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通州兵變

關燈
一 曹剛乘坐的一輛,中國人稱為“土豆”的日本托托牌小轎車,拉着前來捉拿紅薇的喬治,出了朝陽門,順着通往通縣的大道急馳着。

     本來曹剛在東交民巷美國大使館門前碰見理查德時,約定是在今晨一早就去接喬治。

    但是曹剛一回到北平的當晚,就被他那丢棄承德、原熱河省主席、今天是日本多倫防區副司令的幹嶽父湯玉麟找了去。

    曹剛隻好次晨先趕往阜成門白塔寺後身的湯公館。

    湯玉麟的‘虎廳”①裡,正坐着曾經跟他一起“拉肉票”、“下貼子”①的老搭檔外号“秦椒紅”,“姜不辣”,還有“打孽”②能手石友三,都在客廳裡邊做竹城戰,邊等着曹剛跟北甯鐵路局長陳覺生私下運動偷運鴉片煙土走私的事情。

    曹剛不得不為他的幹嶽父奔跑,直到過午才把一批黑貨送上火車,到午後三點多鐘,他才驅車把喬治接上。

    這些日子,日本從通縣特務機關調動坦克車攻打北平,坦克的履帶鍊條,早把那路面軋得坑坑窪窪,曹剛的汽車開起來不但把人颠得腸肚亂顫,而且還暴土揚場,沙塵遮目。

    路兩旁的稙莊稼③地,葉片上全挂滿了灰土。

    因為發現大路上有一輛自行車騎得飛快,汽車按響了喇叭,自行車又飛跑了一程,才讓開了大路,閃到路邊一條人踩出來的小道兒上去。

    ①湯玉麟喜愛虎。

    客廳挂着虎中堂,坐椅上鋪着虎皮标本,平時行動作卧亦模仿虎的形态。

    其子為湯大虎、湯二虎,熱河人稱他們父子為“三隻虎”。

     -------- ①此二詞均為土匪黑話綁票之意。

     ②亦為土匪黑話,為“亡命徒”之意。

     ③稙莊稼:即早種的莊稼。

     曹剛嫌騎車人沒有立刻讓他超車,他從車窗裡探出腦袋,沖着騎車的人啐了一口,罵道: “呸!你個鼈犢子,車直按喇叭,你聽不見嗎?你的時候耳朵長到腚溝兒上去啦?” 那騎車人,立刻閃到道邊,沒有回罵,下了車,把那頂寬沿的大草帽往下拉了拉。

    原來那騎車人不是别人,正是奉了宋哲元之命着急趕回通縣發動武裝起義的李大波。

    因為他在宋哲元的官邸出來,已沒有開往通縣的火車,他隻好在軍部就近找了一輛自行車,憑着他的體力蹬這四十華裡的路程。

    他今天換了一身短打扮,車後座還挂了一個竹筐,俨然像一個販梨的小商人,所以曹剛探出頭罵街,竟沒能認出他來。

     李大波望着跑遠的汽車,真有點後怕。

    天氣炎熱,兩邊的莊稼地堵得不進一點風。

    他站在那裡,用羊肚手巾擦了擦順着面頰淌下的汗水,才又騎上車順着曹剛揚起塵煙的大道,朝通縣馳去。

     他直奔寶通寺。

    寶通寺的空氣很是緊張,二位張隊長正在大殿裡走來走去,焦急地等待消息。

    屋裡寂靜地駭人。

     李大波走進寺院,把自行車一推,靠到牆根,這時汗水像雨淋一般從他的全身透出來,短打扮的褲褂,一下全像水洗一樣貼到身上,他喘息着,奔進屋裡。

     屋裡一陣驚喜。

    張慶餘站下來,睜着圓眼,着急地說: “哎呀,你可回來啦!你見到宋軍長了嗎?” “見到了。

    快給我一杯涼水,我的嗓子全冒煙啦!” 張慶餘趕緊倒給他一大杯涼茶。

    還給他一個勁兒地打蒲扇。

     “啊,李副官,你真太辛苦了。

    衣服全濕透了。

    ”張硯田閃着精明的深陷的大眼,問着李大波,“軍長怎樣指示?” 李大波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下那一大杯涼茶,才覺着心裡燃燒的那團滾燙的火熄滅了。

    他解開鈕扣敞起懷擦着,叙述了他回北平去見宋哲元的過程。

    不過他隻說了宋哲元的抗戰通電和日本派松井送通牒被宋哲元拒絕退回的事實。

    他沒有談宋的和平幻想在一天之内被日本殘酷的現實所打破的心态。

    他之所以這樣做,是他覺着既然宋哲元已通電抗戰,他不願意在這些崇拜宋哲元的下屬面前破壞他的威望。

     “宋軍長慷慨激昂地說,他将率軍抵抗,與北平城共存亡!”李大波眉飛色舞地說,揮着手臂,加強語氣,“他說,對這些日本龜孫,隻有幹家夥,一個字:打!” 兩位張隊長立刻改變了過去像蔫茄子似的那副模樣,高興地跳到椅子上蹲着,咧開大嘴巴,一個勁兒哈哈地笑。

     “我想是時候了,既然南苑大打起來,……”張慶餘說。

     張硯田接過他的話茬兒:“北苑也打得很兇哩!” “不管怎樣,報效國家的時刻到了,豁出身家性命,就這一錘子買賣啦!”張慶餘激昂地把一隻拳頭捶得桌子當當山響,“這一天,我可盼到啦!李副官,我們就按照原來的計劃分頭布置吧!” “對,兩位大隊長,先回去調兵遣将,攻打地點配備好兵力,我還按原先規定,去通知殷汝耕,如果我萬一被曹剛那小子扣住,先别管我,兵變一發動,一切就都解決了。

    ”李大波向張慶餘和張硯田兩位大隊長最後交待了部署,他們便散了會,分頭調動軍隊,通知夥房提前造飯,準時發動兵變。

     張慶餘總隊長坐着吉普車出了寶通寺,立刻奔到保安總隊的幾個集結點去進行早有準備的部署。

    張慶餘原是于學忠五十一軍第一一八師第六五二團的團長。

    《塘沽協定》後被改編為特種警察部隊,總隊長相當于少将師長,他手下管轄相當于團的兩個區隊,每個區隊轄相當于營的三個大隊。

    約計一萬多人。

    張硯田的第二總隊,編制與第一大隊完全相同。

    張慶餘手下的人員,督察長(即參謀長)沈維幹原來就是張慶餘六五二團的團副,他多年的戰友;第一區隊長張含明、第二區隊長蘇連章都是他當年一一八師的營長,可稱得起是生死與共的“鐵哥們”。

    那天下午,他馬不停蹄、身不下鞍地都趕到駐地,做了詳細的分工部署。

    第一總隊的督察長、兩個區隊長、六名大隊長,個個都磨拳擦掌,歡喜雀躍。

     第二總隊的張硯田,也做了同樣的相應部署,隻等夜半子時那一聲起義信号槍聲打響。

     通縣原不過是方圓三五裡的小城,保安隊的汽車在城裡與城外連續奔馳,早已引起冀東政府保安處處長劉宗紀的暗中注意。

    自從南、北苑的交戰益發激烈,劉宗紀便自己駕着一輛日本吉普豐,在城裡的幾條大街轉遊。

    他已經幾次看見兩位總隊長的來去倥偬,心中有些納悶。

    這時,他忽然在東大街看見了張慶餘的汽車開來,這是他第三次在城街不同的地方看見這輛挂滿塵土的汽車了,于是他把他的吉普車一橫,擋住了去路,他跳下了車,走到車前,拉開車門,探進一個腦袋,龇牙笑着說: “嚯,張總隊長,你來來往往好忙啊!” 張慶餘這時是找沙子雲營長部署任務,心裡雖然非常着急,也隻好下了車跟這位專管保安隊的保安處長周旋,他拉住劉宗紀的手說: “劉處長,南苑打起來了,離咱通州這麼近,咱得有點防備啊,我到各隊看了看,……” 劉宗紀笑了,把張慶餘拉到街旁的一個僻靜處,附在他耳畔,用極低的聲音說: “老兄,你是預備反正,如何瞞得過我?!” 張慶餘的臉突然有點變顔變色,他不知這位處長的真實态度,一時竟沒敢答話。

     “你不用怕,”劉宗紀又附耳竊語,“你别忘了,我也是中國人,豈肯甘作異族鷹犬。

    隻望你小心布置,大膽發動,我當追随左右,盡力協助,以襄義舉。

    如何?” 張慶餘聽後,真是喜出望外,他見劉宗紀态度誠實,便一把握住他的手說: “謝謝大哥,屆時小弟必相約舉事。

    ” “好,你快辦事去吧,不耽擱你了。

    ” 張慶餘受了一場小小的虛驚,這時才放心大膽地上了車,向東馳去。

     散會後,李大波馬上到離寶通寺西不足三裡地的三義廟,按條約那裡駐有一部二十九軍的部隊。

    李大波見到了那裡、他早在軍部就認識的高團長,把準時起義的暗号、進攻線路全都通知了他,高團長表示一定率部配合接應。

    李大波秘密聯絡之後,馬上又進了南門,沿着南門大街,警惕地騎車向北前行。

    這裡是比較繁華的地段,路西是用葦席搭成的一座戲園子,雖然稍顯簡略,但賣零食的小攤兒卻排列得極遠,因為這是小城唯一的娛樂場所,所以冀東自治政府的文職人員和家屬以及居民百姓都圍在那裡購買晚場的戲票,門前兩側各挂着一塊大黑木闆,上面用白粉子寫着“特約平津評戲泰鬥來通登台獻演,名角大香蕉、蓋靈芝,今晚演:大劈棺,勿失良機”。

    在這戲園子的斜對面,便是著名朝鮮浪人金不換開的賭博場。

    挨着這賭博場,是日本人開設的大煙館、妓院和高麗人開的白面(海洛罂)房。

    進進出出都是蓬頭垢面、留着長發長須身穿摔跤敞衣、手提一根大木棍的日本浪人、高麗棒子和中國的混混兒、青皮、地痞流氓。

    這些人在大街上橫沖直撞,大搖大擺。

    李大波看到這幅殖民地亡國奴的生活情景,心裡又氣憤又心酸。

    但他小心翼翼地推着自行車,趕緊離開這是非之地,穿過大十字街,路過門前熙熙攘攘、日本人開設的“佐藤禦料理店”(飯館)才拐上鼓樓北大街,到了高升鐵活鋪。

    見了楊承烈和王淑敏,跟他倆彙報了晚間行動的一切步驟,他們都高興得合不攏嘴,王淑敏趕緊幫助“小力笨兒”海鵬拉風箱做飯。

    李大波又渴又餓,來不及等做熟飯吃了再走,便喝了一碗新從水井裡提上來的“井拔涼”水,就着一個饽饽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我必須快走,還有重要通知,”李大波對楊承烈說道,“事一發,我就不能照顧紅薇了,交給你了,她就随着你們轉移和行動吧!”說罷,他趕緊離開鐵活鋪,穿過鼓樓南大街,拐進文廟街,很快鑽進武功衛胡同,進了金家大院的南院回到他的那座小院,他快速地脫掉那身短打扮,用冷水洗了身子,把臉上的泥土都用香皂洗掉,然後又換上了紡綢長衫,拿把折扇,換上禮服呢皮底圓口鞋,便朝文廟自治政府走去。

     曹剛帶着喬治,早已回到文廟,正在他自己的辦公室——大成殿右側的配殿歇息。

    天氣悶熱,殿堂都是小木格子窗戶,通風極差,又加上那幾年教育方針提倡尊孔讀經,一年兩度春丁、秋丁祭孔,牆壁薰得烏漆馬黑,顯得更加郁熱。

    這種低劣的生活條件,喬治簡直難以忍受,他不住地埋怨曹剛,不該帶他到這鬼地方來。

     仆役給他們打來兩盆洗澡水,他倆便脫了衣裳,洗起澡來。

     “你們這叫什麼衙門呀,住在這麼一座破廟裡!”喬治埋怨着說,“這次我上南京獻劍,又到廬山别墅,你看人家蔣委員長多闊氣,多有派頭呀!……” 曹剛立刻打斷了他的話,下意識地看看窗外:“哎呀,喬冶,快閉上你的嘴。

    你真幼稚,你難道不知道在通州這地面兒上不能提那個老蔣嗎?” “那是為什麼呀?”喬治顯得大為驚訝。

     “唉,我的時候,一句話跟你說不清楚,”曹剛帶着“孺子不可教也”的派頭搖搖頭,歎息了一聲,“怕日本顧問聽見,少麻煩。

    喬治,你别看這冀東防共自治政府眼下這麼寒酸,這是因為剛在草創階段。

    其實,已經在西海子以南的黃橋豆腐巷正蓋長官府,還準備在萬壽宮一帶蓋自治政府,你别忙呀,再過一年,說不定殷長官就搬進北京皇城坐天下啦!” “噢,是呀!” “沒錯兒!到那時你曹大叔得了高官厚祿,還說不定得請你這位大侄子當我的保駕班底兒呢!哎呀!”曹剛說着,忽然“哎呀”地叫了一聲,光着腚從大木盆裡跳出來,一邊用毛巾擦身,一邊奔到窗前朝外望着,“喬治,你快來看呀,那小子來了!這真是自己送上門兒來啦!” 喬治也光着腚從木盆裡走出來,湊到窗前。

    他們看見穿戴整理、顯得非常潇灑英俊的李大波,正從那嵌着“德配天地、道貫古今”扁額的紅漆大門走進來。

     “啊!他長得還挺漂亮、挺帥氣哪,嘿,他是共黨分子?我真不相信,人家說,共黨分子是洪水猛獸般的人,長得青面獠牙,還共産共妻,哪是他這樣,真怪!” “你小子他媽的真幼稚,快穿衣服!”曹剛自己先穿上了衣服,“你先在這屋等等我,我去去就來。

    ” 李大波穿過院子中央那條漢白玉雕着祥花瑞草花紋的甬路,走進大成殿。

    殷汝耕穿着紡綢褲褂,開着電扇,正在太師椅上看報。

    南苑、北苑中日交火激烈的戰況和天皇召集内閣和五相開會決定增兵來華的消息,使他興奮得連日來都不得安眠,以緻連午休時都阖不攏眼睛。

    昨天他派曹剛去日本使館找北平武官今井武夫,去活動“華北國”首腦的職位,他心裡惦念着這件事,不知今井武夫給他捎來了什麼值得慶幸的好信息。

    所以他正盼着曹剛的到來。

    不想進屋來的是李大波——他的葛宏文秘書,他立刻吓得心驚肉跳,臉色煞白。

     “噢,葛,葛秘書……” “殷長官,我有兩天得了急性腸炎,沒來上班,特向您報告補假。

    ” 殷汝耕見他的這位秘書,态度依然是那麼儒雅,說話依然是那麼尊敬,他心裡像敲小鼓兒似的狂跳已立刻平緩了許多,他心想:“克柔叫我先穩住他,逮活的,所以我别先打草驚蛇。

    ”于是他笑笑說:“腸炎完全好了麼?” “好了,讓長官惦記着。

    ” “好,那你就按時上班吧。

    我正有不少文告需要你起草。

    ” “請您吩咐。

    ” 殷汝耕笑一笑,從他啟開的那兩片紅潤的薄嘴唇,露出一排雪白的整齊牙齒,他試探着說:“葛秘書,從打你接任我的秘書事由,咱倆還沒談過心。

    這主要是我對你的關心不夠。

     我想你到通縣這地面兒上,一定是帶家眷了吧?” 李大波望一望殷汝耕那副笑眯眯的觀音臉兒,覺得這個一向在中國官場浮沉的人,表面慈祥而内藏奸詐,絕對是個混世魔王,他沉住氣,冷靜地按照官場的語氣說: “回長官的話,我帶了家眷,您也知道,按咱這裡的規矩,單身漢是租不到房的。

    ” “是的,”他笑眯眯地點點頭,細皮白肉的臉上,眯着一對大而含蓄的眼睛,慢慢地掀開細瓷蓋碗,呷了一口香噴噴的龍井茶,“葛秘書,如果我的眼力不拙,沒有看錯的話,前天傍晚在西海子,我大概看見了您帶着夫人在遊逛,是吧?” “也許是吧?” “克柔叫你,你沒聽見?也沒看見我?!” “沒有。

    ” 他沉下臉來,闆着面孔,笑容消失了。

     李大波沉住氣,繼續說:“長官,張慶餘總隊長通知我,讓我就便捎口信給您,說今晚根據南苑戰況要來議事,順便怕您寂寞,陪您打幾圈牌解悶兒。

    ” 聽到這消息,殷汝耕的臉又變得晴朗起來,他細聲細語的、幾乎是用女人的腔調說:“那湊不夠人手吧?”“夠。

    有您,張隊長,曹翻譯官,再加上我,不就夠了嗎?”“好吧。

    ”殷汝耕看一看腕上的手表說:“告訴張隊長,九點鐘來做竹城戰吧。

    ……有些戰況,和未來的部署,的确需要跟他商讨一番的。

    ” “長官,我走了,我去回張隊長的話。

    ” 李大波按照一般下屬辦公人員的禮節,向殷汝耕淺淺地鞠了一躬,辭出了大成殿。

     李大波剛走,曹剛就鑽進大成殿。

    他那一對眯縫着的小耗子眼兒,在殷汝耕的臉上瞅着,他很想猜出李大波剛才進來說了些什麼。

    他本來洗完澡就想追上他的獵獲物,但轉念一想,還是穩中求成,反正他認為這位葛秘書已是他的甕中之鼈,現在他随時捉他,猶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所以他不再那麼毛糙。

     “五叔,我看見那小子剛來過了?” “是的,克柔,先不管他,如果他真如你所說是個共黨分子,你五叔是絕不會饒他的。

    我是幹嘛的?專門反共,我最恨中國那一夥兒專門販賣蘇俄那一套理論的共黨。

    ”殷汝耕拍着大腿,來了談興,指着廊柱上懸挂的那個大木牌,“你看,我這個主張都标出來了,‘防共自治政府’,既防共,又要自治,這就是我的主張。

    所以,這姓葛的小子,他如真是一個共黨,好,我就直接把他送給日本特務機關細木機關長,不僅給他個碎屍萬段,而且還要抄他的老窩兒。

    好,不談他了,你先說說見了今井,他怎麼表示?” 曹剛知道殷汝耕最惦念的是,一旦中日開戰,日本大規模侵入内地,日本當局如何安排華北人選的問題,但他并沒有從今井武夫那裡得到什麼肯定的答複,他隻好添枝加葉,花說柳說,亂編一套,以使他高興。

     “五叔,您放心,今井武夫說了,您是在中國第一個宣布脫離中央搞自治的。

    所以,一旦成立‘華共國’,他一定推薦您,到那時,您就跟滿洲國的溥儀同處在一個地位了。

    今井說,他的國家不會忘記您在中國所起的巨大作用。

    ” 殷汝耕聽後,面露喜色。

    他說: “你别走了,陪我吃飯,飯後張隊長已派葛秘書來約好打牌,三缺一,你要湊把手,葛也算一把手。

    ” 曹剛高興得拍手叫絕:“哎呀,這可太好了!我要抓他,盡可在今晚牌局散後下手。

    不過,我不能陪您吃飯了,因為我從北平帶了一個人來,是專找這姓葛的小子來要那女人的。

    ” 殷汝耕感到事情有趣,便興趣濃厚地問: “究竟是怎麼回事?” “嗐,這葛秘書,根本就不叫葛宏文,這都是編造的假名,我捉住過他的表弟艾洪水,通過陪決,這小子吓破了膽,都招供了。

    這葛宏文,原本真姓章,是黑龍江翠巒一家大地主兼金礦主章懷德的庶出子,我表妹汪家桐偵緝過他,他是東北鬧學運的頭子,‘九一八’以後,逃進了關内,又接着在平津一帶搞學運,現在又鑽到這裡來,我的時候肯定他是中共的一個鐵杆兒。

    他現在的那個女人,就是搞學運勾搭上的狗男女,什麼夫妻。

    這女人11歲被美國傳教士拐帶到北平,收為養女,可是總不安份,有一年逃跑回老家遵化,還是我找人硬把她爹押進大獄才逼着把這野丫頭交出來,我把她帶回北平,交還給那個李會督。

    昨天我去使館,在美國使館門前正好碰見那牧師,才知道他的養女又跑了,我說我知道她逃到哪兒了,你跟我去捉吧。

    這不,牧師派來他的養子,跟我一個車回來的。

    哎呀,太棒了,今晚一抓,我又能在日本使館領一份獎賞啦!” 殷汝耕聽得入了迷,翕開了嘴巴,他說: “哈,克柔,你知道這小子那麼詳細,又有他表弟招供,可見是共黨分子無疑了。

    好!你我都快吃飯,單等用竹城戰把他騙來,散局就把他和那女人一塊兒抓住!” 曹剛興沖沖地退出大成殿,帶着喬治出了文廟街,到佐藤飯館去吃飯,興高采烈地單等晚上抓人。

     二 夏日的黃昏,依戀着青山綠水,遲遲不肯消退,到八點半鐘,天剛擦黑。

    李大波出南門趕到寶通寺,戰士們已開過飯,正在擦槍磨刀,做着準備工作。

    兩年前,他們都是響當當的鐵骨铮铮的五十一軍抗日部隊,沒想到奉上級命令,換了武裝警察的服裝
0.20565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