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瓊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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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玻璃;打開窗,清晨寒氣撲面。

    他長出一口濁氣,烏鴉飛走了。

    這個鳥東西有點聰明過頭。

    它跟熊老相伴多年,等到莫爾蒙死後照樣吃他臉上的肉。

     瓊恩·雪諾走出卧室,下台階來到一間大屋。

    這裡有一張疤節松木桌,十幾把包革橡木座椅。

    國王塔史坦尼斯占着,司令塔燒成了空殼,瓊恩隻好把自己安排到訓練場後邊,屬于唐納諾伊的這幾間不起眼的房間。

     國王讓他簽署的許可令就放在桌上,壓在唐納諾依從前用的銀酒杯下面。

    獨臂鐵匠個人遺産極少:這個酒杯、六個便士一個銅闆、一枚扣子壞了的烏銀領針、一件繡着風息堡雄鹿的黴爛織錦對襟上衣,沒了。

    然而他留下的真正财富是他的幹活家什,還有他親手打造的長劍短刀。

    他的人生在鐵匠爐旁度過。

    瓊恩拿開酒杯又讀了一遍那份文件。

    如果在這上面用印,我将作為棄守長城的守夜人司令遺臭萬年,他想,如果我拒絕的話…… 事實證明,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身為客人并不怎麼客氣,而且自有主張。

    他騎馬沿國王大道南下幾乎直達王後之冠,查看人去屋空的莫來鎮,巡視王後之門和橡木盾堡的廢墟。

    每晚他都與梅麗珊卓女士登上長城,白天常去戰俘營,挑揀俘虜給紅衣女審問。

    此人不喜歡别人推三阻四。

    今天早晨隻怕不太好過,瓊恩擔心。

     訓練場傳來盾劍交擊聲。

    近來大批男孩和新兵開始習練兵器,他能聽見埃恩·伊梅特督促他們加快速度。

    科特派克不願意放他走,可是這個年輕巡邏兵有當教官的天賦。

    他熱衷戰鬥,也能用這種熱情感染受訓的小子們。

    至少希望如此。

     瓊恩的鬥篷和劍帶都挂在門邊。

    他穿戴上這兩樣,走向訓練場。

    白靈睡覺的墊子是空的。

    兩個衛士站在門口裡邊,都穿黑鬥篷,戴短鐵盔,手持長矛。

    “大人需要護衛嗎?”噶斯問。

     “我想自己能找到路。

    ”瓊恩讨厭走到哪裡衛兵跟到哪裡,搞得他好像帶鴨崽兒的母鴨子似的。

     瓊恩現身時埃恩·伊梅特的小夥子們正在校場裡訓練,鈍劍盾牌交擊,乒乓作響。

    瓊恩停步觀戰,馬兒正将跳腳羅賓一路逼退到井邊。

    馬兒是塊好材料,他認定。

    他很壯實,以後會更壯,而且反應不錯。

    跳腳羅賓情況不同。

    他的畸足就夠糟糕了,而且還臨陣退縮。

    也許該給他安排個勤務員的位置。

    戰鬥轉眼結束,跳腳羅賓躺倒在地。

     “打得不錯。

    ”瓊恩對馬兒說,“但你發動進攻時盾牌放得太低了。

    不改正的話,小心以後因為這個喪命。

    ” “是,大人。

    下次我會舉高些。

    ”馬兒拉跳腳羅賓站起來,小個男孩笨拙地鞠躬。

     一些史坦尼斯的騎士在場地另一頭過招。

    王黨後黨各自占一角,他注意到這一點;但人都不多,對他們大多數人來說,這裡太冷了。

    瓊恩大步經過他們,有人在他身後大吼:“小子!喊你呐,小子!” 自從當選守夜人司令以來,他得到的稱呼五花八門,“小子”還不算最糟糕的。

    他置之不理。

     “雪諾,”那個聲音仍然堅持,“司令官大人。

    ” 這次他止步轉身。

    “爵士?” 這個騎士高他大半頭。

    “瓦雷利亞鋼寶劍不光是撓屁股用的。

    ” 瓊恩在城堡附近見過這人:當時他正在大吹大擂——長城一戰,高得瑞法淩爵士追擊一名逃竄的巨人,他揚鞭策馬趕上,挺槍直貫其背,又翻鞍下馬取了那家夥可憐兮兮的小腦袋瓜。

    後黨衆人從此稱他“巨人殺手高得瑞”。

    每當聽到這個稱号,瓊恩就會想起流淚的耶歌蕊特。

    我是最後的巨人。

    “我隻在必要的時候動用長爪,爵士。

    ” “什麼時候?”高得瑞爵士抽出自己的劍。

    “咱見識見識。

    放心,我保證點到為止,年輕人。

    ” 您老還真客氣啊,瓊恩心想。

    “改日再說吧,我怕耽誤正事。

    ” “你怕,我明白。

    ”高得瑞爵士轉向他的夥伴開口大笑。

    “他怕。

    ”他又重複一遍,說給反應慢一拍的聽。

     “走着瞧。

    ”瓊恩轉身離開。

     黑城堡在暗淡晨曦中顯得蒼涼破敗。

    我的大本營,瓊恩悲傷地想,半像堡壘半像廢墟。

    司令塔隻剩空殼,大禮堂化作一堆焦木,哈丁塔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它倒是這樣搖搖欲墜許多年了。

    這些建築後邊,隻見長城蒼然屹立,拔地參天。

    這時長城上已經滿是人。

    工人正在補建之字階梯損失的部分。

    奧賽爾·亞威克把整個司令部的修複計劃推後,他們夜以繼日地工作。

    沒有階梯,上城頭就隻能依賴絞車。

    如果野人再來進攻,隻有絞車是遠遠不夠的。

     國王塔上方,拜拉席恩家族的金色大麾獵獵翻卷,抽打着塔頂平台。

    不久前,瓊恩·雪諾就在那裡攜弓箭藏身,與和聾子迪克弗拉德并肩射殺自由民。

    兩個後黨士兵站在台階上瑟瑟發抖,手夾在腋下,槍倚在門上。

     “這種布手套根本不頂用,”瓊恩告訴他們。

    “明天去找波文馬爾錫,他會給你們一人發一雙翻毛皮手套。

    ” “我們會去,大人,謝謝你。

    ”年紀較長的衛兵說。

     “隻要我們倆的手爪子還沒凍掉,”年輕的那個加一句。

    他呼出一團白霧。

    “當初我還以為多恩邊疆地算是夠冷了。

    那時候我知道個啥?” 什麼也不知道,瓊恩·雪諾想,跟我從前一樣。

     他沿着冷飕飕的樓梯上到半途,迎頭碰上下來的山姆威爾·塔利。

    “你從國王那裡出來?”瓊恩問他。

     山姆點頭。

    “伊蒙學士派我送信。

    ” “我知道了。

    ”有些領主信用學士處理來信,聽他們轉述内容。

    但史坦尼斯一向親自拆閱。

    “史坦尼斯接到信之後态度如何?” “看臉色,不怎麼高興。

    ”山姆壓低了聲音。

    “這不是我該講的事。

    ” “那就不用講。

    ”瓊恩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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