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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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熱度”〔25〕說來了罷,雖然也有過例外:曾将湯爾和〔26〕先生的大門“打得擂鼓一般,足有十五分鐘之久”。

    (見六月二十三日《晨報》)有些學生們也常常引這“五分熱”說自誡,仿佛早經覺到了似的。

     但是,中國的老先生們——連二十歲上下的老先生們都算在内——不知怎的總有一種矛盾的意見,就是将女人孩子看得太低,同時又看得太高。

    婦孺是上不了場面的;然而一面又拜才女,捧神童,甚至于還想借此結識一個闊親家,使自己也連類飛黃騰達。

    什麼木蘭從軍,缇萦救父〔27〕,更其津津樂道,以顯示自己倒是一個死不掙氣的瘟蟲。

    對于學生也是一樣,既要他們“莫談國事”,又要他們獨退番兵,退不了,就冷笑他們無用。

     倘在教育普及的國度裡,國民十之九是學生;但在中國,自然還是一個特别種類。

    雖是特别種類,卻究竟是“束發小生”〔28〕,所以當然不會有三頭六臂的大神力。

    他們所能做的,也無非是演講,遊行,宣傳之類,正如火花一樣,在民衆的心頭點火,引起他們的光焰來,使國勢有一點轉機。

    倘若民衆并沒有可燃性,則火花隻能将自身燒完,正如在馬路上焚紙人轎馬,暫時引得幾個人閑看,而終于毫不相幹,那熱鬧至多也不過如“打門”之久。

    誰也不動,難道“小生”們真能自己來打槍鑄炮,造兵艦,糊飛機,活擒番将,平定番邦麼?所以這“五分熱”是地方病,不是學生病。

    這已不是學生的恥辱,而是全國民的恥辱了;倘在别的有活力,有生氣的國度裡,現象該不至于如此的。

    外人不足責,而本國的别的灰冷的民衆,有權者,袖手旁觀者,也都于事後來嘲笑,實在是無恥而且昏庸! 但是,别有所圖的聰明人又作别論,便是真誠的學生們,我以為自身卻有一個頗大的錯誤,就是正如旁觀者所希望或冷笑的一樣:開首太自以為有非常的神力,有如意的成功。

    幻想飛得太高,堕在現實上的時候,傷就格外沉重了;力氣用得太驟,歇下來的時候,身體就難于動彈了。

    為一般計,或者不如知道自己所有的不過是“人力”,倒較為切實可靠罷。

     現在,從讀書以至“尋異性朋友講情話”,似乎都為有些有志者所诟病了。

    但我想,責人太嚴,也正是“五分熱”的一個病源。

    譬如自己要擇定一種口号——例如不買英日貨——來履行,與其不飲不食的履行七日或痛哭流涕的履行一月,倒不如也看書也履行至五年,或者也看戲也履行至十年,或者也尋異性朋友也履行至五十年,或者也講情話也履行至一百年。

    記得韓非子曾經教人以競馬的要妙,其一是“不恥最後”〔29〕。

    即使慢,馳而不息,縱令落後,縱令失敗,但一定可以達到他所向的目标。

     七月八日。

     ※※※ 〔1〕本篇最初分三次發表于一九二五年六月二十六日出版的《莽原》周刊第十期、七月三日出版的十一期及同月十日出版的第十二期。

     〔2〕“公理戰勝”的牌坊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以英、法為首的協約國宣揚他們打敗了德、奧等同盟國是“公理戰勝強權”;那時戰勝國都立碑紀念,中國北洋政府因曾參加協約國一方,所以也在北京中央公園(即今中山公園)建立了“公理戰勝”的牌坊(一九五三年已将“公理戰勝”四字改為“保衛和平”)。

     〔3〕第一次世界大戰後,一九一九年一月至六月,英、法、美等帝國主義操縱巴黎和會,無視中國的主權和“戰勝國”地位,非法決定讓日本帝國主義繼承戰前德國在山東的特權;同年五四運動爆發,迫使當時中國代表團拒絕在和約上簽字。

    “實際上是戰敗了”,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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