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于深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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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永遠不願意有強。

    崇拜失敗英雄,便是不承認成功的英雄。

    ”所以使“凡是古來成功的帝王,欲維持幾百年的威力,不定得殘害幾萬幾十萬無辜的人,方才能博得一時的懾服”。

     殘害了幾萬幾十萬人,還隻“能博得一時的懾服”,為“成功的帝王”設想,實在是大可悲哀的:沒有好法子。

    不過我并不想替他們劃策,我所由此悟到的,乃是給死囚在臨刑前可以當衆說話,倒是“成功的帝王”的恩惠,也是他自信還有力量的證據,所以他有膽放死囚開口,給他在臨死之前,得到一個自誇的陶醉,大家也明白他的收場。

    我先前隻以為“殘酷”,還不是确切的判斷,其中是含有一點恩惠的。

    我每當朋友或學生的死,倘不知時日,不知地點,不知死法,總比知道的更悲哀和不安;由此推想那一邊,在暗室中畢命于幾個屠夫的手裡,也一定比當衆而死的更寂寞。

     然而“成功的帝王”是不秘密殺人的,他隻秘密一件事:和他那些妻妾的調笑。

    到得就要失敗了,才又增加一件秘密:他的财産的數目和安放的處所;再下去,這才加到第三件:秘密的殺人。

    這時他也如铢堂先生一樣,覺得民衆自有好惡,不論成敗的可怕了。

     所以第三種秘密法,是即使沒有策士的獻議,也總有一時要采用的,也許有些地方還已經采用。

    這時街道文明了,民衆安靜了,但我們試一推測死者的心,卻一定比明明白白而死的更加慘苦。

    我先前讀但丁〔11〕的《神曲》,到《地獄》篇,就驚異于這作者設想的殘酷,但到現在,閱曆加多,才知道他還是仁厚的了:他還沒有想出一個現在已極平常的慘苦到誰也看不見的地獄來。

     三 一個童話 看到二月十七日的《DZZ》〔12〕,有為紀念海涅(HHei-ne)〔13〕死後八十年,勃萊兌勒(WilliBredel)〔14〕所作的《一個童話》,很愛這個題目,也來寫一篇。

     有一個時候,有一個這樣的國度。

    權力者壓服了人民,但覺得他們倒都是強敵了,拼音字好像機關槍,木刻好像坦克車;取得了土地,但規定的車站上不能下車。

    地面上也不能走了,總得在空中飛來飛去;而且皮膚的抵抗力也衰弱起來,一有緊要的事情,就傷風,同時還傳染給大臣們,一齊生病。

     出版有大部的字典,還不止一部,然而是都不合于實用的,倘要明白真情,必須查考向來沒有印過的字典。

    這裡面很有新奇的解釋,例如:“解放”就是“槍斃”;“托爾斯泰主義”就是“逃走”;“官”字下注雲:“大官的親戚朋友和奴才”;“城”字下注雲:“為防學生出入而造的高而堅固的磚牆”;“道德”條下注雲:“不準女人露出臂膊”;“革命”條下注雲:“放大水入田地裡,用飛機載炸彈向‘匪賊’頭上擲之也。

    ” 出版有大部的法律,是派遣學者,往各國采訪了現行律,摘取精華,編纂而成的,所以沒有一國,能有這部法律的完全和精密。

    但卷頭有一頁白紙,隻有見過沒有印出的字典的人,才能夠看出字來,首先計三條:一,或從寬辦理;二,或從嚴辦理;三,或有時全不适用之。

     自然有法院,但曾在白紙上看出字來的犯人,在開庭時候是決不抗辯的,因為壞人才愛抗辯,一辯即不免“從嚴辦理”;自然也有高等法院,但曾在白紙上看出字來的人,是決不上訴的,因為壞人才愛上訴,一上訴即不免“從嚴辦理”。

    有一天的早晨,許多軍警圍住了一個美術學校〔15〕。

    校裡有幾個中裝和西裝的人在跳着,翻着,尋找着,跟随他們的也是警察,一律拿着手槍。

    不多久,一位西裝朋友就在寄宿舍裡抓住了一個十八歲的學生的肩頭。

     “現在政府派我們到你們這裡來檢查,請你……” “你查罷!”那青年立刻從床底下拖出自己的柳條箱來。

     這裡的青年是積多年的經驗,已頗聰明了的,什麼也不敢有。

    但那學生究竟隻有十八歲,終于被在抽屜裡,搜出幾封信來了,也許是因為那些信裡面說到他的母親的困苦而死,一時不忍燒掉罷。

    西裝朋友便子子細細的一字一字的讀着,當讀到“……世界是一台吃人的筵席,你的母親被吃去了,天下無數無數的母親也會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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