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故鄉

關燈
本。

    我記得他曾氣憤地對我們說:“那時堂堂一個中國,竟連一首國歌都沒有! 我們到英國去接收我們中國購買的軍艦,在舉行接收典禮儀式時,他們竟奏一首《媽媽好糊塗》的民歌調子,作為中國的國歌,你看!” 甲午中日海戰之役,父親是“威遠”艦上的槍炮二副,參加了海戰。

    這艘軍艦後來在威海衛被擊沉了。

    父親泅到劉公島,從那裡又回到了福州。

     我的母親常常對我談到那一段憂心如焚的生活。

    我的母親楊福慈,十四歲時她的父母就相繼去世,跟着她的叔父頌岩先生過活,十九歲嫁到了謝家。

    她的婚姻是在她九歲時由我的祖父和外祖父做詩談文時說定的。

    結婚後小夫妻感情極好,因為我父親長期在海上生活,“會少離多”,因此他們通信很勤,唱和的詩也不少。

    我隻記得父親寫的一首七絕中的三句:此身何事學牽牛,燕山閩海遙相隔, 會少離多不自由。

     甲午海戰爆發後,因為海軍裡福州人很多,陣亡的也不少,因此我們住的這條街上,今天是這家糊上了白紙的門聯,明天又是那家糊上白紙門聯。

    母親感到這副白紙門聯,總有一天會糊到我們家的門上!她悄悄地買了一盒鴉片煙膏,藏在身上,準備一旦得到父親陣亡的消息,她就服毒自盡。

    祖父看到了母親沉默而悲哀的神情,就讓我的兩個堂姐姐,日夜守在母親身旁。

    家裡有人還到廟裡去替我母親求簽,簽上的話是:堂中寂寞恐難堪,若要重歡, 除是一輪月上。

     母親半信半疑地把簽紙收了起來。

    過了些日子,果然在一個明月當空的夜晚,聽到有人敲門,母親急忙去開門時,月光下看見了輾轉歸來的父親!母親說:“那時你父親的臉,才有兩個指頭那麼寬!” 從那時起,這一對年輕夫妻,在會少離多的六七年之後,才厮守了幾個月。

    那時母親和她的三個妯娌,每人十天替大家庭輪流做飯,父親便幫母親劈柴、生火、打水,做個下手。

     不久,海軍名宿薩鼎銘(鎮冰)将軍,就來了一封電報,把我父親召出去了。

     一九一二年,我在福州時期,考上了福州女子師範學校預科,第一次過起了學校生活。

    頭幾天我還很不慣,偷偷地流過許久眼淚,但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怕大家庭裡那些本來就不贊成女孩子上學的長輩們,會出來勸我辍學!但我很快地就交上了許多要好的同學。

    至今我還能順老師上班點名的次序,背誦出十幾個同學的名字。

    
0.14065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