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講 宋人之“說話”及其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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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到現在,我們幾乎已經不能知道宋時的話本究竟怎樣。

    ——幸而現在翻刻了幾種書,可以當作标本看。

     一種是《五代史平話》,是可以作講史看的。

    講史的體例,大概是從開天辟地講起,一直到了要講的朝代。

    《五代史平話》也是如此;它的文章,是各以詩起,次入正文,又以詩結,總是一段一段的有詩為證。

    但其病在于虛事鋪排多,而于史事發揮少。

    至于詩,我以為大約是受了唐人底影響:因為唐時很重詩,能詩者就是清品;而說話人想仰攀他們,所以話本中每多詩詞,而且一直到現在許多人所做的小說中也還沒有改。

    再若後來曆史小說中每回的結尾上,總有“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的話,我以為大概也起于說話人,因為說話必希望人們下次再來聽,所以必得用一個驚心動魄的未了事拉住他們。

    至于現在的章回小說還來模仿它,那可隻是一個遺迹罷了,正如我們腹中的盲腸一樣,毫無用處。

    一種是《京本通俗小說》,已經不全了,還存十多篇。

    在“說話”中之所謂小說,并不像現在所謂的廣義的小說,乃是講的很短,而且多用時事的。

    起首先說一個冒頭,或用詩詞,或仍用故事,名叫“得勝頭回”——“頭回”是前回之意;“得勝”是吉利語。

    ——以後才入本文,但也并不冗長,長短和冒頭差不多,在短時間内就完結。

    可見宋代說話中的所謂小說,即是“短篇小說”的意思,《京本通俗小說》雖不全,卻足夠可以看見那類小說底大概了。

     除上述兩種之外,還有一種《大宋宣和遺事》,首尾皆有詩,中間雜些俚句,近于“講史”而非口談;好似“小說”而不簡潔;惟其中已叙及梁山泊的事情,就是《水浒》之先聲,是大可注意的事。

    還有現在新發現的一部書,叫《大唐三藏法師取經詩話》,——此書中國早沒有了,是從日本拿回來的——這所謂“詩話”,又不是現在人所說的詩話,乃是有詩,有話;換句話說:也是注重“有詩為證”的一類小說的别名。

     這《大唐三藏法師取經詩話》,雖然是《西遊記》的先聲,但又頗不同:例如“盜人參果”一事,在《西遊記》上是孫悟空要盜,而唐僧不許;在《取經詩話》裡是仙桃,孫悟空不盜,而唐僧使命去盜。

    ——這與其說時代,倒不如說是作者思想之不同處。

    因為《西遊記》之作者是士大夫,而《取經詩話》之作者是市人。

    士大夫論人極嚴,以為唐僧豈應盜人參果,所以必須将這事推到猴子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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