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于深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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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的……”的時候,就把眉頭一揚,摸出一枝鉛筆來,在那些字上打着曲線,問道:“這是怎麼講的?” “…………” “誰吃你的母親?世上有人吃人的事情嗎?我們吃你的母親?好!”他凸出眼珠,好像要化為槍彈,打了過去的樣子。

     “那裡!……這……那裡!……這……”青年發急了。

     但他并不把眼珠射出去,隻将信一折,塞在衣袋裡;又把那學生的木版,木刻刀和拓片,《鐵流》,《靜靜的頓河》〔16〕,剪貼的報,都放在一處,對一個警察說:“我把這些交給你!” “這些東西裡有什麼呢,你拿去?”青年知道這并不是好事情。

     但西裝朋友隻向他瞥了一眼,立刻順手一指,對别一個警察命令道: “我把這個交給你!” 警察的一跳好像老虎,一把抓住了這青年的背脊上的衣服,提出寄宿舍的大門口去了。

    門外還有兩個年紀相仿的學生〔17〕,背脊上都有一隻勇壯巨大的手在抓着。

    旁邊圍着一大層教員和學生。

     四 又是一個童話 有一天的早晨的二十一天之後,拘留所裡開審了。

    一間陰暗的小屋子裡,上面坐着兩位老爺,一東一西。

    東邊的一個是馬褂,西邊的一個是西裝,不相信世上有人吃人的事情的樂天派,錄口供的。

    警察吆喝着連抓帶拖的弄進一個十八歲的學生來,蒼白臉,髒衣服,站在下面。

    馬褂問過他的姓名,年齡,籍貫之後,就又問道:“你是木刻研究會〔18〕的會員麼?” “是的。

    ” “誰是會長呢?” “Ch……正的,H……副的。

    ” “他們現在在那裡?” “他們都被學校開除了,我不曉得。

    ” “你為什麼要鼓動風潮呢,在學校裡?” “阿!……”青年隻驚叫了一聲。

     “哼。

    ”馬褂随手拿出一張木刻的肖像來給他看,“這是你刻的嗎?” “是的。

    ” “刻的是誰呢?” “是一個文學家。

    ” “他叫什麼名字?” “他叫盧那卻爾斯基〔19〕。

    ” “他是文學家?——他是那一國人?” “我不知道!”這青年想逃命,說謊了。

     “不知道?你不要騙我!這不是露西亞〔20〕人嗎?這不是明明白白的露西亞紅軍軍官嗎?我在露西亞的革命史上親眼看見他的照片的呀!你還想賴?” “那裡!”青年好像頭上受到了鐵椎的一擊,絕望的叫了一聲。

     “這是應該的,你是普羅藝術家,刻起來自然要刻紅軍軍官呀!” “那裡……這完全不是……” “不要強辯了,你總是‘執迷不悟’!我們很知道你在拘留所裡的生活很苦。

    但你得從實說來,好使我們早些把你送給法院判決。

    ——監獄裡的生活比這裡好得多。

    ”青年不說話——他十分明白了說和不說一樣。

     “你說,”馬褂又冷笑了一聲,“你是CP,還是CY〔21〕?”“都不是的。

    這些我什麼也不懂!” “紅軍軍官會刻,CP,CY就不懂了?人這麼小,卻這樣的刁頑!去!”于是一隻手順勢向前一擺,一個警察很聰明而熟練的提着那青年就走了。

     我抱歉得很,寫到這裡,似乎有些不像童話了。

    但如果不稱它為童話,我将稱它為什麼呢?特别的隻在我說得出這事的年代,是一九三二年。

     五 一封真實的信 “敬愛的先生: 你問我出了拘留所以後的事情麼,我現在大略叙述在下面—— 在當年的最後一月的最後一天,我們三個被××省〔22〕政府解到了高等法院。

    一到就開檢查庭。

    這檢察官的審問很特别,隻問了三句: ‘你叫什麼名字?’——第一句;‘今年你幾歲?’——第二句;‘你是那裡人?’——第三句。

     開完了這樣特别的庭,我們又被法院解到了軍人監獄。

    有誰要看統治者的統治藝術的全般的麼?那隻要到軍人監獄裡去。

    他的虐殺異己,屠戮人民,不慘酷是不快意的。

    時局一緊張,就拉出一批所謂重要的政治犯來槍斃,無所謂刑期不刑期的。

    例如南昌陷于危急的時候〔23〕,曾在三刻鐘之内,打死了二十二個;福建人民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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