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蕪院夜拟菊花題

關燈
比如寶钗用悲字最多的一首《憶菊》,用了11個,占其所用悲字總數24個的46%,因此有必要錄出考察一番: 怅望西風抱悶思,蓼紅葦白斷腸時。

     空籬舊圃秋無迹,冷月清霜夢有知。

     念念心随歸雁遠,寥寥坐聽晚砧遲。

     誰憐我為黃花瘦,慰語重陽會有期。

     這首七律雖然表達了某種沉重的離愁别緒和思歸之情,但是以“會有期”結尾,仍然對重逢充滿期待和信心,絲毫沒有黛玉那種總是對前途渺茫甚至命運悲慘的擔憂。

     為什麼要對詩詞文字的使用特别關注呢?因為有些比較情緒化的人和其他人相比,在賦詩填詞時由于性格、情緒甚至潛意識的影響,對不同條件固然會有不同反應,而且在相同條件下作出的反應也會留下自己獨特的心理指紋。

    表現在文字上就是對語區、語料的選擇、組合與節奏會産生特定指向。

    黛玉在幾次受到強烈的情感震顫時,都寫出長篇歌行或三首以上的詩篇,并在語詞組合上有明顯的悲字大量使用,重點悲字高頻連用,節奏變化快,問句、歎句多等特點。

    最典型的是占黛玉詩作全部字數五分之一強的《葬花詩》,是她去怡紅院時晴雯誤會不開門引起她的懷疑、擔心和悲傷時所寫。

    全詩悲字多達74個,占20%。

    其中表示死亡的就有10個,最後八句56字中就集中了8個,還有“未蔔侬身何日喪”,“他年葬侬知是誰”,“花落人亡兩不知”三個充滿強烈哀傷情緒的問句和歎句,真是字字泣血,句句啼淚。

    寶玉被父親毒打後讓晴雯贈帕傳情,黛玉雖然深為感動,卻又擔心寶玉的真情未必能夠得到家長認可。

    在這種複雜情緒下,她連寫了三首絕句,84字中竟用了23個“淚、泣”以及和流淚相關的字,加上“傷悲”等總共達28個。

    再如由于說起自己“無依無靠投奔了來”,下人們“未免不嫌我太多事”等,這種痛苦的情緒就集中表現在了《秋窗風雨夕》中,20行140字,用了15個“秋”,常常是一句兩個,一聯四個,造成一種十分濃重的悲涼肅殺凄厲的氣氛。

    全詩悲字多達41個,占總字數三分之一。

    同一悲字的大量複用,高頻疊用,從而大大加重了某詞表達的中心情緒。

    這已經成為黛玉詩詞的突出風格。

    有時候雖然沒有發生什麼特别讓她心酸之事,但由于這種情緒已經變成了心理積澱,凝固成了某種心理圖式,詩詞語言便會出現慣性指向。

    

0.0461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