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聾而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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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文 醫生告訴我們:有許多啞子,是并非喉舌不能說話的,隻因為從小就耳朵聾,聽不見大人的言語,無可師法,就以為誰也不過張着口嗚嗚啞啞,他自然也隻好嗚嗚啞啞了。

    所以勃蘭兌斯〔2〕歎丹麥文學的衰微時,曾經說:文學的創作,幾乎完全死滅了。

    人間的或社會的無論怎樣的問題,都不能提起感興,或則除在新聞和雜志之外,絕不能惹起一點論争。

    我們看不見強烈的獨創的創作。

    加以對于獲得外國的精神生活的事,現在幾乎絕對的不加顧及。

    于是精神上的“聾”,那結果,就也招緻了“啞”來。

    (《十九世紀文學的主潮》第一卷自序) 這幾句話,也可以移來批評中國的文藝界,這現象,并不能全歸罪于壓迫者的壓迫,五四運動時代的啟蒙運動者和以後的反對者,都應該分負責任的。

    前者急于事功,竟沒有譯出什麼有價值的書籍來,後者則故意遷怒,至罵翻譯者為媒婆〔3〕,有些青年更推波助瀾,有一時期,還至于連人地名下注一原文,以便讀者參考時,也就诋之曰“墟學”。

     今竟何如?三開間店面的書鋪,四馬路上還不算少,但那裡面滿架是薄薄的小本子,倘要尋一部巨冊,真如披沙揀金之難。

    自然,生得又高又胖并不就是偉人,做得多而且繁也決不就是名著,而況還有“剪貼”。

    但是,小小的一本“什麼ABC〔4〕”裡,卻也決不能包羅一切學術文藝的。

    一道濁流,固然不如一杯清水的幹淨而澄明,但蒸溜了濁流的一部分,卻就有許多杯淨水在。

     因為多年買空賣空的結果,文界就荒涼了,文章的形式雖然比較的整齊起來,但戰鬥的精神卻較前有退無進。

    文人雖因捐班或互捧,很快的成名,但為了出力的吹,殼子大了,裡面反顯得更加空洞。

    于是誤認這空虛為寂寞,像煞有介事的說給讀者們;其甚者還至于擺出他心的腐爛來,算是一種内面的寶貝。

    散文,在文苑中算是成功的,但試看今年的選本,便是前三名,也即令人有“貂不足,狗尾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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