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前途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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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着波利斯.高尼夫,無言地要求解釋。

     “别開玩笑,我可不知道這種事啊!如果我跟地球教有那麼好的關系,那我就可以把巡禮者送到地球上去了。

    ” 波利斯.高尼夫說得也有道理。

    他在地球教本部時曾幫助尤裡安和那些瘋狂的信徒們火拼。

    費沙被解釋成骨子裡和地球教有着深厚的關系一事,立足點未免太薄弱了。

     楊也不認為波利斯.高尼夫私底下和地球教串通。

    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行蹤不明的“費沙黑狐”安德魯安.魯賓斯基一幹人到底怎麼樣了?他們以前到底有什麼企圖?這個時候他們又在動什麼歪腦筋呢? 先寇布撫摸着他那微尖的下巴。

     “九世紀之久的執着啊?真令人驚訝呢!可是也真叫人心寒。

    地球教的那些家夥真的被消滅了嗎?總大主教一幹人真的都死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連大膽的奧利比.波布蘭也都皺起眉頭不說話了,連他都沒有親自看到總大主教的屍體,如果要确定這件事就必須再訪地球,挖開數百億噸的土石才能辦到。

     “我知道了,我到費沙去查清楚。

    反正我是得和那些獨立商人聯絡的。

    至于魯賓斯基那隻黑狐狸的事情也要好好調查一下!” “你總不會一回到費沙去就躲在那邊不回來了吧?高尼夫船長。

    ” 波布蘭的語氣雖然經過刻意地壓抑,但是因為話題本身太過激烈,所以并不能稍稍緩和高尼夫的不快。

    經過一陣子低氣壓的言語沖突之後,楊答應讓波利斯.高尼夫回到費沙去,然後即解散會議。

    楊的心情感到極為郁悶。

    如果費沙和地球教之間有不尋常關系的話,楊艦隊輕率地和他們聯手,或許會落得與投機和狂信者的醜陋聯合體将民主主義的内涵侵蝕殆盡的下場。

    照這情勢看來,他們是不可能隻因經濟上的要求而和費沙搭同一條船的。

    楊的基本戰略因此被迫不得不在某一個必要的條件下做重大的修正。

     楊的房門裡隻剩下楊夫婦和尤裡安。

    他們三人有好一陣子還沉溺在光碟的記錄及激烈辯論的餘味中,不久,楊重新坐回了沙發。

     “尤裡安。

    ” “是!” “陰謀和恐怖主義終究是不能使曆史洪流逆行的,可是,卻足以使曆史停滞。

    不管是地球教或是安德魯安.魯賓斯基,我們都不能讓他們的奸計得逞。

    ” 尤裡安點點頭。

     “更何況地球教的目的隻是利已主義罷了。

    因為他們并不是想恢複地球的權利,而是想藉着使過去曆史的正當化而讓自己得以嘗到香甜的蜜汁而已。

    ” 地球教真的滅亡了嗎?如果留有餘黨的話,他們會想采取什麼行動?這些都是楊很想知道的。

     但是,楊不得不承認根本沒有時間去管這個。

    第一:眼前萊因哈特皇帝的威脅極大。

    而且這種威脅并不是因為存在着像地球教之類的反動團體所形成的,而是因為和民主主義迥異的體制使時代的變革正邁向成功之路所緻。

    所謂的專制就是在進行變革時使效率提升到最快的一種體制。

    對民主主義的溫和、緩慢感到厭煩的觀衆不是常這樣說嗎? “把強大的權限賦與偉大的政治家,讓其推進改革吧!” 這雖然是一種反論,但不正是民衆渴求專制者的心聲嗎? 而現在不就是需要一個最好的專制者的出現嗎?需要一個讓人們仰望、崇拜的人中之神的存在--需要一個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

    和更形璀燦的黃金般的雕像相較之下,民主主義根本就隻是一尊褪色的青銅塑像……。

     不,不對。

    楊趕忙搖了搖頭。

    他那雜亂的黑色頭發因為這個動作而搖晃不已。

     “尤裡安,我們是軍人。

    而民主主義往往是在槍口下産生的。

    軍事力量雖然使民主政治誕生,但是卻不允許因此而過于誇大其功。

    這沒有什麼不公正的。

    因為民主主義的真髓就在于具有力量者的自制力。

    利用法律和機構使強者的自制制度化,這就是民主主義。

    而如果軍隊沒有自制,任何人也就不需要有自制了。

    ” 楊的黑色眼珠漸漸發出了光芒。

    他隻想讓尤裡安明白。

     “為基本上否定自己本身的政治體制而戰的這種矛盾構告,是民主主義的軍隊所必須接受的事實。

    軍隊所能求于政府的大概就隻有退休金的休假了。

    也就是一般勞動者的權利。

    除此之外都不能再有任何奢求。

    ” 聽到退休金,尤裡安反射性地笑了笑,但是楊并不是那麼有幽默感地想藉此表達他的意思。

    尤裡安立即收住了笑容,反倒變成了一副太過嚴肅的表情,他把長久以來一直都在思考的問題提了出來。

     “可是,我希望提督能有我顧及私情、私欲的行動。

    ” “尤裡安!” “我知道會被責罵是理所當然的,但是這是我的真心話。

    ” 真諷刺的狀況啊!尤裡安心裡想着。

    對龐大的才能而言,專制政治竟然比民主主義更能自由活動、發揮能力。

    如果萊因哈特和楊的境遇倒過來的話,或許萊因哈特對民主政治而言會是一個有害的野心家,也或許他會讓魯道夫大帝的惡行再現也說不定。

    而楊也說不定就會為自己戴上金色的皇冠了。

     “尤裡安,這件事完全是一種無意義的假設。

    ” “我了解,可是……” “我沒有辦法完全将私情排除掉。

    在巴米利恩會戰時,我并不想殺害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

    尤裡安,這是我的真心話。

    ” 不用别人提醒,尤裡安也能了解這一點。

     “盡管他的人格并非完美,但卻是在這四、五世紀當中最耀眼的。

    要由我親手來摧毀他,這種感覺令我害怕,我下不了手。

    或許當時我隻是以政府的命令為藉口來逃避這個事實罷了。

    對政府或對我自己來說,這個行為或許表現出忠實的一面,但是對那些戰死的士兵們來說,卻是一種背信的行為。

    因為他們沒有理由因為權力者的自保及我個人的感傷而喪命。

    ” 楊笑了。

    他的笑讓旁觀者覺得他隻能選擇笑來表現自己的感情。

    看着楊的表情,尤裡安深切地感受到話語中的無力感,他也隻有沉默了。

     “我一向都是這樣。

    有好多地方我都沒有進步。

    哦,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現在我們該談一些比較積極的話題了。

    ” 在這之前似乎需要一些潤滑劑。

    不久,尤裡安即展現了他的手藝,讓紅茶那香郁的氣味飄散在整個房間中。

     菲列特利加把手伸向操作台,白晰的手指在上面飛舞一陣之後,壁面下出現了一幅星圖。

    她三番四次地把畫面擴大,描繪出了連接伊謝爾倫和艾爾.法西爾的“解放回廊”。

     “我們目前有伊謝爾倫和艾爾.法西爾這兩個據點。

    站在帝國軍的立場來說,如果敵人擁有一個以上的據點的話,當然的用兵計策便是各個擊破了。

    我想,帝國軍的别動部隊可能會和皇帝的本隊同時從帝國領地出發,朝伊謝爾倫回廊前進。

    ” 楊認為那個金發的年輕人最不能忍受自己以外的人來創造曆史。

    但如果時間夠的話,就會讓别人有策動的機會。

    在自由行星同盟已經名實俱亡的現在,他大概會挾炮火和艦艇的巨大洪流一舉掃滅楊一黨吧?他那遠勝于昔日的魯道夫.馮.高登巴姆的霸氣狂濤将會掩蓋整個宇宙。

     相對的,楊就必須以現有的微薄力量負起防守之職。

    為了那随時可能掩至的怒濤狂潮。

    或許楊的存在終究隻是曆史記錄上的一筆而已……。

     最後,在鞏固了“民主主義的騎士”的決心之後,楊終于把自己和敵手的立場相對化了。

    一邊有着走向和平與統一的最短路途,另一邊則有着以走向民主主義為目标的坎坷路程。

    當雙方真的展開流血大戰時,如果有唯一絕對的神存在的話,他會站在哪一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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