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回 相客在衣冠疏狂失态 穿山絕草木荒落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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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以後，昌年在身上掏出錢來，卻沒作聲呢。
賈耀西可就向他們搖搖手道：&ldquo費先生不用費事，我們早已存錢在櫃上的。
&rdquo 燕秋道：&ldquo昌年！我們就不必客氣了。
一切都心領，将來得着機會，我們再謝人家吧。
&rdquo 正這樣說着，旁邊一個勤務，卻在車上提了一個食盒子下來，裝上了三格子菜，又把一個小柳條籃子，盛了一大籃子黑馍，提上車去。
燕秋道：&ldquo賈先生買許多黑馍作什麼？難道前面幾站，黑馍都買不着嗎？&rdquo 賈耀西道：&ldquo不一定有的。
我們有了來賓在車上，總不便讓來賓挨餓，所以事先就預備着。
&rdquo 燕秋道：&ldquo為了我們三個坐揩油汽車的，倒叫你們費上許多事，我實在不過意。
&rdquo 賈耀西笑道：&ldquo這算不了什麼。
我們在這條路上熟識一點，就不妨和三位多幫一點忙；将來我有到南京、上海去的時候，也少不得要你三位作引導的。
&rdquo 說着這話，他又親自拿着兩個熱水瓶子，灌了熱水，送到前面車座裡去放着。
燕秋笑了拍着兩手道：&ldquo這可了不得！我以為賈先生是自己預備茶水，所以沒有過問，原來賈先生是替我們灌水的，這可是不敢當。
而且我還有個要求，這車子的前座兒，我們實在不應當再坐了。
&rdquo 賈耀西道：&ldquo我們自己和勤務坐在一處，這是無所謂的。
若是我們自己泰然的在前座上，把客人扔着在勤務一處，朋友雖然不見怪，我們自己，也覺得有些托大。
&rdquo 他說到托大兩個字，似乎有點異樣的感覺，忽然把音調矮下去，說得人家可聽到也不聽到。
楊、費、伍三人，全都感着有點兒慚愧似的，這就低了頭，大家悄悄的上車。
他們這樣一來，賈耀西也透着更尴尬，于是充了大方的樣子，走到車門邊，點着頭道：&ldquo這就開車了。
出了城，也就開始要鑽荒山，荒涼是跟着我們來了。
&rdquo 說着，他關上了車門，還把手比着頭樣高，揚了一揚，然後笑着向後面車身上去了。
車子開了以後，燕秋對昌年道：&ldquo我們總算得了一個小小的教訓；同時，我也感到一種興奮；人家全是大學畢業的人，還這樣穿着工人的裝束，實行工作起來。
我們讀了幾年書，老實說，連常識還不見得充分，居然在人家面前充先生，真有點慚愧了。
依着我原來的意思，最好馬上就和故鄉做點事業，現在我感到不再念兩年書的話，像今天這樣的橡皮釘子，恐怕還不止碰上兩三次呢。
&rdquo 她這樣很忏悔的說，以為是應當的；可是費、伍二人，當了司機生的這裡，那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健生心裡在那裡想着，口裡卻不禁自言自語的道：&ldquo這裡面有問題的。
&rdquo 燕秋回轉臉來，向他釘了一眼，不由得臉上浮出了詫異之色。
健生把臉正着，向外盡管去看風景。
汽車在靜甯城西，隻跑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祁家大山。
這山雖沒六盤山那樣高，可是遠遠的看到山峰突起，淡抹着一些似塵煙的青雲，也就相當的偉大。
因為山峰是連成一座屏風樣子的，上山的公路作了很長的之字形，本是向北走的，公路先向南斜上四五裡之遠，然後折轉身來，再向北斜上四五裡。
在山上層路的汽車，看那下層路追來的汽車，像一隻小蟲，參差而過，一望之下，很令人感到興趣。
汽車跑過兩個山嶺之後，在山腰的南邊，閃出一個小谷。
在谷的中心，果然有一口池塘，約莫有兩三畝地那麼大的面積。
水的顔色，在日光下映作淡綠。
谷風由水面拂過，吹起層層的魚鱗浪來，非常之好看。
昌年道：&ldquo這大概就是程先生介紹給我們的碧水湖了。
這在我們江南随便什麼村莊，也不少這樣大的兩三口池塘，哪裡夠得上一個湖字的稱号？&rdquo 健生笑道：&ldquo莊子秋水篇上，倒有這麼一段文字：說是山溝裡的水神，等到秋天漲了水，自以為大的了不得，一直順流到了東洋大海，才知道以前是少見多怪。
&rdquo 燕秋紅着臉，向他看了一眼，鼓了腮幫子道：&ldquo你說這話，是說介紹的人呢？還是說替這塘取名的人呢？或者簡直是說西北人呢？&rdquo 健生見她很是生氣的樣子，不由得呵喲了一聲，笑道：&ldquo言重言重！&rdquo 燕秋可也不再說什麼，兩手抱了腿，斜斜的坐着。
車子又約莫走了一小時，過了兩塊高原，便到了一片山崗子腳下。
司機生掉轉頭來，向三人笑道：&ldquo這就到了華家嶺了。
&rdquo 三個人對于華家嶺的威名，一路之上，也是久久領教，總以為這座嶺是了不得的高大，現在看起來，不過是片亂山崗子，大家也就覺得是過于小心。
正估量着，汽車就跑上了那山崗子。
這裡的公路，倒現着省事，那工程就是順了山崗頂上挖削平了前進的。
山崗牽連着，來回轉折的向西通着，公路也就依了山崗的形勢，來回轉折。
車子這樣走着二三十裡的時候，大家也不感到這有什麼特别。
後來向周圍看看，仿佛像初上華家嶺來的風景差不多；隻是山崗的兩邊，凹下長狹的山谷去。
在山谷之外，又套着兩層山崗子。
走了許久，好像還在原處奔跑。
燕秋道：&ldquo呀！這汽車是走錯了路，繞着山梁子跑回來了吧？&rdquo 司機生笑道：&ldquo這裡并無第二條公路，怎麼會走錯？&rdquo
賈耀西可就向他們搖搖手道：&ldquo費先生不用費事，我們早已存錢在櫃上的。
&rdquo 燕秋道：&ldquo昌年！我們就不必客氣了。
一切都心領，将來得着機會，我們再謝人家吧。
&rdquo 正這樣說着，旁邊一個勤務，卻在車上提了一個食盒子下來，裝上了三格子菜，又把一個小柳條籃子，盛了一大籃子黑馍，提上車去。
燕秋道：&ldquo賈先生買許多黑馍作什麼？難道前面幾站，黑馍都買不着嗎？&rdquo 賈耀西道：&ldquo不一定有的。
我們有了來賓在車上，總不便讓來賓挨餓，所以事先就預備着。
&rdquo 燕秋道：&ldquo為了我們三個坐揩油汽車的，倒叫你們費上許多事，我實在不過意。
&rdquo 賈耀西笑道：&ldquo這算不了什麼。
我們在這條路上熟識一點，就不妨和三位多幫一點忙；将來我有到南京、上海去的時候，也少不得要你三位作引導的。
&rdquo 說着這話，他又親自拿着兩個熱水瓶子，灌了熱水，送到前面車座裡去放着。
燕秋笑了拍着兩手道：&ldquo這可了不得！我以為賈先生是自己預備茶水，所以沒有過問，原來賈先生是替我們灌水的，這可是不敢當。
而且我還有個要求，這車子的前座兒，我們實在不應當再坐了。
&rdquo 賈耀西道：&ldquo我們自己和勤務坐在一處，這是無所謂的。
若是我們自己泰然的在前座上，把客人扔着在勤務一處，朋友雖然不見怪，我們自己，也覺得有些托大。
&rdquo 他說到托大兩個字，似乎有點異樣的感覺，忽然把音調矮下去，說得人家可聽到也不聽到。
楊、費、伍三人，全都感着有點兒慚愧似的，這就低了頭，大家悄悄的上車。
他們這樣一來，賈耀西也透着更尴尬，于是充了大方的樣子，走到車門邊，點着頭道：&ldquo這就開車了。
出了城，也就開始要鑽荒山，荒涼是跟着我們來了。
&rdquo 說着，他關上了車門，還把手比着頭樣高，揚了一揚，然後笑着向後面車身上去了。
車子開了以後，燕秋對昌年道：&ldquo我們總算得了一個小小的教訓；同時，我也感到一種興奮；人家全是大學畢業的人，還這樣穿着工人的裝束，實行工作起來。
我們讀了幾年書，老實說，連常識還不見得充分，居然在人家面前充先生，真有點慚愧了。
依着我原來的意思，最好馬上就和故鄉做點事業，現在我感到不再念兩年書的話，像今天這樣的橡皮釘子，恐怕還不止碰上兩三次呢。
&rdquo 她這樣很忏悔的說，以為是應當的；可是費、伍二人，當了司機生的這裡，那是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健生心裡在那裡想着，口裡卻不禁自言自語的道：&ldquo這裡面有問題的。
&rdquo 燕秋回轉臉來，向他釘了一眼，不由得臉上浮出了詫異之色。
健生把臉正着，向外盡管去看風景。
汽車在靜甯城西，隻跑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祁家大山。
這山雖沒六盤山那樣高，可是遠遠的看到山峰突起，淡抹着一些似塵煙的青雲，也就相當的偉大。
因為山峰是連成一座屏風樣子的，上山的公路作了很長的之字形，本是向北走的，公路先向南斜上四五裡之遠，然後折轉身來，再向北斜上四五裡。
在山上層路的汽車，看那下層路追來的汽車，像一隻小蟲，參差而過，一望之下，很令人感到興趣。
汽車跑過兩個山嶺之後，在山腰的南邊，閃出一個小谷。
在谷的中心，果然有一口池塘，約莫有兩三畝地那麼大的面積。
水的顔色，在日光下映作淡綠。
谷風由水面拂過，吹起層層的魚鱗浪來，非常之好看。
昌年道：&ldquo這大概就是程先生介紹給我們的碧水湖了。
這在我們江南随便什麼村莊，也不少這樣大的兩三口池塘，哪裡夠得上一個湖字的稱号？&rdquo 健生笑道：&ldquo莊子秋水篇上，倒有這麼一段文字：說是山溝裡的水神，等到秋天漲了水，自以為大的了不得，一直順流到了東洋大海，才知道以前是少見多怪。
&rdquo 燕秋紅着臉，向他看了一眼，鼓了腮幫子道：&ldquo你說這話，是說介紹的人呢？還是說替這塘取名的人呢？或者簡直是說西北人呢？&rdquo 健生見她很是生氣的樣子，不由得呵喲了一聲，笑道：&ldquo言重言重！&rdquo 燕秋可也不再說什麼，兩手抱了腿，斜斜的坐着。
車子又約莫走了一小時，過了兩塊高原，便到了一片山崗子腳下。
司機生掉轉頭來，向三人笑道：&ldquo這就到了華家嶺了。
&rdquo 三個人對于華家嶺的威名，一路之上，也是久久領教，總以為這座嶺是了不得的高大，現在看起來，不過是片亂山崗子，大家也就覺得是過于小心。
正估量着，汽車就跑上了那山崗子。
這裡的公路，倒現着省事，那工程就是順了山崗頂上挖削平了前進的。
山崗牽連着，來回轉折的向西通着，公路也就依了山崗的形勢，來回轉折。
車子這樣走着二三十裡的時候，大家也不感到這有什麼特别。
後來向周圍看看，仿佛像初上華家嶺來的風景差不多；隻是山崗的兩邊，凹下長狹的山谷去。
在山谷之外，又套着兩層山崗子。
走了許久，好像還在原處奔跑。
燕秋道：&ldquo呀！這汽車是走錯了路，繞着山梁子跑回來了吧？&rdquo 司機生笑道：&ldquo這裡并無第二條公路，怎麼會走錯？&rdqu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