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知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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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共同體味與相互認同,經過了寶玉挨打、亦即寶玉性格的“乖謬”之處更加明朗化之後,到第三十四回“贈帕題詩”,寶黛愛情已經得到了确認,已經以一幅舊手帕為标志明确了二人的非同一般的關系。

    黛玉這時在帕上題的三首詩的意味是值得咀嚼的: 眼空蓄淚淚空垂, 暗灑閑抛卻為誰? 第一首詩的前兩行的悲哀帶有一種抽象普泛的性質。

    甚至“為誰”還不明确的時候,已經“暗灑”,已經“閑抛”。

    所謂暗灑閑抛除了竊自飲泣的不敢大恸的含意外也還有自來悲痛的無标題無調性純悲的意思。

    所以,蓄淚的眼是空的,垂的淚是空的。

    空者無也,無來由、無對象、無目的也。

    無為而無不為,無來由無對象無目的的眼淚,也就是為一切、以一切為來由對象為目的的泛悲傷的眼淚也。

    這種眼淚當然是來自天情了。

    寶玉有對女孩子的泛愛,黛玉沒有。

    黛玉有對人生的泛悲傷,很強烈也很自覺。

    寶玉有泛悲傷但沒有這樣強烈經常更沒有這樣自覺,所謂“粉漬脂痕污寶光”即聲色物欲的享受常常蒙蔽了寶玉的通向天情、通向泛悲、最終通向對人生的解悟的靈慧之路是也。

    常常是經過黛玉的感染點化,寶玉才入了門。

     “尺幅鲛勞解贈,為君哪得不傷悲!”後兩句詩才是為寶玉寫的。

    天情終究渺茫,天情化作人情方才有形有迹,可歎可感,可評可述。

    這裡,人情是天情的表現形式。

     第二首、第三首詩,“抛珠滾玉隻偷潸”也好,“鎮日無心鎮日閑”也好,“彩線難收面上珠”也好,寫的都是多情女兒的無端淚水。

    這淚水,便是黛玉的天情的物質化。

    善哉黛玉之眼淚也,形而下的淚水包含着形而上的悲傷。

    正是:無端灑淚端端淚,有句常悲句句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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