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回 相客在衣冠疏狂失态 穿山絕草木荒落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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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rdquo
燕秋道：&ldquo将來呀，我說西北也夠危險。
你想：西北這樣大，交通這樣不便，老百姓又很窮，這全是政治上一種毛病。
世界科學越發達，空間越縮小。
我們自己不把圍牆打好，剩着大片的空地在外面。
鄰居家裡，天天動着工，蓋起房子來，直等把他自己的基地，都蓋起了房子，眼看到我們這空地，還荒在這裡，沒有人過問，為什麼不占了去呢？&rdquo 昌年笑着點頭道：&ldquo這大概因為燕秋是西北人，對于西北的事，就說得這樣的沉痛。
&rdquo 燕秋對他笑着，正想說什麼，車子一轉彎，這就看到了一角翦亭，矗立在半環城牆上。
汽車司機生說：&ldquo這就是靜甯縣了。
&rdquo 車子進了城，這裡也和經過的許多縣城一樣，總是一條由東而西的大街，這條街，雖是不能和平涼打比，那比之隆德，卻是好許多倍了。
走到街心，一家酒飯館店門口，車子就停住了。
車後身先有兩個人，跳下車來，開了車門，站在車下陪笑道：&ldquo三位先生下車來吃點東西吧。
由這裡過去，要走一大截荒涼的地方，要想吃喝，那是沒有的。
&rdquo 燕秋道：&ldquo餓卻是不餓，既是說到前面找不着東西吃，我們就下車吧。
&rdquo 大家一同走進店時，在中間找了兩副座頭。
他們主人方面同來共有六個人。
有四個人在另一桌坐着，這邊卻是一胖一瘦兩位，來陪燕秋三人。
那胖子不到三十歲，穿了一身黃帆布衣，戴了一頂堆着塵灰的黑呢氈帽，黑黑的圓臉，還有許多胡楂子，倒像個軍人出身。
大家心裡全疑心是一位監工的工頭。
他很客氣，親自提了一壺茶來和三個人倒茶。
三人雖欠身道謝着，卻沒有不敢當的表示。
那一位瘦子，卻始終站着沒說什麼。
那胖子操了山東音，把店夥帶到一邊，商量了很久，方才過來，笑道：&ldquo這地方雖比隆德方便些，可也隻有豬肉和雞蛋吃。
&rdquo 燕秋道：&ldquo我也知道，程先生一定吩咐二位招待的。
其實出門的人，大家全應該随鄉入鄉，不要怕吃苦。
&rdquo 那胖子同瘦子在下首坐着，笑道：&ldquo三位不必管這些，搬來了吃就是。
在這種地方請客，反正不像在南京上館子那樣花錢。
&rdquo 費、伍二人聽說，倒有些不解。
難道館店裡的帳，還是由他會東不成？健生料他一個老粗，不懂外國文，就操了英語，向昌年道：&ldquo人家掙錢不容易，我們怎好教人家花錢？&rdquo 昌年也大意了，用英語答道：&ldquo或者程君交錢給他，托他一路會東的。
但是我們決不好意思領受。
&rdquo 那胖子卻回答道：&ldquo那沒關系呵！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管是誰的？&rdquo 昌年倒吃了一驚，看他不出，他竟是很懂英語，這次不是一個中學生程度的人，不由得紅了臉道：&ldquo因為程先生在隆德說過了，他預付了招待費的。
其實他不過是這樣說，免得我們在路上推辭。
&rdquo 胖子笑道：&ldquo我和程先生是老同學，他的錢，我的錢，都全沒關系。
而且這樣微微的招待費，實在也不足挂齒。
&rdquo 燕秋聽了，這也有些驚異，就欠了一欠身子，笑問道：&ldquo你先生在哪裡和程先生同學？&rdquo 胖子道：&ldquo在南開，不過他比我高兩班，後來他出洋去了，我就轉入了交大。
我們都學的是土木工程，畢業之後，不覺又混到了一處。
&rdquo 費、伍二人聽說，不由得暗暗的叫一聲糟透。
自己是一個大學沒有畢業的人，倒在老前輩面前賣弄英文，而且剛才在大家面前那樣托大，一點也不客氣，而今要和人家謙遜，前倨而後恭，更現着勢利眼。
健生臉上有些泛紅，倒說不出什麼。
昌年這就大聲笑道：&ldquo那也好，就叨擾你閣下的吧。
我們一路行來，全是馬馬糊糊的，隻管沾别人的光。
&rdquo 經過他這一番笑談之後，這就表示着，剛才那般托大，也不過是開玩笑，就不足介意了。
經大家有意無意之間，在談話裡面探詢着，這就知道那胖子姓賈，叫耀西，是這條路上一位段工程師。
那位瘦子姓劉，叫明德，是一位工務員，也是南方一個大學裡混過幾年的。
比起程度來，費、伍、楊三位，是比人家差得多，把人家當了一個工頭，這真是太不自量。
一會兒，店夥端上飯菜，炒肉、煨肉、白切肉，倒有三大碗，另是一碗海帶絲煮肉湯。
各人面前，除擺了一碟馍而外，居然有幾碗大米飯。
雖是米帶着灰黑色，還有不少的稻子；然而在這偏西的所在，已是難能可貴的了。
燕秋站起來看另一桌上，隻有一碗韭菜炒肉絲，和兩盤馍，便道：&ldquo賈先生！你何以對我們特别優待？那一桌隻一樣菜。
&rdquo 賈耀西笑道：&ldquo今天算我們來的不湊巧，縣老爺正請地方紳士，這館子裡肉，全賣完了。
為的是我們來頭不小，才分這幾碗肉給我們吃，幾位勤務，隻好委屈他們一點，菜要用來請客了。
&rdquo 燕秋向那邊桌子上看看，這就笑道：&ldquo我想公務員，都像你們這一群，那就真是平等了。
所以我對于程工程師，是非常欽佩。
一個留學生出身的人，不在繁華地方住洋樓，到西北這窮地方來吃黑馍，這是平常人所辦不到的事。
&rdquo 賈耀西對于她這話，卻沒有答複，眼望了大家，微笑一笑。
吃完
你想：西北這樣大，交通這樣不便，老百姓又很窮，這全是政治上一種毛病。
世界科學越發達，空間越縮小。
我們自己不把圍牆打好，剩着大片的空地在外面。
鄰居家裡，天天動着工，蓋起房子來，直等把他自己的基地，都蓋起了房子，眼看到我們這空地，還荒在這裡，沒有人過問，為什麼不占了去呢？&rdquo 昌年笑着點頭道：&ldquo這大概因為燕秋是西北人，對于西北的事，就說得這樣的沉痛。
&rdquo 燕秋對他笑着，正想說什麼，車子一轉彎，這就看到了一角翦亭，矗立在半環城牆上。
汽車司機生說：&ldquo這就是靜甯縣了。
&rdquo 車子進了城，這裡也和經過的許多縣城一樣，總是一條由東而西的大街，這條街，雖是不能和平涼打比，那比之隆德，卻是好許多倍了。
走到街心，一家酒飯館店門口，車子就停住了。
車後身先有兩個人，跳下車來，開了車門，站在車下陪笑道：&ldquo三位先生下車來吃點東西吧。
由這裡過去，要走一大截荒涼的地方，要想吃喝，那是沒有的。
&rdquo 燕秋道：&ldquo餓卻是不餓，既是說到前面找不着東西吃，我們就下車吧。
&rdquo 大家一同走進店時，在中間找了兩副座頭。
他們主人方面同來共有六個人。
有四個人在另一桌坐着，這邊卻是一胖一瘦兩位，來陪燕秋三人。
那胖子不到三十歲，穿了一身黃帆布衣，戴了一頂堆着塵灰的黑呢氈帽，黑黑的圓臉，還有許多胡楂子，倒像個軍人出身。
大家心裡全疑心是一位監工的工頭。
他很客氣，親自提了一壺茶來和三個人倒茶。
三人雖欠身道謝着，卻沒有不敢當的表示。
那一位瘦子，卻始終站着沒說什麼。
那胖子操了山東音，把店夥帶到一邊，商量了很久，方才過來，笑道：&ldquo這地方雖比隆德方便些，可也隻有豬肉和雞蛋吃。
&rdquo 燕秋道：&ldquo我也知道，程先生一定吩咐二位招待的。
其實出門的人，大家全應該随鄉入鄉，不要怕吃苦。
&rdquo 那胖子同瘦子在下首坐着，笑道：&ldquo三位不必管這些，搬來了吃就是。
在這種地方請客，反正不像在南京上館子那樣花錢。
&rdquo 費、伍二人聽說，倒有些不解。
難道館店裡的帳，還是由他會東不成？健生料他一個老粗，不懂外國文，就操了英語，向昌年道：&ldquo人家掙錢不容易，我們怎好教人家花錢？&rdquo 昌年也大意了，用英語答道：&ldquo或者程君交錢給他，托他一路會東的。
但是我們決不好意思領受。
&rdquo 那胖子卻回答道：&ldquo那沒關系呵！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管是誰的？&rdquo 昌年倒吃了一驚，看他不出，他竟是很懂英語，這次不是一個中學生程度的人，不由得紅了臉道：&ldquo因為程先生在隆德說過了，他預付了招待費的。
其實他不過是這樣說，免得我們在路上推辭。
&rdquo 胖子笑道：&ldquo我和程先生是老同學，他的錢，我的錢，都全沒關系。
而且這樣微微的招待費，實在也不足挂齒。
&rdquo 燕秋聽了，這也有些驚異，就欠了一欠身子，笑問道：&ldquo你先生在哪裡和程先生同學？&rdquo 胖子道：&ldquo在南開，不過他比我高兩班，後來他出洋去了，我就轉入了交大。
我們都學的是土木工程，畢業之後，不覺又混到了一處。
&rdquo 費、伍二人聽說，不由得暗暗的叫一聲糟透。
自己是一個大學沒有畢業的人，倒在老前輩面前賣弄英文，而且剛才在大家面前那樣托大，一點也不客氣，而今要和人家謙遜，前倨而後恭，更現着勢利眼。
健生臉上有些泛紅，倒說不出什麼。
昌年這就大聲笑道：&ldquo那也好，就叨擾你閣下的吧。
我們一路行來，全是馬馬糊糊的，隻管沾别人的光。
&rdquo 經過他這一番笑談之後，這就表示着，剛才那般托大，也不過是開玩笑，就不足介意了。
經大家有意無意之間，在談話裡面探詢着，這就知道那胖子姓賈，叫耀西，是這條路上一位段工程師。
那位瘦子姓劉，叫明德，是一位工務員，也是南方一個大學裡混過幾年的。
比起程度來，費、伍、楊三位，是比人家差得多，把人家當了一個工頭，這真是太不自量。
一會兒，店夥端上飯菜，炒肉、煨肉、白切肉，倒有三大碗，另是一碗海帶絲煮肉湯。
各人面前，除擺了一碟馍而外，居然有幾碗大米飯。
雖是米帶着灰黑色，還有不少的稻子；然而在這偏西的所在，已是難能可貴的了。
燕秋站起來看另一桌上，隻有一碗韭菜炒肉絲，和兩盤馍，便道：&ldquo賈先生！你何以對我們特别優待？那一桌隻一樣菜。
&rdquo 賈耀西笑道：&ldquo今天算我們來的不湊巧，縣老爺正請地方紳士，這館子裡肉，全賣完了。
為的是我們來頭不小，才分這幾碗肉給我們吃，幾位勤務，隻好委屈他們一點，菜要用來請客了。
&rdquo 燕秋向那邊桌子上看看，這就笑道：&ldquo我想公務員，都像你們這一群，那就真是平等了。
所以我對于程工程師，是非常欽佩。
一個留學生出身的人，不在繁華地方住洋樓，到西北這窮地方來吃黑馍，這是平常人所辦不到的事。
&rdquo 賈耀西對于她這話，卻沒有答複，眼望了大家，微笑一笑。
吃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