不得的。
費先生再向西走走，你住下個三月五月來，就可以知道，不是理想上那麼一回事了。
&rdquo 燕秋道：&ldquo這話倒是誠然的。
說到這個問題，我們就要想到西北這隻角上的事，簡直在眼前便應當注意起來。
門破了，就應當補門；牆破了，就應當補牆。
便是門也完好，牆也完好，也是多年扔到一邊的地方了，現在可以來檢點檢點。
&rdquo 昌年道：&ldquo全國人現在整天的嚷着開發西北呢，難道檢點的工夫都沒有做到嗎？&rdquo 燕秋微笑道：&ldquo做呢，也許做了一點。
不過&hellip&hellip也許是西北地方太大了，照顧不了許多呢！&rdquo 大家在汽車努力向前奔跑的時候，談得很有勁，連四周的風景，也沒有去看。
忽然旅客叢中，有人失聲道：&ldquo哎呀！這地方下過雨了。
&rdquo 大家驚悟過來，向大路上看時，果然土地都已打濕：有些低窪的地方，竟是有淺淺的水坑發現。
大家再向西邊看，已不見太陽，陰雲黯黯的，鋪滿了半邊天。
馬振邦道：&ldquo西方正是陰天，我們越向前走，那是鑽到雨裡去。
這個樣子，今天我們想趕到通縣，已是不可能，隻有住在永壽的了。
永壽這個地方，實在&hellip&hellip&rdquo 說着，将眉頭皺了兩皺。
昌年笑問道：&ldquo永壽怎麼樣？有什麼意外嗎？&rdquo 馬振邦道：&ldquo意外倒是沒有，不過那地方，對于旅客需要的東西，那是完全沒有的。
&rdquo 健生道：&ldquo那不要緊，假如像剛才我們遇到的那班東去的莊稼人一樣，找個廢窯洞子躲上一宿，那也很有趣。
&rdquo 燕秋道：&ldquo那總不至于。
無論如何小客店總可以找到一家的。
&rdquo 說着話時，看這車子前面的路程，已經是不少的化泥，車輪子在化泥上滾着嗤嗤作響。
看那西邊的陰雲，隻管向天空裡鋪張，已經鋪到頭上來。
不久，跟着有幾個零碎雨點子灑到身上來。
燕秋道：&ldquo唉！真是不湊巧，在西安害病，耽擱了那麼些個日子；一出了西安又遇上了雨，不定又是要耽擱多少日子了。
&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條路上，決計不會有十天八天的雨落下來的。
就是耽擱，至多是三兩天。
&rdquo 燕秋道：&ldquo我們在西安住了四五天，就覺悶得發慌，于今跑到這種地方來住，那不是更要命嗎？&rdquo 馬振邦道：&ldquo楊女士不是西北人嗎？&rdquo 燕秋笑道：&ldquo我并不是過不慣這種生活，無奈我歸心似箭，恨不得一腳就踏到家門口去。
老實說，我那家鄉，還不如這種地方。
&rdquo 健生心裡這就想着：燕秋常是說她家裡很苦，這苦的程度如何，卻是無從捉摸。
她說比這地方還不如，這倒可以用這地方作個标準測驗了。
他默記在心裡，也不作什麼表示。
汽車的橡皮輪子，在喳喳的聲中，
現在馬振邦沒有答複，竟是笑了一笑。
這讓看着的人都不免發生疑問了：難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虛僞嗎？馬振邦卻也看出了大家的态度，因笑道：&ldquo各位不要以為宣傳工作，隻有繁華都市上的人會幹，其實窮鄉僻野的所在，人家也是一樣會幹的。
你們看到這兩塊招牌，以為這裡面必有貨物，其實你是錯了。
這種店，和上海的野雞銀行差不多，隻有那塊招牌好看，學校裡面，或者是可以找到幾個學生的。
若說圖書館裡，要找出幾部書來，恐怕是很難吧！&rdquo 健生道：&ldquo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這牌子挂得這樣容易讓人注意的呢？&rdquo 馬振邦笑道：&ldquo這理由很簡單，就是因為容易引人注意的原故。
&rdquo 大家始而聽到，是有些呆住了一分鐘，大家回想過來，都禁不住大笑。
說話時間，車子經過一所較整齊些的房屋，門口立着一塊直匾，大書&lsquo永壽縣政府&rsquo。
健生道：&ldquo這縣怎麼沒有城牆呢？&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不是永壽縣，這是監軍鎮，到永壽城還有二三十裡呢。
&rdquo 昌年道：&ldquo縣政府為什麼不設在縣城裡，設在這個鎮市上呢？&rdquo 燕秋道：&ldquo果然的，我仿佛記得當年經過永壽縣的時候，縣衙門原是在城裡的。
&rdquo 馬振邦道：&ldquo我們這車子，經過永壽縣是不進城的。
要不然，我們到城裡去看看，就可以知道縣政府為什麼要搬出來的了。
這監軍鎮，本來因為永壽在山坡下，不是用軍之地；于是離着那裡稍遠的地方，挑了這一大塊平原，作了屯兵之所，所以叫做監軍鎮。
&rdquo 昌年道：&ldquo從前海上交通不便利，中國的外患，總是由西邊來，所以我們走的這條路，随處都可以找出古來兵家争奪之地。
于今西邊無事，東邊可了不得！&rdquo 馬振邦微笑道：&ldquo這顆定心丸，到底是吃不得的。
費先生再向西走走，你住下個三月五月來，就可以知道，不是理想上那麼一回事了。
&rdquo 燕秋道：&ldquo這話倒是誠然的。
說到這個問題，我們就要想到西北這隻角上的事，簡直在眼前便應當注意起來。
門破了，就應當補門；牆破了，就應當補牆。
便是門也完好，牆也完好，也是多年扔到一邊的地方了，現在可以來檢點檢點。
&rdquo 昌年道：&ldquo全國人現在整天的嚷着開發西北呢，難道檢點的工夫都沒有做到嗎？&rdquo 燕秋微笑道：&ldquo做呢，也許做了一點。
不過&hellip&hellip也許是西北地方太大了，照顧不了許多呢！&rdquo 大家在汽車努力向前奔跑的時候，談得很有勁，連四周的風景，也沒有去看。
忽然旅客叢中，有人失聲道：&ldquo哎呀！這地方下過雨了。
&rdquo 大家驚悟過來，向大路上看時，果然土地都已打濕：有些低窪的地方，竟是有淺淺的水坑發現。
大家再向西邊看，已不見太陽，陰雲黯黯的，鋪滿了半邊天。
馬振邦道：&ldquo西方正是陰天，我們越向前走，那是鑽到雨裡去。
這個樣子，今天我們想趕到通縣，已是不可能，隻有住在永壽的了。
永壽這個地方，實在&hellip&hellip&rdquo 說着，将眉頭皺了兩皺。
昌年笑問道：&ldquo永壽怎麼樣？有什麼意外嗎？&rdquo 馬振邦道：&ldquo意外倒是沒有，不過那地方，對于旅客需要的東西，那是完全沒有的。
&rdquo 健生道：&ldquo那不要緊，假如像剛才我們遇到的那班東去的莊稼人一樣，找個廢窯洞子躲上一宿，那也很有趣。
&rdquo 燕秋道：&ldquo那總不至于。
無論如何小客店總可以找到一家的。
&rdquo 說着話時，看這車子前面的路程，已經是不少的化泥，車輪子在化泥上滾着嗤嗤作響。
看那西邊的陰雲，隻管向天空裡鋪張，已經鋪到頭上來。
不久，跟着有幾個零碎雨點子灑到身上來。
燕秋道：&ldquo唉！真是不湊巧，在西安害病，耽擱了那麼些個日子；一出了西安又遇上了雨，不定又是要耽擱多少日子了。
&rdquo 馬振邦道：&ldquo這條路上，決計不會有十天八天的雨落下來的。
就是耽擱，至多是三兩天。
&rdquo 燕秋道：&ldquo我們在西安住了四五天，就覺悶得發慌，于今跑到這種地方來住，那不是更要命嗎？&rdquo 馬振邦道：&ldquo楊女士不是西北人嗎？&rdquo 燕秋笑道：&ldquo我并不是過不慣這種生活，無奈我歸心似箭，恨不得一腳就踏到家門口去。
老實說，我那家鄉，還不如這種地方。
&rdquo 健生心裡這就想着：燕秋常是說她家裡很苦，這苦的程度如何，卻是無從捉摸。
她說比這地方還不如，這倒可以用這地方作個标準測驗了。
他默記在心裡，也不作什麼表示。
汽車的橡皮輪子，在喳喳的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