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回 舊侶難堪隔牆聞笑語 新交可敬解佩謝隆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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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燕秋到了她的故鄉隆德,似乎是要把行程告一個段落,不料到了這裡,隻有三天,她又說要到蘭州去。

    而且蘭州還不是一個終點,繼續的還得向前走。

    這樣子說起來,費、伍二人,犧牲了學業,就這樣陪着她飄泊到老不成?所以在昌年苦笑了一聲之後,健生也就感到滿腹躊躇,說不出如何是好,兩手背在身後,在屋子裡隻管來回的踱着步子。

    昌年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兩手環抱在胸前,隻管把眼睛随了健生的身子轉,好久才道:&ldquo依了我的意思,陪送她到了蘭州再說吧,萬一我們覺得不能向下走了,像一虹一樣,背進。

    &rdquo 健生笑道:&ldquo這倒并不是說幽默話就可以了事的,我們總當下一個決斷才好。

    &rdquo 昌年道:&ldquo那有什麼決斷呢?&rdquo 說到這裡,把聲音低了一低道:&ldquo我們這頭兒,根本自己就是沒有決斷,叫我們怎樣的來決斷呢?&rdquo 健生道:&ldquo好吧,我就随了你的話,走一步是一步吧。

    &rdquo 于是一個坐着,一個走着,兩個人在屋子裡默然的相對,誰也不作聲。

    偶然的還相視而笑的點一下頭。

    這樣的相持了約莫有十來分鐘,屋子裡靜寂極了,靜寂得連身上挂的表,那機擺聲也可以聽得出來。

     燕秋便在門外問了一聲:&ldquo你二位怎麼了,又睡午覺吧?&rdquo 昌年道:&ldquo請進來吧。

    我們在這裡想着&hellip&hellip&rdquo 燕秋是不等他的話說完,已是跨步進門了,笑道:&ldquo想什麼?想着再到了前面,沒有歸路嗎?&rdquo 健生道:&ldquo為什麼這樣想?難道我們順了這條大路向前走,還不會順了原路回去嗎?我們所想的,假如在前途遇到了強盜,我們怎樣辦?聽說前面有個華家嶺,二三百裡路無人煙,那上面最易出強盜。

    &rdquo 燕秋笑道:&ldquo到了平涼,大家怕過六盤山;到了隆德,又怕過華家嶺;可是像這樣幾百裡無人煙的所在,向西走,很多很多。

    在玉門關外,還有個窮十八站,連水都得趕上幾百裡才有得喝。

    那厲害是比出強盜還要狠十分。

    &rdquo 健生道:&ldquo這裡到蘭州,根本也沒有十八站呀!&rdquo 燕秋道:&ldquo不,我說的是新疆路上。

    &rdquo 健生心裡正在那裡想着:你還要到新疆去嗎?不過為了慎重起見,這話可沒有問出來。

    燕秋向他臉上看看,問道:&ldquo你要說什麼?&rdquo 健生搔了搔頭發,有話要說,還沒有說出來,卻向燕秋笑了一笑。

    燕秋始終是摸不着頭腦,以為他還是在注意自己臉上的粉,急忙中又無鏡子可照,就把手在臉上摸了一摸,笑道:&ldquo胭脂粉早已沒有了,怎麼你老是對我臉上注意着?&rdquo 健生聽說,真覺得這話從何說起,索性是付之一笑。

    昌年道:&ldquo我們既是打算再向西走,那就沒有在此地停留之必要了。

    燕秋打算哪一天動身呢?&rdquo 燕秋将一個食指,比着嘴唇,轉着眼珠,想了一想道:&ldquo這還不能定吧。

    到了我的家鄉,我總還有些事情要料理料理。

    &rdquo 說到她要料理家事,這是旁人所不能多嘴的,隻好默然。

    燕秋道:&ldquo我們由此西去,和東方的郵電傳遞,更不方便了。

    我想着:還是在此地或者平涼,留一個總機關為妙。

    &rdquo 健生道:&ldquo在隆德,還可以托托此地的符縣長,同我們轉一轉信。

    說到平涼,這可去找誰呢?&rdquo 燕秋笑道:&ldquo你們忘了那位程工程師嗎?他在平涼,他的辦公處。

    我們的信或電報,投到他那裡,他一定會給我們轉到。

    由平涼到蘭州,許多大站,都有電話。

    我們無論到了什麼地方,向平涼打一個電話,就知道一切了。

    &rdquo 昌年道:&ldquo這個辦法很好。

    可惜在平涼的時候,沒有和程先生談到。

    &rdquo 燕秋道:&ldquo不要緊,今天他不到,明天一定會到的。

    &rdquo 昌年也沒說什麼,笑着說出了一個哦字,在說出一個哦字的時候,還點了一點頭。

    燕秋對于這個哦字,好像有許多承受不起的樣子,便道:&ldquo我們該預備一點吃的了吧?&rdquo 她說着話,人已是匆匆地走出房門外去了。

     健生看到,倒是聳了兩聳肩膀,向昌年微微的一笑。

    昌年也和他一樣,隻是把肩膀聳起來笑。

    在兩人都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想以後,覺得在客店小黑屋子裡住着,那太沒有意思。

    于是兩個人暗暗的約好了,也沒有告訴燕秋,就悄悄的走出去了。

    這次出去,卻不是一會子,直到夕陽西下,兩個人才回來。

    當然屋子裡是比屋子外面更要昏暗些的,所以在燕秋屋子裡,已經是放出一片淡黃色的燈光來,這就給人一個暗示:是說燕秋在店裡了。

    費、伍二人進了店堂之後,這都把腳步走得慢些,一面觀察屋子裡在做些什麼。

    果然的,這時屋子裡卻有兩個人說話,另一個男子的聲音,不就是程力行嗎?隻聽到他道:&ldquo這絕對沒有問題,一切都由我和你三位想法子去辦。

    如有辦得不妥當的地方,還要請包涵呢。

    &rdquo 燕秋道:&ldquo這回到隆德來,要耽擱多久呢?&rdquo 力行道:&ldquo這一帶路上的工程,要修補的地方很多,大概要住一個很長的時候。

    &rdquo 燕秋帶了笑聲道:&ldquo假如我有機會回來的話,我希望程先生還在這裡。

    像你這樣熱心的人,實在少得很。

    我想在事業上若有求程先生幫忙之處,程先生決不會推辭的。

    &rdquo 力行就很興奮的答話了,他道:&ldquo實不相瞞,就是現在我這樣幫你的忙,也就為了你有一番事業的企圖,很值得朋友敬佩的。

    &rdquo 燕秋的聲音,也高起來了,她道:&ldquo我對于共事的朋友,那是最為歡迎的。

    不是我說句放肆的話,現在交異性朋友的人,肯把友誼建築在事業上的,那是一萬人裡面遇不到一個。

    &rdquo 力行笑道:&ldquo這可不敢當。

    你這是繞着脖子對我說好話的。

    其實人之富于事業心,這也是各人的興趣問題。

    有的人喜歡遊曆,終年在外;有的人喜歡關門讀書,大門也不跨過一步;有的人喜歡應酬,終年都在交際場裡混着。

    &rdquo 燕秋笑道:&ldquo再不用解釋了,我已經很明白。

    總而言之,你是個富于事業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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