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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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常沒有字面這麼好看。

     例如這《自由談》,其實是不自由的,現在叫作《自由談》,總算我們是這麼自由地在這裡談着。

     又例如這回北平的遷移古物〔2〕和不準大學生逃難〔3〕,發令的有道理,批評的也有道理,不過這都是些字面,并不是精髓。

     倘說,因為古物古得很,有一無二,所以是寶貝,應該趕快搬走的罷。

    這誠然也說得通的。

    但我們也沒有兩個北平,而且那地方也比一切現存的古物還要古。

    禹是一條蟲〔4〕,那時的話我們且不談罷,至于商周時代,這地方卻确是已經有了的。

    為什麼倒撇下不管,單搬古物呢?說一句老實話,那就是并非因為古物的“古”,倒是為了它在失掉北平之後,還可以随身帶着,随時賣出銅錢來。

     大學生雖然是“中堅分子”,然而沒有市價,假使歐美的市場上值到五百美金一名口,也一定會裝了箱子,用專車和古物一同運出北平,在租界上外國銀行的保險櫃子裡藏起來的。

     但大學生卻多而新,惜哉! 費話不如少說,隻剝崔颢〔5〕《黃鶴樓》詩以吊之,曰——闊人已騎文化去,此地空餘文化城。

    〔6〕文化一去不複返,古城千載冷清清。

     專車隊隊前門站,晦氣重重大學生。

     日薄榆關何處抗,煙花場上沒人驚。

     一月三十一日。

     〔1〕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三三年二月六日《申報·自由談》,署名何家幹。

     〔2〕北平的遷移古物一九三三年一月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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