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的人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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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大觀園裡的壓軸戲是劉老老罵山門。

    〔2〕那是要老旦出場的,老氣橫秋地大“放”一通,〔3〕直到褲子後穿而後止。

     當時指着手無寸鐵或者已被繳械的人大喊“殺,殺,殺!”〔4〕那呼聲是多麼雄壯。

    所以它——男角扮的老婆子,也可以算得一個人才。

     而今時世大不同了,手裡象刀,而嘴裡卻需要“自由,自由,自由”,“開放××”〔5〕雲雲。

    壓軸戲要換了。

     于是人才輩出,各有巧妙不同,出場的不是老旦,卻是花旦了,而且這不是平常的花旦,而是海派戲廣告上所說的“玩笑旦”。

    這是一種特殊的人物,他(她)要會媚笑,又要會撒潑,要會打情罵俏,又要會油腔滑調。

    總之,這是花旦而兼小醜的角色。

    不知道是時世造英雄(說“美人”要妥當些),還是美人兒多年閱曆的結果? 美人兒而說“多年”,自然是閱人多矣的徐娘〔6〕了,她早已從窯姐兒升任了老鸨婆;然而她豐韻猶存,雖在賣人,還兼自賣。

    自賣容易,而賣人就難些。

    現在不但有手無寸鐵的人,而且有了……況且又遇見了太露骨的強奸。

    要會應付這種非常之變,就非有非常之才不可。

    你想想:現在的壓軸戲是要似戰似和,又戰又和,不降不守,亦降亦守!〔7〕這是多麼難做的戲。

    沒有半推半就假作嬌癡的手段是做不好的。

    孟夫子說,“以天下與人易。

    ”〔8〕其實,能夠簡單地雙手捧着“天下”去“與人”,倒也不為難了。

    問題就在于不能如此。

    所以要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哭啼啼,而又刁聲浪氣的訴苦說:我不入火坑〔9〕,誰入火坑。

     然而娼妓說她自己落在火坑裡,還是想人家去救她出來;而老鸨婆哭火坑,卻未必有人相信她,何況她已經申明:她是敞開了懷抱,準備把一切人都拖進火坑的。

    雖然,這新鮮壓軸戲的玩笑卻開得不差,不是非常之才,就是挖空了心思也想不出的。

     老旦進場,玩笑旦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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